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關酸風啊……”
周軒站在樹蔭之下,看著那道倩影緩緩離去,聲音隨夏日的暑氣一同飄散。他心中充滿了唏噓,經歷了上千年的歲月洗磨,對於這年少時的同學情誼,他不說忘得一乾二淨,至少也是十分淡薄。數千年的時光衝刷下來,幾人能記得自己當初模樣?更別提當年畢業之後,他和其他夥伴之間的聯系就已經幾乎斷掉,整個人就像是死了數百年無人拜祭的孤魂野鬼一般。無人在乎,更沒有人記得,即便是自家父母,也因為自己的傲慢變得形同陌路,父子之間連陌生人都不如。再後來,就連陌生人都做不得了。
太上自在,忘情而逍遙!
人縱然是有拔山撼嶽的偉力,也會被微渺得連塵埃都不如的情緒壓倒。更別說心隨境轉,時間與空間的阻隔大到不可想象。在仙神漫長的壽元當中,相遇只不過是短短的瞬間而已。像是烏河裡的兩條魚,相遇之時,彼此以沫相濡,親昵無間;轉眼分別,便各自相忘江湖,了無掛礙,兩生歡喜。
所以歸來之時,見到諸多故友,若說他心中古井無波,毫無觸動,那是假的,他發自內心的感到歡喜。歡喜之後,那邊該幹嘛幹嘛去了。他沉浸在自己的心事當中,自然對其他人有了淡淡的疏離。只是沒想到她竟這樣看了出來,還擔心自己走上迷途。
他是否會被人騙進邪教這樣的事情不需要安秋瀅他們來關心,然而他需要關心。這樣的關心並不來自於父母,他們或許真切地關心自己,然而他們不會理解自己的訴求。
“仙人臨載,潸然淚下……”周軒想起自己背過的古詩,也終於理解了那承露盤上的仙人:眨眼之間,那風華正茂的人就已經化作黃土一抔了嗎?也總算理解了那一份逍遙背後的孤獨,說來也是好笑,苦苦修行,歷盡艱辛,竟然隻得一個這樣的結局。
“嗯……嗯?”周軒神色一動,仿佛感應到了什麽不對。在他感慨的那一瞬間,元神之間有著淡淡的哀傷彌漫開來,仿佛是觸動了什麽隱秘的記憶,那記憶中沒有確切的事情,唯有悲哀沉痛的心緒蔓延過來。
“這是……我重生歸來,於此有關?”他連忙安定心神,平複心海。元神當中塵封的記憶是為了保護他而設,否則很容易受到更高境界的記憶傷害自己。
“罷了,我如今既然有此能力,那麽既要顧得眼前路,也要保得身後身!”周軒發狠道。誰說帶著老婆不能橫行江湖?這話誰說的來著?管他呢!
“周軒,你從哪裡來啊?”
他剛剛回到宿舍,便有人迎面上來詢問。這兩天他總是很晚回來,作為室長,杜狂理所當然的要詢問一聲。
“我鍛煉去了。”周軒不動聲色,躲開杜狂打算拍在他腦袋上的手。
“嘖,你這個身材都要鍛煉呀!”王鵬渝從床上探出頭來,打趣周軒。
“我這個身材才正好鍛煉。”周軒不以為意,等他再鍛煉個大半個月,體型就能有明顯變化,到時候也能有一副精壯的身體了。
“對了,周軒你那個烏龜好長時間沒喂了,不會出問題了吧。”敖望從桌子上抬起頭,問道。周軒養了隻烏龜,所有人都清楚,這快要有一個星期沒喂了。
“沒事,千年王八萬年龜,哪裡就這麽容易死了?”周軒從床底拖出水盆,晃了晃水裡的烏龜,不以為意地說。
這幾天他晚上修行,默誦口訣,雖然避開了寢室裡的人,但是這隻烏龜卻沒有避開。一時半會兒也成不了什麽氣候,但果然龜類通靈。這隻烏龜雖然聽不懂周軒在講些什麽,卻本能地在周軒修行的時候被吸引,這幾天下來,居然有了那一絲絲靈性,堪比一些幾十年的老龜。
“這樣養下去,說不定可以培養一隻妖將。”周軒一邊想著,一邊把它從水裡撈了出來,換了換水,又喂了它一些飼料。這家夥或許是真的餓壞了,吃得比平時快多了。
“以後等周軒你死了,你這個烏龜還可以傳給你兒子,一直傳下去。”王鵬渝看著那快速吃食的烏龜笑著說。
“這個你放心,我會帶著它去參加你的葬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