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軒從黑暗中醒來,茫然地抬起頭,看著黑板上方的鍾表,嗒嗒的聲音緩慢而堅定,仿佛可以這樣一直走到永遠。
“周軒,周軒!醒得了,一會兒要上課了。”一個聲音將他從空白的思緒當中拽回,回歸到這平平無奇的現實。他轉過頭來,看見那個平凡普通的少女,刹那間一個遙遠陌生的名字蹦上心頭,歲月的殘渣迅速從記憶裡浮出水面:“唔……吳縭?”他的語氣中充滿了疑問和不確定,仿佛看見了什麽濟南理解的事情。
“嗯,怎麽了?”吳縭看著這個剛剛從夢境裡清醒過來的少年,那一臉奇怪的表情仿佛是她走錯了教室一般。正想要發問卻發現他已經轉過頭去,朝四面八方不斷地掃視著。
嗯……藍邊木面的桌子,鏤空的抽屜,書架上幾盆因天熱而顯得萎靡的幾盆綠植,嗯,花了多少錢買的來著?八十?一百?排列的頗為整齊的四組課桌,課桌上摞起來的書本,凳子上寥寥幾個趴著睡覺的學生……窗外,遠處“食堂”兩個燙金的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他終於收回目光轉頭看著旁邊站著的少女,發現她正一臉驚詫地看著自己:“你在找什麽?”
“這個嘛……”周軒沉吟,卻是覺得自己想的東西太過驚世駭俗,直接問的話恐怕會被人當成瘋子——雖然他本來在吳縭眼裡也有些不正常。
“咱們明年就要高考了?”周軒試探著問道。如果還沒記錯的話,他現在應該是高二了。
“嗯,怎麽了,你就在擔心高考的事情了?”吳縭拉開凳子坐下來,雖然下個學期就是高三,但實際上大家都沒什麽急迫感,只有老師偶爾在上課之余才憂心忡忡地說起他們的高考來。至於周軒他本人麽,甚至還覺得自己剛剛進入高中沒多久。
“沒有,我在想些其他的事情。”周軒悶悶地回答,抓著頭髮,滿臉疑惑的表情,實在有些搞不懂腦袋裡是個什麽情況。吳縭看他抓著頭髮,百思不得其解的樣子也就沒多問。做了他一年的同桌,她很清楚這家夥有時候顯得不太正常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很快其他學生也陸陸續續進入教室,也有些人看他一臉沉思的模樣開口詢問,都被他三言兩語打發過去,於是便不再多問。卻不知周軒此刻看他們真是矛盾到了極點,一會兒覺得再正常不過,畢竟上午還在一塊上課,下午也不至於生出“三秋不見”的感慨,一會兒又感覺自己與他們幾百年不見了,如今簡直是在歲月倒影中觀看著往昔。兩種視角不斷的切換,硬生生把一個跳脫的高中生整成了思考人生的老者。
叮!!!一聲鈴響,教室裡迅速安靜下來,講座上的老師起身開始講解題目,堂下諸生則各有姿態。正襟危坐認真聽講的有,神思不屬,魂遊天外的也有,周軒便在托著想著腦袋裡亂糟糟的事情。
他是周軒,烏中高二年級十二班的學生之一,成績在中上之遊。明年高考,他將原地爆種,一舉考上一流學府,坎坷畢業,時局動蕩,歷盡艱辛成就了點基業,戰戰兢兢活了挺長時間,然後……一覺醒來,重回高二?其間種種,如夢似幻,連帶著他現在都不知是在真是還是在虛幻當中。究竟是自己午休的時候做了一個關於自己以後的夢,還是經過了世間種種的自己如今正處於夢中?他現在便有兩套記憶,彼此混雜,互相交織,分不清誰真誰假。
周生之夢與蝶歟?蝶之夢於周生歟?
“周軒,
你想哪樣呢?”講台上,陳瀅拿著書本看向神思不穩的周軒,這個學生是她比較喜歡的幾個學生之一,長得比較活潑,性格也比較活潑,而且在自己這一科上的成績也是名列前茅。他上課往往也會有走神的情況,但今天的情況卻是有些怪異,整個人仿佛魂兒都飄走了,大半節課都不見緩過神來。 “啊,沒,沒想什麽。”周軒吃了一驚,連忙站起身來。此刻全班人的目光都隨著老師看向周軒,但在他心裡卻在想著另一些事:老師好像很快要結婚了啊,再過兩年就會有個女兒……
“沒想哪樣……你都看半天了,魂都不曉得到哪兒去了。你看下,這個題該怎麽做?”卻用書本一指黑板上畫的圖形。底下吳縭迅速給他指了是書上哪道題,周軒隻瞥了一眼立馬就得出了答案,迅速說了出來。
“我問的不是答案,我是問你現在該怎麽做?”陳瀅當然知道這家夥知道答案,這個題雖然有點難度,但顯然還難不住他。但是這家夥上課一直不聽,又怎麽會知道她講解到了哪一步?
“啊……等下……”周軒一拍腦門,不是他不會,而是太簡單了,他幾乎連題目都沒看完心裡就有了答案,甚至直接跳過了諸多解題步驟。此刻要他說出過程反而要好好想會兒,又抬頭一看黑板上的公式,瞬間對講解的進度有了底,然後把接下來的步驟講了出來。
“嗯,你坐下吧,上課認真一點。”陳瀅一揮手,她本來也不是想為難周軒,只是讓他認真一點而已罷了。
“你怎麽了?”周軒坐下來後,吳縭湊過來低聲詢問道,本來還以為沒什麽,但是這家夥從醒過來就一直心不在焉,看起來和平時發瘋不太一樣。
“我其實還行,只是在思考一些比較困難的問題。”周軒習慣性地掐著下巴。方才這道題其實還是有那點難度的,若是之前的他——嗯,至少是午睡之前,想要在倉促之間將這道題完完全全地推一遍是很難的,多半要花一點功夫。然而方才他只是撇過一眼,腦袋裡面迅速就得到了答案,比看參考答案還快。仿佛是自己的腦袋一下子變得聰明了, 這幾乎可以證明自己重生歸來的事情,因以他過去十幾年的見識來看,這簡直是不可思議。然而以他後半輩子的見識來看,這種事情是有著合理的解釋的。當然他不準備把這些事情說給他人,或者至少也要他本身搞懂什麽情況之後再說。
“好嘛。”吳縭看他確實不像有什麽為難事的樣子,也就點點頭繼續認真聽課去了。
下午一連三節課,周軒都是處於魂遊太虛的狀態,陳瀅第二節課又點了他一次,然而這廝還是屢教不改,也就隨他去了。好容易到了下午放學的時間,教室裡的人基本上都去食堂吃飯了,周軒才慢悠悠的從座位上起來。避過走廊上看風景的同學,走上教學樓的樓頂。
這樓頂大部分時間沒人來,有不少喜歡清靜的學生早讀的時候會到這上面來,一方面吹著涼風背書確實痛快,另一方面班主任看不到也很自在。
周軒就是這其中之一,不過他這會兒鬼鬼祟祟地上來卻不是為了背書學習的。只見他悄咪咪地從地上拾起一張紙,四下看了看,確定沒人後才將注意力放回手裡的紙張上。雙手合十將紙張夾在雙手之間,隨後閉上眼睛念念有詞,嘴唇翕動堪比和尚念經,神情卻專注肅穆,未見分毫戲謔。
過了片刻,周軒睜開眼睛,攤開雙手:“沒反應?”正疑惑間,呼地一聲!那紙上竄起尺來高的火焰,熊熊燃燒。嚇得周軒立刻松開了手,紙張隨風委地,迅速被火焰吞沒,隻留下殘存的灰燼在樓頂的風中微微顫抖著。
這,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