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魅離開學院時月亮已悄悄升起,肩上多了鼓鼓的背包,手上多了張魔法小卡,那是今天最大的收穫。
下午在班導沃夫先生因公務提前離開後,西魅與費爾院長兩人相談甚歡,短短的一個下午,徹底扭轉了西魅對費爾院長的印象。
雖然言行舉止看上去還是像商賈,但隱藏在那短小臃腫的身軀之下的不是無用的脂肪,而是博覽古今的學識與見聞。
一個個看似簡單的有趣故事卻都潛藏著無數的人生經驗與大道理,費爾院長成功地在西魅的心中樹立起和藹可親的長輩形象。
''時間不早了,就聊到這吧,這段時間就好好放松,期待我們覺醒儀式後的再次見面。''
費爾院長喝下最後一口茶,對西魅下了逐客令。
看著慈眉善目的費爾院長,西魅欲語還休,最終仍鼓起勇氣開了口:
''費爾院長請您稍等!我有個不請之情,希望您能幫幫我!''
''哦?你說說看。''
''希望您能夠準許我進入學院的圖書館閱覽書籍!''
費爾院長挑起因肥胖而幾乎不可見的左眉,顯然很訝異西魅竟然會提出這種請求。
薄暮鎮學院的圖書館由初代迪諾大公勒令所建,是薄暮鎮上除迪諾古堡外歷史最悠久的建築,卻是薄暮鎮最具傳奇性的建築。
那與被命名為''長老''的巨大鉑木融為一體的建築以及口耳相傳的建造故事,在時光的洗滌下,除了滄桑更多的是神秘。
傳說當年迪諾大公奉命來此開採鉑木,雖然迪諾大公本身是S級強者,在充斥著魔獸的樹林中橫行無阻,隨行而來的軍隊與家臣卻損失慘重,開採也陷入僵局。
有一天,迪諾大公正在樹林裡散步思考對策時,偶然注意到一道閃光,細看發現,竟然是一隻穿山甲外型的魔獸!
迪諾大公在這片鉑木林中獵殺過無數的魔獸,有如虎、豹凶猛的,也有如鹿、兔等溫馴的,但全身如同鑲滿鑽石的魔獸他活了大半輩子還是第一次看見。
壓不下好奇心的迪諾大公立刻決定要將這神奇的魔獸捕捉回去,那絢麗的穿山甲卻在他起步的瞬間蜷縮成球,向著樹林深處滾動消失。
即將到手的寶貝就這樣在眼前消失,迪諾大公自恃武力高強,毫不猶豫地追擊而出,但那琉璃般閃耀的光球實在太快,每當他感覺觸手可及之時,又總會差之毫釐,就好像有條隱形的絲線牽引著化身成球的穿山甲,如釣魚用的誘餌將大公拖入更深的樹海之中。
迪諾大公最終來到一片不應存在的空地,詭異的地形讓他停下了腳步,穿山甲''咻!''的一聲躲進了空地中央傲然而立的龐大鉑木。
迪諾大公見過超過40米高的大樹,也見過20人合抱粗的巨木,但眼前不過20米高、10人合抱粗的鉑木卻是第一棵給他帶來空前龐大壓迫感的樹木。
以大樹為中心,地上錯綜複雜的樹根纏繞糾結,半徑50米內沒有任何其他的植物,但抬頭仰望天空,茂密的綠色仍將藍天層層遮掩,只有零星的陽光穿透,在幽暗的樹林中形成一道道細細的光柱,詭譎美麗。
大樹那伸展而出的枝條與四處蔓延的樹根霸佔了這片領域的天空與大地,盤根錯節像是君王般,肅清了周圍的一切。
當天具體發生了什麼大公回歸後從未對他人訴說,後人只在迪諾大公日記裡找到了這麼一句話:
''長老答應了我的請求。
'' 神奇的是,自那天起,鉑木的開採變得簡單容易,曾經肆虐的魔獸消失的一乾二淨,彷彿從未出現過。
而當開採終於到達大樹所在的位置時,大公下令圍繞著大樹建造家族圖書館,以大樹的枝乾為棟樑,粗壯的根為地基,結合魔法,建造出西大陸上名副其實的第一座綠能建築。
二百多年後的今天,鉑木城的繁榮已不再,迪諾家族的重心也早已遷離,歷經了天災人禍,這座以大樹為基底的圖書館仍屹立不搖,彷彿一位年長的智者默默地守護著迪諾家的祖地,久而久之,人們也順理成章地將迪諾大公日記中的''長老''對號入座,用來稱呼這棵巨木,傳承至今。
費爾院長也許不是合格的教育家,但絕對是一流的商人。
這麼一個富有傳奇色彩的古蹟在過去只有少數長年服務迪諾家族的學者以及與迪諾家關係匪淺的貴族能自由出入,是學院的驕傲。
但在費爾院長看來,驕傲又不能當飯吃,這樣優質的斂財物件被這樣浪費簡直是種侮辱。
他不顧學院與家族耆老的反對,毅然決然地將圖書館對外開放,發展其觀光與商業價值。
撇除''長老''圖書館的建築外觀與傳說不談,經過百年的積累,其中收納的孤本、密卷不勝枚舉,早已成為一筆驚人的財富。
加上時不時就有消息傳出有人找到前人留下的密技與功法,獲得無上傳承,更是讓大陸上無數的學者與貴族子弟趨之若鶩,短短的時間內,''長老''圖書館的入館費用就漲了百倍,從開始的1銀幣漲到如今的1金幣,即便如此,仍然阻止不了眾人的熱情,每年為學院與家族帶來巨大的財政收益。
進入''長老''圖書館一直是西魅不大不小的夢想,更進一步地說,是所有薄暮鎮居民的夢想。
身為迪諾家族祖地的領民,薄暮鎮的居民在入館費用上都能享有1折的優惠,而學院在校生的身分還可以再享有1折的優惠,但即使費用已經降到百分之一,1個銀幣的金額,仍將平民牢牢地隔絕在外,更不用說西魅這種平民中的平民了。
曾經流浪街頭的西魅明白許多機會稍縱即逝,也明白人有時就是需要有躍下懸崖的勇氣,硬著頭皮向費爾院長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為什麼有這種請求呢?據我所知,學院的圖書館一直都是對外開放的。''
費爾院長揣著明白裝糊塗。
''我...我沒錢,1個銀幣的入館費實在太貴了,我...我付不出來。''
西魅結結巴巴地說道。
''你現在是在嫌貴?難道圖書館裡百年的典藏不值1個銀幣嗎?還是你在質疑制定這個價錢的決策者愚昧?''
費爾院長的聲音逐漸冷了下來,熱情不再,一雙被肥肉擠得剩條縫的小眼使勁地睜開,營造出逼人的氣勢。
感受到費爾院長散發出的威勢,西魅反而不再緊張,相比於昨天所感受過的種種威勢,不管是聲勢或是威力,都是小巫見大巫,不可相提並論。
在他眼中,現在的費爾院長就像個可愛的胖小子,股著腮幫子臉紅脖子粗的使勁朝自己吹氣,不值一提。
西魅徹底鎮定下來,不急不徐地說道:
''我並沒有任何不尊敬的意思!我只是太嚮往圖書館內的典藏,但又實在無能為力,因此才恬不知恥地開口向院長您求助。''
西魅的處變不驚讓費爾院長眼睛一亮,對眼前的黑發少年越看越滿意,這種氣度,已經基本具備資格成為一名合格的玩物了,只要再經過一些調教,相信一定能成為帝都交際圈的一株草。
對於西魅提出的要求,費爾院長內心百分之一百的支持,閱讀不僅能增廣見聞,還能培養出平民缺少的書卷氣息,提升少年的商品價值,即便西魅不問,費爾院長也會找機會主動提供幫助。
心底已經同意,嘴上卻忍不住再刁難考驗如深潭般平靜無波的少年。
''我有錢也有權可以幫助你,但我為什麼要幫你呢?你能為我帶來什麼?''
費爾院長無聲無息地收回氣勢,回復商賈的姿態,笑咪咪地提問。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帶給西魅更大的壓力,他並未馬上回答,而是陷入沉思,仔細地思考自己究竟能付出什麼。
眼看少年並未倉促回答自己而是陷入沉默,費爾院長對西魅的評價又悄悄地漲了幾分,只有真正注重承諾的人才會小心翼翼地省視自己即將許下的每個承諾。
西魅的眉頭漸漸緊縮,一個小小地川字浮現,眉梢高高翹起,一股憂鬱的氣息油然而生,費爾院長悄悄地用手上的戒指斜對著西魅,將混血美少年煩惱的側顏定格,以魔法錄像的方式保存了下來。
伸手拍了拍西魅的肩膀,費爾院長主動釋出善意:
''哈哈,不用想那麼多了,你的要求我答應了!年輕人多看書是好事,你就利用這段時間好好充實自己吧!''
說完不等西魅回答,將手中不知何時變出的魔法小卡塞到西魅手中。
''這是我的身分證明,有它你能自由瀏覽圖書館的一、二層,還能借閱十本書籍,有效期限定在下個月覺醒儀式後,希望下個月再見面時能見到不一樣的你。''
說完一些鼓勵的話語後,西魅就被院長祕書請出了院長辦公室。
西魅先是呆愣愣地站在院長辦公室前,直到看到夕陽照射下在地毯上歪斜的窗戶影子,驟然回過神來,又吼又叫地向''長老''圖書館的方向跑去。
院長辦公室內,費爾院長透過窗簾,看著底下的小小身影蹦蹦跳跳,夕陽拉出的長長影子興奮到模糊,莞爾一笑。
終究是少年,眼前的赤子之心令人羨慕,自己已經多少年沒有像他一樣盡情釋放自己的情感了呢?希望少年能永遠保有這顆赤子之心吧!
費爾院長不動聲色地轉了轉手中的戒指,''少年西魅的煩惱''圖像就這樣傳送到迪諾家族的情報中心,輾轉流入帝都眾多貴族的手中。
西魅當然不知道自己已經成為一件商品待價而沽,此時的他抱持著對費爾院長的感恩,手腳難掩激動興奮地站在''長老''圖書館前,仰望傳說中的鉑木。
''長老''的外型與想像中有很大的差距,不同一般的鉑木密密麻麻的枝條,''長老''有八根明顯粗壯的枝條,幾乎跟樹乾一樣粗,呈現放射狀直直的指向八個方向,上面分別搭載了長廊型的建築,樹梢末端像勾爪般微微翹起。
從這八根主乾上又延伸出無數的分枝,茂盛的綠葉遮住了一方天地,分枝上掛著五顏六色的圓形果實,在逐漸黯淡的天色下,自主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長老''的底部被暗紅色磚造圓形建築環繞,在故事中被描述的美輪美奐的傳奇圖書館,西魅怎麼看都像個放大的盆栽。
平心而論,''長老''的外型並不美麗,反而有些怪異醜陋,建築也遠沒有故事中所述的豪華大氣,但望著它,內心的波動不自覺地就會陷入平靜,彷彿真的面對一位年長智者,自然而然地產生敬畏之情。
眼看太陽即將落下,西魅趕緊拿出魔法小卡對著身前凸起的木樁一刷,枝條緊密交織的樹牆快速抽離,露出一個一人大小的洞口,黑漆漆的不知通往何處。
走入洞口,來到一個圓形空間,空蕩蕩的,只有中央一個半人高的圓形木樁突兀的聳立,西魅突然感到腳踝一陣搔癢,低頭一看,一根根修長的枝條沿著雙腳上攀,形成一個座椅將他托了起來,地面的樹根如海浪般湧動,將他推向中央的木樁。
西魅坐在完美貼合身體的木椅上,手順其自然地伸向木樁,四周黑暗的空見瞬間點亮,魔法影像將他環繞,西魅忍不住發出讚歎聲。
魔法影像對一般的平民那是絕對的奢侈品,只有貴族與少數富貴人家能在家裡安裝''電視''的魔道具,盡情觀賞魔法影像,平民則只有逢年過節才能在學院或鎮上的廣場集體觀賞迪諾家特別準備的魔法影像。
''原來圖書館裡面沒有書啊!我還以為圖書館就是放大版的書店呢!''
西魅憑感覺操弄著木樁上的顯示器,條列式的畫面環繞將資訊一一呈現,西魅玩心大起,各式各樣雜亂的資訊開始在周遭不斷閃過,突然間不知道按到什麼,影像紛紛消失,整個空間化為玻璃般的透明材質。
西魅瞬間意識到自己所在位置,不禁再次感歎魔法的神奇,怎麼也沒想到原來樹上懸掛的果實竟是一個個獨立的閱覽室!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薄暮鎮的路燈亮了起來,從空中俯瞰, 如一條條金色的彩帶,將城鎮如禮物般纏繞。
西魅癡癡地看著夜景,耳邊卻傳來鈴響,回頭一看,木樁上的螢幕顯現出時間,提示著即將閉館,西魅趕緊一陣操作,手忙腳亂地點選了十本最多人借閱的書籍。
整個房間頓時活了過來,無數的枝條湧現,朝四面八方有條不紊地揮舞,最後將十本書整齊的堆疊在展開成書桌大小的木樁上,從頭到尾,西魅只是坐在木椅上目瞪口呆地看著一切發生,渾然未發覺螢幕上的時間已經剩下最後10秒。
當螢幕上的數字歸零時,周遭的影像''啪!''的熄滅,枝條消失的一乾二淨,西魅還在回味著剛才的一切,熟悉的洞口再次出現,湧動的樹根載著他衝向黑洞。
''等等!我的書!''
西魅還來不及反應,下一秒就跟學院的泥土來了個親密的全方位接觸。
''我的書跟卡片還沒拿!''
西魅連忙站起,也不管身上的塵土,望著已經縮小到剩拳頭大小的黑洞,心急如焚,自己拿到的閱覽權限第一天就丟失了,這可怎麼辦!
''這什麼破樹,這麼不講理!''
黑洞卻突然擴張,一個背包被拋了出來,衝擊的力道讓西魅再次跌坐在地,一張卡片''啪!''的一聲甩在臉上,西魅錯愕的看著一根枝條慢悠悠的縮回黑洞,尾端還像手指左右來回晃動。
捂著火辣辣地右臉,默默地撿起地上院長給的卡片收好,西魅覺得自己又學到了寶貴的一課,在這魔法的世界,永遠抱持一顆敬畏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