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右手輕扶額,回想起,幾千年前的今天,正是七人初遇的日子。
……
熱鬧而混亂的樓道盡頭,21班的大門靜靜的敞開著,似張開的雙手,將一群仍稚氣未脫的孩子擁入懷抱。
各班班主任忙碌地進進出出,廣播裡不斷地播報著各項事宜,一切似嘈雜而井然有序。果不其然,不到半個小時,整個教學樓便基本上安靜下來。
直到臨近下課時,門口傳來了頻率極快的腳步聲,似是在全速奔跑:一個扎著低馬尾,額前留著長長的龍須,戴著細黑框眼鏡的女孩衝進了教室。她控制著自己沉重的呼吸,皺著雙眉,陰沉著臉,單肩背著一個純黑色的書包,在同學們熾熱的視線下冷漠的繞教室巡視了一圈。
“煩煩煩,煩死了!……剛剛開學第一天,路上就這麽堵,害得我遲到了整整半個小時……。”
她隨便挑了個靠前的空位,將書包一甩,坐下來,極速收拾好東西。
轉身時,大腿被東西硌了一下。掏掏口袋,那是一塊金色的石頭。看材質與光澤的話……大抵是塊玉石吧?捧在手心仔細端詳,它若貝母一般有著光芒照耀下流溢的光紋,又若水晶一般有著陰暗中溫柔潤澤的水光。
想起今天早晨的遭遇,一股無名的怒火再次衝上心頭:父母正開著車將自己送往學校,突然飛來一塊金色的玉石砸在車窗上——幸好沒有砸到人,但是自家的車窗可基本報廢了:車窗右下角碎出了一大片猙獰的裂痕,看上去隨時都會碎裂成粉末。
她咬咬牙,翻了個白眼,卻又將那塊玉石輕輕在手中摩挲:“真服了這玩意,第一天上學就被砸,要不是你,我家車怎麽會完蛋?”,玉石靜靜躺在手心,她卻自己越想越生氣:“實在太倒霉了,太他媽倒霉了!這麽漂亮又罕見的石頭本來還能賣個好價錢,結果被摔碎了?!……”
她盯著玉石發呆,腦袋裡淨是些胡思亂想,心情顛簸起伏。但過了許久,她又漸漸厭倦了揣摩這塊石頭,四處尋找著新事物。
好無聊啊好無聊……她一側身,無意間聽見自己後排的幾個同學正低聲討論著。
只見一個留著短發、皮膚白白淨淨的女同學在與她身邊的另一位同學小聲討論:“十貳十貳,你看坐在我們前面那個人,她一進門就臭著臉,有一種無名的威壓!她一定是那種刀人不見血,殺人不眨眼的大拽姐!咱可得離她,遠一點……”
……她們在討論我?!
萱姐趕忙將金色玉石塞進口袋,迅速轉過身。她嘴角努力保持著僵硬的,禮貌的笑容:“這個,同學你好,如果我沒聽錯的話,你們剛才的談話應該是提到了我。我的名字叫萱,大家都習慣叫我萱姐。所以,恕我冒昧,你叫什麽名字?”
“啊!呃……嗯……我,我是鯉蝶。”,她那白淨的雙頰刷的一下變紅了,雙手緊緊握著拳,兩隻大眼睛使勁眨了眨。
“鯉蝶……呃。真是個好名字。”
“真的麽……謝謝。”
呃啊,這話題起的,真是尷尬死我了……萱姐心想,輕輕撓了撓頭。
坐在她身邊的兩位同學笑了笑,其中一位扎著低馬尾,看上去又高又瘦的那一位說道:“同學你好,我叫橙子,身高一七五,絕對沒有到一米八,絕對。這個……你應該能看出來,鯉蝶同學腦子不太好使,還請你不要太在意。”
另外一個扎著馬尾辮,皮膚有一點點深色的女生也開口了:“嘿呦,
你真行啊橙子,哪有一上來先介紹自己身高的啊?同學你好,我叫十貳,平常喜歡運動,喜歡聽歌,喜歡跳舞,愛好比較廣泛。我看咱們挺有緣的,有機會的話,可以交個朋友……” 真熱鬧,真好啊。
但不合時宜的下課鈴響了起來,尖銳刺耳,打斷了十貳滔滔不絕的自我介紹,也把剛想張張嘴說話的萱姐嚇了一跳。
“萱姐,咱們回來繼續聊哦!”
話音剛落,橙子猛地站起來,推好椅子轉身一把拽住鯉蝶就跑。萱姐看著如動物遷徙般奔走的人群,有些不知所措。
十貳拍拍她的肩膀:“哎呀萱姐,虧你來這麽晚,在你來之前老師就和我們說過了,等下課鈴響了以後之後大家就可以直接去食堂,吃完飯就去找我們的宿舍收拾行李什麽的,你可別迷路嘍!”
只見十貳、橙子和鯉蝶都見縫插針,迅速的穿過人群,奔向了食堂。萱姐擺了擺無奈的表情,也隨著人群漫無目的的慢慢向前湧動。
“真是快節奏的校園生活呢,”,她撓歎了口氣:“好吧,可能主要是因為我來的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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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前,她端著餐盤的手,微微顫抖。
“這午飯,能要人命啊……”
萱姐盡最大努力讓自己不嘔出來,但是面前擺放的菜肴實在是過於離譜:萵苣炒雞蛋、西紅柿炒雞蛋、黃瓜炒雞蛋、雞蛋炒雞蛋……實在是讓人難以接受。一向不吃禽卵的她深吸一口氣,端起盤子,拿筷子一點一點挑乾淨雞蛋,連一點點碎渣都不放過,再努力將剩下的其他東西吃完。
……
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
待最終放下筷子時,萱姐重重倒在桌子上,面色煞白,額冒冷汗,魂魄早已飛散。
“同學,同學?你是食物中毒了嗎?需不需要我送你去醫務室?”
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如同撫慰懷中孩童的慈母一般令人安心。
萱姐虛弱地抬起頭,看見兩位少女正站在自己面前:其中一位有著特別漂亮的卷發,看起來非常溫柔,大概就是剛才對自己說話的那位吧。而另一位高高瘦瘦的,戴著金色的眼鏡,漂亮又可愛,留著大約垂到肩部的齊短發……
“哇,你有點像個蘑菇?”
“啊?!!!”
那個留著齊短發的女孩用力一拍桌,差點打翻了萱姐的餐盤,連發絲都被氣流微微吹起:“你剛才說誰是蘑菇啊!你才是蘑菇吧?!”
那個卷發的女孩伸手一擋,把暴怒的蘑菇勉強擋在身後:“同學,你身體要是真的不舒服的話,我們就送你去醫務室吧,耽誤了就不好了。”,她用溫柔的聲音說道。
“不不不,不麻煩你了,我其實真的沒什麽事。”,萱姐揉揉眉心:“就是這個飯不太合我口味罷了。話說,你們也是21班的同學嗎?”
“哈哈,當然,咱都坐在同一個餐桌上,還能不是同班同學嗎?”,她伸出右手,馬尾辮輕甩:“我叫小宸,交個朋友吧!”
萱姐愣了一下,隨即也伸出手:“啊,好的,我叫萱,大家都習慣叫我萱姐。那……這位同學呢?”
“安妮。”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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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姐、小宸和安妮一路說說笑笑,穿過一扇又一扇木色的門,最終在走廊的盡頭,找到了一扇仍未開啟的大門。
“218……218!就是這個沒錯了!”
萱姐既激動又緊張,伴著砰砰不停的心跳,她搓搓手,輕輕推開宿舍門——
那扇屬於她們的大門,自此打開了。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光明:
剛進門的兩側是八個空空的大櫃子,再往前走,兩側共八張乾淨的上下鋪……深淺藍與白色的配色將整個宿舍襯得那麽的清新敞亮。環顧四周,只見新宿舍內的大家都忙前忙後,無暇休息。
萱姐心情大好,趕忙放下行李箱走上前去,輕輕拍了拍一位女孩的肩膀:
“同學你好,請問這裡是七號床嗎?”
那四號床邊的女孩抬起頭,大大的眼睛盯了萱姐手指的方向一會,點了點頭。
“謝謝!你叫什麽名字?”
“啊?這個,我……我叫小唯。”,她的語氣有些局促,緊張的笑了笑,隨後繼續埋頭收拾自己的床鋪。
萱姐從小就被送去了寄宿製學校,自理能力極強:不出所料,她第一個乾淨麻利的鋪好床單套上被罩,收拾完了櫃子。她撲倒在床上,盡情感受著枕頭的柔軟,呼吸著溫馨的氣息,回想著今天認識的同學們:
“讓我想想哈……”,萱姐撓撓腦袋:“那個特別著急吃飯的,一米七五的大高個叫橙子……不對,是一米八吧?皮膚稍稍有點黑的是十貳,稍微有一點矮,特別可愛的那個是鯉蝶,大眼睛圓圓的,有點社恐的……是小唯,還有像我媽一樣特別溫柔的小宸,砸餐桌的、戴眼鏡的蘑菇安妮……”
“喂!說了別叫我蘑菇!”
啊,好累,果然最討厭開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