午間時分,夥房中傳來一陣驚呼聲,引得夥夫們圍觀而攏。
夥房內,聚攏一地的夥夫們皆是一臉詫異的看著手中血淋淋的綢緞,不識字的他們只能在哪裡大眼瞪小眼。
“陳,勝,王。”
直到夥夫領隊輕聲細語念出綢緞字體,大家瞳孔一震,頓覺後背發涼驚起一身冷汗。
震驚之余,稍有眼見的夥夫領隊最先反應過來,他一把奪過夥夫手中的綢緞丟進火炕內。
做完這些後,他才厲聲指著眾人呵斥道:“這事,誰也不許聲張,權當未目視,給清楚?”
陳勝那是何許人,他可是這征發之隊的定海神針,同行九百多人的隊伍,不管街坊四鄰,都與陳勝交情匪淺。
他本人更是與陳勝相談甚歡,深知陳勝心中不是那種安於現狀之人,今日一事若是在行隊中傳揚,定會掀起一番風雨。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大家被一紙血書蠱惑陷入萬劫不複之境地,秦之強大,非人力撼動,何且一人之舉。
“清楚。”
在領頭的厲聲呵斥下,夥夫們紛紛回神,趕忙點頭應下。
“記住把剛才所聞爛在肚裡,要是誰敢亂嚼舌根,定不輕饒。”
“去幹活吧!”
眼看得到大家首肯,領頭的先是一番警告表明態度,才輕聲讓大家散開,而他自己也回到位置上憂心忡忡的乾著活。
然,大勢之下,他一個夥夫領隊,終究是無法左右變數。
在夥房這一畝三分地,手底下的人或許會屈服於他威嚴之下,可脫離夥房就不一定能受到他的掌控。
近日連綿大雨,人心浮躁,茶余飯後總要有點談資,於是乎不夠牢靠的夥夫在飯後一次交談中,便不小心說漏了嘴。
一來二去,有關夥房發生的事跡便在行隊中傳開來。
作為這件事罪魁禍首的陳勝與吳廣在獲悉這件事後,皆是面露得意的笑容。
整個午間,行隊中幾乎人人都在議論著夥房的驚奇事跡,直至夜幕降臨後再次發生的詭異事件才壓下議論熱潮。
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雖壓下了魚腹驚現血書的事跡,但也令眾人陷入了更加惶恐的境地,從而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夜幕細雨時,陳勝眼見將尉陷入寐鄉鼾聲如雷,他便偷摸著起身繞過一眾人來到吳廣身邊。
吳廣這邊,心懷其事的他毫無睡意,察覺到陳勝趕來他立即輕聲起身看向陳勝。
彼時,兩人四目相對,皆心領神會。
開弓沒有回頭箭,事因已誘發,沒道理再回頭,是功成名就還是客死異鄉,全看天意。
對視片刻,陳勝伸出手拍在吳廣肩頭,眼中滿是堅毅,低聲細語托付道:“吳兄,接下來九百多人性命全寄托在吳兄生身上了。”
能否謀就一番大業,全靠今晚吳廣能帶動九百多人齊心協力。
此番謀劃只能成功不許失敗,一旦東窗事發,他二人定身首異處不得歸途。
吳廣面色緊繃,重重點頭應允。
他輕手輕腳繞過人群,小心翼翼披上蓑衣後直奔營地附近慌廟。
來到慌廟後,吳廣抬頭看向迷霧彌漫的夜空,不見任何星光,他有條不紊的拿出早準備好的物品。
半刻鍾後,他在寺廟旁點燃了一堆篝火,而他本人則是身形一閃直接躲在了慌廟的屋簷之上。
慌廟旁,篝火並未因天空中飄零的細雨而熄滅,反而是越燃越盛,
就是篝火散發出的火焰極其詭異。 不同於一般火柴燃燒,散發出的顏色是黃白色火焰,篝火中燃燒出的火焰呈現的是一種淡青綠色火焰。
若是仔細觀察,會發現篝火中燃燒的物體也不是尋常火柴,火柴上都被一種青灰色的物體塗抹了一遍,甚至在火柴中還摻雜著些許不知名的骨頭。
一陣微風輕輕拂過,篝火中的火焰隱隱有脫離隨風飄揚的趨勢。
見此情形,吳廣面色一喜,深知時機已至,藏匿與屋簷之上的他立即掐著嗓子發出一道尖銳叫聲。
叫聲發出後,他四指揉動著喉結開始模仿狐狸的叫聲,連叫數聲後他才開嗓吼道:“大楚興,陳勝王。”
“大楚興,陳勝王。”
“...”
營地中,聽到外面的聲音,陳勝大喜過望,他一邊返回自己的位置一邊不斷製造動靜,生怕吵不醒睡夢中的人一樣。
而在陳勝製造動靜的情況下,果然很多人都有醒來之勢。
眼見有人要醒來,陳勝趕緊加快步伐,更加不在意是否會驚醒他人。
沒有忌憚之後,陳勝很快便來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同時也有人從睡夢中蘇醒了過來。
見到有人蘇醒,回到自己位置上陳勝立即躺回原位,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令自己發出呼嚕聲,把自己偽裝成了一個呼呼大睡的模樣。
與此同時,在吳廣賣力的叫喊下,蘇醒過來的人都聽到了吳廣的那句‘大楚興,陳勝王’,一時間令無數人敢到驚恐與害怕。
尤其是見到慌廟盤燃起的‘鬼火’之後,大家恐懼之心更甚,愣是沒有一人敢屈身上前,隻得相互抱團方才感到一絲慰藉。
就這樣,原本還擔憂會被識破計謀的吳廣愣是安安心心在慌廟屋簷之上吼叫了半個時辰, 直到篝火不再燃燒,這才作罷。
收聲之後,吳廣並未急於返回,而是繼續藏匿在屋簷之上聚精會神關注著營地中的情況。
直到人們相互寬慰、平複畏懼之心睡下後,他才在毀滅掉證據後偷摸著返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有意思的是,在吳廣完成一系列事情返回的過程中,鼾聲如雷的兩位將尉愣是沒有一絲察覺,睡得無比深沉。
對於今晚發生的事,兩位將尉完全不知情。
兩人並不知道僅是因為一場酣睡,他們會為此隕落在這大澤鄉成為一撮黃土。
陳勝這邊,在人們入睡之後,他便放緩了自己的呼吸,從原先的呼嚕聲中慢慢緩變成輕聲細呢模樣,直至呼嚕聲徹底隱下之後他才睜開雙眼。
默默打量四周見無人在意自己後,他撐著身子探出頭朝吳廣的位置望去。
見吳廣正側身躺在原位上,陳勝心中不禁舒了口氣。
得知吳廣安全返回,陳勝嘴角微微一笑,輕聲縮回身子躺下,徹底進入夢鄉中。
不得不說,解決掉心頭之患後,就是令人放松,他這一覺睡得無比暢快,甚至還讓自己夢見了被人簇擁成王稱帝的畫面。
睡夢中的他不知這是不是上天的旨意,注定他陳勝要君臨天下,但他知道,事在人為。
天下人苦秦由來已久,如此天賜良機,便是他闖蕩出屬於自己天地的契機。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他陳勝,總有出人頭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