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二女一男三個人在北街遊蕩;他們正是莊笑笑、吳梁夜和余雙仁,吳梁夜懷裡抱著一個種著疑似豌豆射手的可疑植物的花盆。
吳梁夜之前跟蹤的那個拖著行李箱、身材矮小的人影打開北街一家打印店的卷簾門走了進去。吳梁夜沒敢過分接近,隻遠遠地等待隊長到來。
現在,三人正悄無聲息地向目標地點靠近。而作為隊長的莊笑笑,她比剩下兩人更加小心——盡管她擁有的神賜等級是中級,隻比初級的吳梁夜和余雙仁高兩個等級;但她擁有能承擔高級強度神賜的靈感,這種宛若實質的靈感在神秘學的意義上很容易被察覺,所以她需要收斂住自身四溢的靈感。這並不困難,和閉上一隻眼睛一樣是僅出自於本能就可以完成的事情。
三人都已經分別靠在卷簾門兩側。北街是密州較老的一條商業街,經過多次市中心的轉移後已經破敗不堪了。打印店的卷簾門上有著斑斑點點如潰瘍般的鐵鏽,而那些證明它曾光鮮亮麗的綠漆馬上就沒有立錐之地啦!它看起來和北街別的店鋪一樣普通,充斥著時間風吹雨打的痕跡。
其實對於莊笑笑來說,即使壓抑自己的靈感,她也能從細微之處感覺到這家店鋪不太對勁:比如說,感覺不到人的氣息。
本來沒什麽,但是結合這裡剛剛有人進去,打印店就變的非常可疑。當然,也有可能是誤判,只是作為一個政府的帶著宗教性質的組織成員,這點概率他們還是敢賭的。
莊笑笑抬握著一把造型奇怪的刀的右手,下垂左手緊握著另一把造型一樣的刀。剩下二人還有他們懷裡的豌豆射手都警惕起來準備隨時破門而入。但是突然,三人一豆都愣住了——有什麽東西,有什麽東西在身後看了自己一眼。這一眼不到兩秒鍾,而他們感受到的時間卻滯澀了一般不肯流動。仿佛正赤身裸體地躺在星空下的解剖台上,每一寸肌膚、每一塊骨骼、每一個有關自己的細節都被反反覆複地審視,而自己卻像剛出生的嬰兒一樣連頭都抬不起來。
莊笑笑的靈感如斷了線的風箏撒著歡地掙脫了她的控制,她看到鐵鏽的分子結構,三氧化二鐵,對,三氧化二鐵,死去的知識翻滾沸騰起來;她看到的卷簾門後有一個黑洞洞的槍口,被一雙纖細的手握著;她看到身後的鏡子,帶著擴散型裂紋的鏡子上,每一塊都倒映出一張她的臉,每張臉上都有雙褐色的眼睛沒有感情地打量自己......
她看到了很多東西,但它們只是簡單地看到,不再有下一步的思考。
砰砰砰砰。
槍聲,卷簾門破損的聲音。
左手臂的疼痛帶回了對身體的部分掌控,莊笑笑撲倒兩位還在呆滯中的同事和自己的豌豆,卻感覺有什麽圓滾滾的東西在地上滾了幾圈,紅色的又黏又腥的液體染地到處都是。
砰砰砰。
莊笑笑用拿著刀的右手背揩了揩臉上讓她感到不適的液體,卻發現手背上早已滑膩不已。她褐色的瞳孔顫抖著縮小了一下,如墜冰窟,她由內到外都冷了下來。來不及再想什麽,莊笑笑放下了懷裡吳梁夜的無頭屍體閃到一邊給還處於呆滯狀態的余雙仁療傷——之前那圓滾滾的物體便是吳梁夜的頭了,她的脖子被子彈射穿,那斷了弦拉不成曲調的意識到生命的盡頭都沒有回歸軀殼。
同樣被撲倒在地的余雙仁圓睜的雙目轉了一下,終於恢復了意識。他的襯衫已經被血液浸得鮮紅一片,
不知道有多少是他自己的血液。 蔫巴巴的豌豆射手恢復了意識,一個個網球大小的豌豆砸向卷簾門。莊笑笑面無表情地掄起那面碎鏡子砸向已千瘡百孔的卷簾門,硬生生的開了一個大洞,門後如她所料,那個害死吳梁夜的凶手已經不見蹤影,這裡應該還有另一個出口。店裡除了正常打印店的布置之外,中間立著一扇孤零零的、塗著綠色油漆的木頭門。
——
“這門和空間的關系不大,和時間的關系倒是比較大。”一位拿著手杖的老先生仔細地研究了一番後得出結論。
“汪先生,您認為是?”旁邊的人問道。
頭髮烏黑但有些稀疏的老先生搖了搖頭,溫和地說:“關於時間領域我不太擅長,等羅神願意降下祝福的時候,我差不多可以把這門打開。”
羅神是太陽神,在場的人都知道這裡指的是日出。
——
密州就業服務中心總部的一間高層辦公室裡。
“余雙仁怎麽樣了?”
接受了治療並清洗掉身上明顯血跡莊笑笑看到自己同樣頭髮花白的母親楊山推門而入,問出了壓在自己心上的問題。
“他沒事了。”
“還有,你確定有什麽東西透過鏡子看了你一眼?”這已經是楊山問的第三遍了。
“確定。”聽到同事沒事之後,她松了口氣,卻依舊帶著蒼白的平靜。
她知道母親為什麽會反反覆複地問這個問題——有一種被稱為鏡巫師的種族可以熟練操控鏡子,而他們是空間之神的眷屬,空間之後甚至會和他們中的一些分享權柄。A國的國教是羅神教,不允許其他的神明信仰,所以如果真的是空間神教的眷屬與A國內部的邪教有所勾結,事情會格外的嚴重。
“那位存在看了我們三個人一眼,我的靈感失控了,所以才被提前發現。”
“吳梁夜殉職了,還有安宏到現在也下落不明。”
“她跑了,我的錯。”
莊笑笑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完這幾句話,但是臉上的表情一變不變,就像帶著一個石膏面具。
“靈感是你與眾不同的天賦。”
“但是她就是因為我才被發現的。 ”莊笑笑稍微抬高了一點聲音,表情卻依舊沒有什麽變化。
“提升自己,嘗試去獲得和靈感相匹配的神賜,那樣失控的概率會小很多的。”楊山有些心疼自己的孩子,但是她不僅是母女關系,同時也是非直屬上下級的關系。所以在現在這種半公開的場合裡,她不想太失去分寸。
“老汪去現場了,有什麽消息會第一時間和我說的。”楊山語氣柔和了一點。
“汪叔叔都去了?”莊笑笑知道這位老先生,他是密州就業中心的總負責人,是密州數一數二的強者,不僅密州的連接通道基本上都和他有關,整個A國的連接通道或多或少都有他的影子。
“哦,你知道的,他對於這種東西很感興趣。我和他都認為凶手應該是屬於一個叫‘火山湖’的小規模的邪教組織組織。”
楊山又想起了什麽,頓了頓又補問一句:“你去找凶手的隊員有什麽發現沒有?”
“沒,不過他們告訴我,打印店裡面確實有一個後門。”
母女二人陷入沉默,都扭頭看向窗外。
馬上就要日出了,在A國的文化裡,這是個神聖的時刻。
......
“老汪說,那位失蹤的同事找到了,活著的,只是看起來有些紊亂。”在朝陽溫暖的顏色裡,楊山的靈感有些被觸動,打開通訊簿後看到了老汪發來的消息。
莊笑笑癱坐在靠背椅上,無聲地舒了口氣。
雖然邪教徒還沒有找到,但是一位原本以為犧牲了的同事還活著,算是個難得的好消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