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不是這樣色的，他就是家養的妖，或者說不是妖了咯?”安秋瀅很自然地聽出了周軒的話外之音，並適當地接了下去。

　　“對極了！”周軒和顏悅色，稱讚一句。

　　“那家養的妖又有什麽區別，他為什麽就不是妖了呢?”安秋瀅耐著性子，詳細地詢問。很多時候，知識就是力量，越是這種比較細節性的東西往往越能發揮大用。

　　“在你的印象當中，神仙和妖怪有什麽樣的不同?”周軒好整以暇，又問了一個不太相關的問題。但這個簡單的問題卻很讓安秋瀅為難了一下。是啊，基本上的中國人都知道，仙和妖是有所不同的，但他們的不同到底在哪裡?

　　因為本來面目的不同?妖的本體都不是人，而仙都是人?這說不通，且不說龍鳳等生來高貴，被人敬若神明的族類，許多普通的禽鳥野獸也有修成正果，受人敬奉的。比如二十八星宿神，一個人都沒有，照樣被尊為正神，受人間香火。

　　那麽是力量的差距?大部分的時候，人們都相信仙人的力量是可以勝過妖魔的。這也說不通，除了最後出場解決妖魔的神仙大佬，前面出現正派神仙也一樣被妖怪欺負的不要不要的。這麽拉跨的表現，他們也是神仙的一員，力量的不足並不影響人們對他們的崇敬。

　　“唔……”安秋瀅想了好久，才遲疑著問道:“是行事風格的不同?”在所有人的認知當中，仙神都是祥瑞的象征，而妖怪則是災殃的代表。

　　“哪裡不同?”

　　“神仙行事，大多是講道理的，斬妖除魔，給人們帶來福源。而妖怪行事，不講道理的居多，多半還會殘害生靈，所以人們會排斥。”安秋瀅緩緩說道。她說的自然是比較靠譜一點的傳統的認知，不然要是從現在的“仙妖生死戀”來看的話，神仙都是腐敗的統治階級，妖怪才是自由平等的進步超凡力量。

　　“這麽說雖然有點刻板。”周軒偏著大腦袋微微想了一會兒，然後再重重點頭。“但其實也不錯，只不過，這都是有著深層因素的。”

　　“什麽樣的因素?”安秋瀅奇道。以凡人的目光來審視這些神仙的故事，那自然是覺得這些故事大多千篇一律。但要從現實的角度去考慮的話，這其中必然有一條相似的邏輯，否則的話，故事裡的人和故事外的人，總有一個是傻瓜。

　　“神仙大多修行仙家正法，一身修為純正無比，不假外求。所以他們大多隱居避世，不在人前顯聖，一般出現在眾人的眼中，要麽是為了收集機緣寶物，要麽是為了解決妖鬼。這也是凡人對神仙的敬重的來源。”

　　“另一方面，神仙也要人來做。基本上都是遵守人間禮法的存在，不會憑恃著自己的偉力欺凌凡人。頂多就是在人間遊歷之時，教訓一下不開眼惹到自己頭上的家夥。仙神不乾人事，在凡間遊歷多半也是低調謙和。能惹到他們頭上去的基本上都是些惡霸地痞，教訓之後不但不會引起凡人的恐懼，反而會讓他們心生期待，期待著冥冥之中的神仙能夠主持公道。”

　　“那這和妖怪有什麽關系?”安秋瀅皺著秀氣的長眉，這些個事情，妖怪他也能做啊！

　　“慢來！聽我說完。”周軒整理下嗓子，又繼續說道。

　　“神仙能做到這些事情，是因為他們本身的利益和凡人是一致的。仙道超乎人道卻又立足於人道，人道的繁榮發展才能帶來源源不斷的修行人才。但在那些從來沒見過認識的妖怪眼裡，情況就不太一樣了。”

　　“普通的野生妖怪沒有傳承，又不像龍鳳麒麟這般，有著與生俱來的天賦，只要按部就班地成長就能夠成為至少地仙級別的強大神獸。”

　　“因此，他們想要強大自己，就只能走歪門邪道的路子。吸人陽氣，盜人氣運，受人血食，這些都是會有損於普通人的行為，而且到最後會影響自己，變得瘋狂嗜血。普通人對上這些東西，那自然是能跑多遠跑多遠。”

　　“又因為這些妖怪不知人間禮法，所以自然會引起凡人的排斥。獸耳娘或許是可愛，獸臉娘就不一定了。任誰見到一個滿身是毛，張牙舞爪，蠻橫粗魯，嘴裡一股腥氣，不知幾百年沒刷過牙，還動不動就要吃人的家夥，那都不可能產生一丁點的好感啊。”

　　這倒也是，安秋瀅在心裡想著。如果她遇到了這樣的大妖，那麽唯一的辦法就是向周軒——她唯一能夠接觸到的神仙求救，立刻乾掉這樣為禍一方的大妖。

　　“可是還有很多妖怪是接觸了人間的，就像聊齋裡的故事一樣。”安秋瀅忽然想到一件事。

　　“呵！聊齋！”周軒的口氣仿佛充滿了嘲諷。他要是皇帝，光憑聊齋這本書，都要把那窮酸書生打成個永不錄用。當然這也算是站著說話腰不疼，畢竟那位異史氏生活的年代仙神已然消失無蹤，而人道官府又實在是垃圾。群妖作亂，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www.uukanshu.net

　　“能夠真實地化作人形的大妖是非常少見的，那種已經和神仙是差不多的修為了。這種級別的妖仙，會看上凡人?連白素貞都是後人魔改出來的。像聊齋中的那些個妖狐美人，大多都是神魂出竅，本體還是野獸的模樣。神魂出竅，類似於鬼魂陰靈，活人和她們在一起，是會損折自身的氣運和陽氣的，十有八九會變得窮困潦倒，虛弱致死。”

　　還有句話他沒說，那些和狐妖美人享受生活的男人，要麽是和一隻渾身長毛的野獸快活，要麽是對著一團陰氣發射，形同自瀆。

　　然而自瀆畢竟對身體的傷害有限，這些妖鬼可是真正的榨骨吸髓，恐怕還等不到家道中落，人就要英年早逝了。

　　“所以修行不到的妖怪形同鬼魂，和人在一起不但會惹事，還會侵蝕人本身的健康，帶去災禍。那麽鬼也是一樣的咯?”安秋瀅若有所思地說著。

　　“對頭。”周軒點頭道:“所以撞鬼是件很倒霉的事情，就算那鬼不纏著你，他身上的陰氣也會沾染在你身上，導致家裡有倒霉事情，或者就是有人生病。”

　　“所以妖和仙的區別在於傳承?”安秋瀅總結了一下。如果妖怪也有正宗上品的仙法，那還沒必要非去人間浪裡個浪了，自然也不會發生吸取活人血氣這些慘案。安秋瀅自己修行的就是上品仙法，知道這些東西雖然能夠短時間加強自身的力量，但到頭來反而會影響自身的前途。

　　“是啊。”周軒攤手，又一揚下巴，指了指遠處的龍魚。

　　“所以我說，那條魚不太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