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張世正看著沈秋,怒極反笑:“黃口小兒,真當自己天下無敵了不成,正好今日讓你領教領教,什麽叫作道門正統,好讓你跟你師傅在黃泉相會。”
然而還未等他放完狠話,對方已然出手,只看得劍影閃動,一道迅疾輝煌的劍光已如匹練般劈來,將他整個人都籠罩在劍氣之下。
一股凍徹骨髓的劍意直直地撞在他的護身法器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原本縈繞在他周身的符寶刻印,刹那間就被轟作了齏粉,化作點點星光飄散在空中。
“又臭又硬。”沈秋收回劍光,那是一把劍胚模樣的大劍,表面凹凸不平,顏色卻是異常瑰麗斑駁。
“豎子安敢!”煙塵之中,一道略顯狼狽的身影穿出。
張世正沒想到沈秋動手這麽果敢狠辣,絲毫不留情面,若非平日裡謹慎,時刻帶著護身法器,剛剛那一下已經足夠讓他失去戰鬥力了。
如今雖然沒有受傷,但披頭散發華服寸裂,已全然沒有了初到時仙風道骨的模樣。
“今日若不殺你,我枉為天師!”張世正怒吼一聲,法寶盡出,一把印著符印詩詞的紅色翎扇悄然置於掌中。
寶扇翻弄之間,似有鳳鳴鸞啼之聲,衝天的火光自翎羽中湧出,裹挾著道門氣宗秘法,化作一隻縈繞著淡金色經文的玄鳥朝沈秋襲來。
沈秋眉頭微皺,劍隨心動,三柄靈劍激射而出,合三為一似溢彩流光,直奔那火鳥的術法命門。
然二者相擊,卻如同鐵釘碰鋼板,玄鳥駭人的氣息直接將劍勢衝散,三柄靈劍胡亂地飄蕩在半空,劍身顫抖發出陣陣哀鳴。
“哈哈哈,”張世正見之大喜,嘲笑道:“氣宗奧妙,豈是你等耍弄破銅爛鐵之人能懂的。”
“諸位師弟,沈秋已然瘋魔,目無尊長口不擇言辱我道門,還不速速將其拿下!”
“啊這...”
聽到掌門的命令,師叔們有的面面相覷猶豫不決,有的則是已經掏出法寶躍躍欲試。
沈秋冷冷地看著與張世正沆瀣一氣,共同踏上前來的八人,以一敵九,反倒是讓自己有了向死而生的勇氣。
他催動靈劍,七道流光一飛衝天沒入雲層,指尖輕動,畫出一個古舊的符印,全身氣勢暴漲金芒閃動,一身素袍被狂風撕得粉碎,露出上半身虯髯的肌肉,和一件經秘法煉製過的長褲。
霎時間雷聲大作風雨飄搖,步入太清混元境所遇的雷劫降臨。
“你師傅蠢,你比他更白癡,明知一對九不敵,還強提境界引來天雷,豈不是自尋...”
張世正話未說完,一道紫色的劫雷驟然落下,將整個世界映照地慘白。
這一瞬,沈秋動了,他腳下用力一踏,如同踩在殷實的地面,整個身軀如同一枚炮彈,炸裂了四周的空氣,帶著一連串模糊的殘影,刹那間便來到了九人合圍之間。
“找死!”人群中,一個青袍道人掐動法決,手掌上銀光閃爍,拳風死死鎖住沈秋的氣息,讓其避無可避。
但他還未欣喜半秒,整條手臂便被從雲端下落的長劍齊齊斬斷,隨劍而來的,還有一道長長的劫雷,直接貫穿了他的護身法器,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如懸崖邊掉落的石塊直直地墜了下去。
“七師弟!”眾人一陣驚呼,他們怎麽也想不到,這後生竟如此卑鄙,用出引天雷傷人的惡毒法子,師弟受這一擊就算不死也必降一個大境界。
吃了虧後,原本聚在一起的八人化整為零各自散開,與沈秋保持著相當的距離。
雖說重傷一人,但沈秋這邊的處境依舊險惡,以一敵八一旦拖下去,那將是壓倒性的不利,他心中暗道:“當速戰速決。”
師尊曾經教過,當你被一群人圍毆的時候,你並不需要攻擊他們所有人,而只需要找準他們的帶頭人,把他往死裡打就行了。
沈秋念頭轉動,其余六劍同時落下,一股通天的威能自黑雲中傾瀉而出,他手持青鋒長劍,爆喝一聲:“斬!”
一劍既出,六劍相隨。
六道隨劍而至的雷霆,追逐著沈秋的腳步,如同孔雀開屏,華麗且震撼。
斬蛟屠龍的青鋒劍狠狠地砍在玄鳥周遭的符印上,劍刃每沒入一寸,張世正扭曲的臉上便多出一條血痕。
修真者對戰,勝負往往就在瞬息之間,僅這一會兒眾人各自防禦的工夫,沈秋便已將玄鳥砍了個對穿。
“噗!”張世正噴出一口鮮血,全身上下已滿是傷痕,一雙眸子若是能噴火,那定然能將面前的持劍青年點燃千萬次。
“仙君救我!”他嘶聲大喊,全然忘了自己是正道巨擎。
下一秒,六道劫雷應聲而下,無一例外盡數劈在了張世正身上,這一擊莫說是人,就是龍虎山也得被削去半個山頭。
沈秋停在半空,大口喘著粗氣,體內真元已耗去大半,這種情況下若是不出奇招,一旦陷入鏖戰別說勝算,能否全身而退都猶未可知,所以他一開始就用出了引天雷這個殺手鐧,講的就是一個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不過幸好,煙塵散去,張世正已被劈地焦黑,一頭長發或高聳入雲直插天際,或扭曲繾綣揉作一團,身上還蒸騰著一股灼熱炙烤氣息。
然而來為來得及高興,張世正冒著熱氣的身體詭異地抽動起來,皮膚一片片剝落露出底下殷紅的血肉,嘴唇微微顫動,似乎想說話卻又發不出聲音。
“好劍法,直接給他聲帶乾開線了。”一道尖銳的傳音刺入沈秋的耳膜。
“但我受人之托,便要成人之事,你年紀輕輕道行倒是頗深,不過如今已是強弩之末,自行了斷吧,省得老夫動手。”
張世正一雙血紅的眼睛緊緊地盯著沈秋,一語便道破了他的窘況。
“你這麽體貼,我豈不是要好好謝謝你。”沈秋甩去劍身上的鮮血,朗聲大笑。
“自然。”
“呵,想要我的命,也得先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說完,六把靈劍分列在張世正東南西北上下六個方位,劍與劍之間以真元相連,猶如一張大網將張世正困在其中。
沈秋單手持青鋒劍踏入陣中,劈刺提掃,七劍交替更迭,目力所及皆是劍光閃動。
然而張世正卻如同鬼魅,閃轉騰挪間竟傷不到一絲一毫,偶爾命中一劍也被凝實的護體真氣彈開,反倒是沈秋,本就不多的真元此刻更是寥寥,嘴角滲出鮮血,動作也遲滯起來。
“小娃娃,老夫說了,別再做無用功。”張世正大袖一揮,一股黑氣噴湧而出,如鯨吸水,將連接六劍的真元抽了個一乾二淨。
“我說我這便宜師伯怎麽又開始發癲,原來是你這妖人從中作梗。”沈秋認出了縈繞在張世正周圍的黑氣,收回六劍罵道:
“北海墨家僅存的一隻老王八墨東行,吸人功法奪人氣運的邪修,平日一直縮在殼裡,今天居然還有膽子上岸了。”
“還自稱什麽仙君,真是可笑。”
“嘿嘿嘿,”墨東行嘶啞的喉嚨裡發出幾聲嗤笑,將吸來的真元融入體內,焦黑破碎的皮膚竟有愈合之意:“張世正這個人,雖然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但對你師徒二人的評價倒是貼切的很,狂悖至極,難成大業。”
“找死!”沈秋眼裡閃過一道寒光,一滴精血破體而出,以血為媒,引固本真元出竅,化作靈劍三萬把。
海量的靈劍如星光點點,遮蔽了天空,原本打算伺機出手的師叔們,看到這一幕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帶著手底下的弟子躲得遠遠的。
“喜歡吸是吧,那就讓你吸個夠!”沈秋掐動劍訣,數萬把靈劍如山呼海嘯,傾瀉而出。
他自己則禦著七劍後發先至,重劍橫握在手,掀起的氣浪仿佛讓周圍的空間都產生了波動。
“萬劍天來!”
沈秋爆喝一聲,重劍與墨東行的護身真氣對撞, 發出一聲轟鳴巨響,劍勢硬生生在其身上切開了一個口子
“你能接百劍我就用千劍,你能接千劍我就用萬劍!”沈秋看著魚貫而入的靈劍,口中吐出一大口鮮血,身子已經疲地無法再動了,頭頂綰著的太極髻散開,青絲隨罡風四散。
墨東行硬吃一招,雖然能靠自身功法吸收靈劍的真元,但無奈數量太多,難免會漏掉十之一二,但這十之一二放在數萬把靈劍裡,就有三五千把之巨。
數千把靈劍僅在瞬息之間便貫穿了他的身軀。
墨東行血紅的雙眼死死地盯著沈秋,全身上下早已血流如注,與最初的試探相比,這一招太快他避無可避。
生死較量還能先示敵以弱,這種心性,你居然說他狂悖,墨東行咬牙切齒,現在就算再怨恨張世正也無能為力,自己神魂已散了大半,只剩下強撐著的最後一口氣。
他顫顫巍巍,哆嗦著從懷裡掏出一個亮銀色的小球,這是宗主賜給張世正的一件上品法器,只是沒想到,現在要用它來自絕。
“我死了,你也別想活著。”
墨東行將僅存的真元注入其中,小球絲絲寸裂,裡面隱隱有金光閃動,下一秒一股狂躁的靈氣破體而出,將二人吞沒。
“轟”的一聲巨響,耀眼的白光刺得遠處圍觀的眾人兩眼生疼,不由地背過身,待光亮退去,烏雲漸散,碧空如洗,只是世間再無二人蹤跡。
道門第三十二代掌門張世正,
北海墨家墨東行,
太平山太白門沈秋,
身死道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