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那些五分鍾還沒有趕過來的女兵們,俯臥撐和五千米的懲罰無異於雪上加霜。
但也正因為這樣嚴苛的懲罰,讓她們真正意識到,這裡確實已經不再是憐香惜玉的單位,而是毫無人情可言的集訓基地。
不少受罰的女兵開始哭泣。
前所未有的高壓讓她們脆弱的內心逐漸崩潰,如果不是因為還沒有正式進入集訓,她們很想現在就提出退出申請。
這種悲觀的情緒雷荔無法感同身受,她唯一能夠幫助她們的,也只有口頭和精神上的鼓勵。
“戰友們,堅持住。堅持到明天自由活動的時候,我幫你們按摩。想想你們首長的囑托,想想你們戰友的期待……”
話還沒說完,雷荔便被完全不認識的教官一把從隊列中拽了出去。
“廢話這麽多,你要當講師啊?隊列紀律不懂是吧,那你就去陪她們。鑒於你精力這麽旺盛,加五十,一共一百五十個俯臥撐。趕在她們做完之前完不成,那就再加五十。啥時候做完啥時候一個人跑五千米。”
眾目睽睽之下,雷荔就這樣被當成了儆猴的雞。
看著雷荔難得為那些弱勢的戰友出頭,卻得到這樣的對待,一時間女兵們心中多多少少開始有點不是滋味。
她們很想抗議,但卻沒有那樣的膽量。
不是任何人都像雷荔一樣,跟鐵牛一樣始終有使不完的力氣。
即將迎來的五千米已經讓她們感覺有些招架不住,如果再因為替雷荔出頭招惹到額外的麻煩,恐怕明天一過,她們的集訓生涯真的要到頭了。
理智對待的人固然不在少數,但世界上也從來都不缺乏熱血。
在男兵教官和女兵學員們難以置信的目光中,五號宿舍的所有人集體出列,陪著雷荔一起撲倒在地,而後節奏一致地做起俯臥撐來。
女兵們驚訝的,是五號宿舍居然還有這麽充足的體能。
而男兵們驚訝的,卻是雷荔居然能夠在這麽短的時間內,真正將一盤散沙凝聚成了一個集體。
毋論她們當中有幾個是真的在乎集體榮譽感,但擺在面前的事實就是,五號宿舍二十個人,整齊一致地趴在地上做著俯臥撐。
而在這些人當中,又以“毒箭”的內心受到的震撼最為強烈。
在雷荔還沒有以嶄新的身份在大眾面前正式亮相的時候,基地裡也只有他、“雪鴞”以及楊雲清三人知道,這個上等兵是五號宿舍的班長。
原本他以為雷荔當選就是一群老油子利用了新兵蛋子的無知和善良,但如今看來,情況比他能夠期盼的,還要好得多。
這樣一來,五號宿舍的女兵們,最終能夠留下來的概率,顯然又大了幾分。
這種事情他當然不可能向其他女兵透露,畢竟,女子特戰連人員選拔,軍事技能方面可以通過量化的考核進行參照,但思想覺悟和政治素養方面,只能通過長期的觀察進行甄別。
而在“毒箭”發散性地思考的同時,五號宿舍的女兵們卻持續震撼著在場的所有人。
都是累了一天的人,雖然晚飯後沒有訓練,一天的消耗多少也恢復了些,但得不到充足的睡眠,其實隊列當中的絕大多數人依舊感覺腰酸背痛腿抽筋。
在這種情況下,她們本以為一百五十個俯臥撐怎麽著也得磨蹭個十來分鍾才能做完。
沒想到,五號宿舍的二十名女兵居然以每分鍾三十個的速度,幾乎勻速且同步完成了處罰。
其速度非但一點都不比受罰一百個的女兵們慢,甚至還比她們當中的絕大多數人還要快。 這是什麽神仙宿舍。
聯想到雷荔下午為宋先聲推拿後,這位女幹部晚飯後積極攛掇同寢室的女兵們相互按摩,幾乎所有人都開始羨慕起雷荔的室友們。
可惜,雷荔只有一個,而她們能夠自由活動的時間也確實短暫。
要不然,讓這位出神入化的推拿專家為她們挨個按摩一遍,剛才雷荔被拎出來的時候,她們一定能積極參與到對這些慘無人道的教官們的口誅筆伐當中。
“毒箭”等人同樣詫異這群女兵們強悍的恢復能力。
但雷荔既然已經按要求完成了懲罰,即便他們當中有人還想繼續為難,卻也無法找到合適的借口。
伴隨著零零星星的報告聲響起,兩百多人的大部隊開始了五千米的征途。
再一次氣喘籲籲地完成後,身體越發疲憊的女兵們狼狽地回到宿舍,再也沒有一點多余的精力議論那些心裡恨得牙癢癢的教官們,頭倒在床上的瞬間,粗重的呼吸聲便此起彼伏。
而回到辦公室的男兵們,此時才正式開始他們的工作。
每個宿舍的負責教官,從某種意義上, 才是女兵們真正的班長。
雖然礙於性別,他們無法深入到女兵宿舍,跟這些接受磨礪的嬌豔花朵們朝夕相處。但在宿舍之外女兵們的所有情況,他們都必須進行詳細的觀察和記錄。
今天晚上的緊急集合,既是對女兵們戰備意識的考察,也是對他們這些教官的小小考核。
好在,這項工作雖然有些繁瑣,卻並不沉重。
圓珠筆在登記表上不斷來回的同時,閑著無聊的教官們也開始閑聊起來。
要不怎麽說,八卦是人類的天性。
比普通官兵更高的思想素質,讓他們閑聊的內容脫離了那些低速的話題,所有人關注的重點,依舊還是這些女兵的基礎素質。
而今天一直出風頭不斷的雷荔,此刻赫然成了他們議論的核心。
“這姑娘是不是精神分裂?那會兒要求被條令,她是死不低頭。這會兒緊急集合,她又當出頭鳥。你說早幹嘛去了,非得把人得罪完了,才知道收攏人心是怎麽的?”
許多教官們顯然對雷荔前後矛盾的行為有些難以理解。
讓對雷荔產生了極大興趣的“毒箭”,此刻反而氣定神閑地反駁道:
“她骨子裡是個純粹的軍人,所以對於連軍人的根本都疏忽了的人,當然不會與之為伍。
可緊急集合即便做不好,也有平常疏於訓練和今天訓練過於艱苦的原因,所以她並不覺得那些女兵根子上有什麽問題。”
“這是性質上的區別,也是她前後矛盾的唯一原因。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我才喜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