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魅涕淚縱橫地奔跑,蔓延的火海和骨海早就讓他迷失了方向,支撐他持續前進的是在黑白的世界中不時閃過的紫光和金光......那是師傅們還在奮戰的證明。
周遭的壓抑氛圍讓他彷彿看到了幻覺,腦中無法控制地胡思亂想,他無法理解為什麼都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了,薄暮鎮中迪諾家的高手卻始終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莫非迪諾家跟黑衣人......''
他不敢再想下去,若兩者真是合作關係,那自稱羅伊的迪諾家青年又是怎麼回事?自己和師傅們是何時入了套?他們的目標真的是洛林嗎?洛林到底是誰?又消失去哪了?
內心的絕望就如近乎滿溢而出的杯水,全靠著張力勉強維持,只要再受一點刺激就會漫出淹沒他的心智,他只能持續不停地奔跑來淡化不安,終於他感受到了障壁的存在......他來到了結界的邊緣。
他開始沿著障壁奔跑,【黑白】一下又一下地砍在結界上,卻完全無法撼動堅固的牢籠,此時他無比想念洛林......他手中的符文短刃是他認知中對術法最有效的利器。
''或許他早已逃跑了......。''
體力的流失引發心態的失衡。
紫光和金光已經許久不曾亮起,西魅不敢去想像那背後所代表的含意,因為哪怕只是腦海中閃過類似的想法都會令瀕臨崩潰的他徹底瘋狂,現實的殘酷終究停下了他的腳步。
師傅們教授的第一課就是敏銳的觀察力......他找到了魔力圖案的秘密。
虛空中的魔力放縱地排列組合,但不管什麼圖形總會有一角指向同個方位......那是李先生所在的方位。
沒有任何遲疑,西魅朝著戰場的中心奔赴。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只能在心裡祈禱,自己能趕在師傅們華麗謝幕前登場。
......
李先生也沒想到最後的結局竟是裡奇與休斯的自相殘殺,心裡一突;要想將兩人納入收藏還必須有最後的儀式必須完成,現在可不能讓他們死去。
操縱骨骸再次將兩人壓製後,六臂技影托著他來到兩人身前,技影的其中一臂卻突然揮向空中擋下了刺向李先生的符文短刃,洛林落入技影的手中,身上還貼著燃燒到一半的符咒。
''滾一邊去......奴家現在沒時間浪費在你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人物上。''
技影一個彈指將他擊飛到裡奇的身旁,洛林一個翻滾掏出【斷罪】,還未來的擊瞄準就感到一陣拉力,銀色手槍脫手而出落入李先生的手裡。
''玩得太開心了,差點忘記正事。''雙手把玩【斷罪】,輕撫槍身:''奴家還在想你怎麼不開槍......原來你根本沒有煉化!真是太好了,還省去奴壓重新煉化的麻煩。''
休斯卻在這時張開了眼,世界如蠟燭開始融化,李先生的技影保護著他拉開距離。
''果然沒有那麼簡單就結束。''
......
休斯任由銀幣擊中自己,準備用自己的性命賠罪,就如同當初結拜時的誓言:''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想像中腦漿迸裂的血腥畫面並未如期上演,銀幣化為一道電流鑽入他的腦殼,直衝他的識海。
紫色電流在他的大腦皮層傳導,休斯的手腳不自覺地抽搐,腦中閃過一幅幅的畫面;第一次與紅發男孩的相遇、童年的時光、各自離村闖蕩、在酒館偶然地再會......。
紫色電流不斷擴散傳導,休斯抽搐的頻率也不斷提升,越來越多的畫面閃過;第一次上戰場、第一次殺人、第一次因兄弟受傷而瘋狂、第一次受傷而使兄弟瘋狂、第一次摸到自身的瓶頸、第一次知曉了功法的存在......。
''為什麼會看到這些?''休斯在識海中無聲呐喊,腦中的幻燈片卻不停歇地播放。
他和紅發青年兩人翻越''中央脊''前往東方帝國的艱辛、手握各式武器的六名同伴、偷偷跟在隊伍後面的李先生、找到【撼山】時的喜悅、奪取【撼山】時的屍山血海、得償所願的修練【撼山】......。
''這到底是什麼......這紅發男子怎麼如此熟悉?''紅發男子的畫面卻在這時開始減少。
認識妻子時的驚豔、擁抱妻子時的滿足、得知妻子懷孕時的感恩、女兒出生時的無憾、輕捧嬰孩時的溫柔、女兒夜啼時的煩惱、天倫之樂的幸福......。
''為什麼給我看這些畫面?''畫面中的故事劇情卻急轉直下。
火光衝天、煙霧瀰漫,休斯突然看到了自己......看到自己龐大的背影在廢墟中焦急地尋找著什麼,看到了自己流著血淚抱著一大一小的屍體哀痛欲絕,看到自己被偷襲昏厥......。
''這是什麼.......這是什麼?!不可能......我不相信!''他的識海劇烈搖晃,一扇藏在角落的圓形大門緩緩現出了蹤影。
休斯看到昏迷的自己被紅發男子駝著四處拜訪名醫,看到蒙著面紗的曼妙熟婦將兩個魔法陣融入自己與紅發男子的額頭,看到紅發變的灰白,男子迅速老去......。
''裡奇?!怎麼會......?''
他看到自己和裡奇有說有笑地回到西大陸,看到兩人回到幼時成長的村子卻發現早已被山賊毀滅,看到兩人快意恩仇開懷大笑,看到兩人來到依稀有自己村子味道的薄暮鎮定居,最後的最後......他看到黑暗中自己帶著淺笑的安詳睡顏。
紫色的電光撞碎識海中的大門,回憶如潮水般湧來......水到渠成。
休斯猛地睜開眼,金色火焰升騰,不敢置信地看向倒地的裡奇;此時的裡奇臉上爬滿皺紋,全身精壯的肌肉萎縮得只有皮包骨,即使承受著剖腹的劇痛仍笑呵呵地道:
''我把你的人生還你了......全部都還你了。我不再欠你什麼了。''
休斯感受著有些陌生的內心,暴怒、怨恨、憎惡、懊悔、瘋狂......,種種負面的情緒
揉合,空洞的眼神看著地上的生死之交卻像是看路邊無家可歸的流浪狗,連最基本的憐憫都沒有,形同陌路。
休斯的氣勢逐漸攀升,熾熱的高溫融化了他手中的斧頭和周遭的骨骸,連他的毛發都開始劇烈燃燒,黃金火焰蒸散了地面的黑影,黑白的世界如海市蜃樓扭曲。
他轉身朝李先生走去,將背影留給倒地的裡奇,再也沒有看自己的兄弟一眼。
裡奇看著逕自離去甚至連道別都不肯說的休斯,逐漸渙散的眼中流露著哀傷與眷戀;他知道休斯為什麼不願意面對他,找回記憶的休斯一定發現了自己的選擇......放任他妻女死去的選擇。
''我終究還是欠你的......''
長長的歎息,裡奇察覺到思維的清晰,理解到這是所謂的迴光返照,伸手握住身旁洛林的手,散發出微弱的魔法陣亮光:
''小子,這是我得自遺跡中的魔法陣傳承,現在傳授給你,幫我辦幾件事。''
洛林閱讀著腦中突然多出來的知識,對如風中殘燭的裡奇點頭答應。
''我死後把我手中的空間戒指交給西魅,幫我跟他說聲對不起,沒能如承諾地保護他成長,戒指裡有足夠的財富夠他下半生肆意揮霍,讓他離開薄暮鎮找個新的地方隱居。戒指裡還有【撼山】的傳承,告訴他若實在不想學的話,找個徒弟,別讓傳承斷了。
洛林聽了有些不解,先不說就算裡奇死了西魅也還有休斯這個師傅,裡奇卻像是再交代兩人的後事一般,而且言語間對他是否能逃出生天似乎毫不懷疑。
裡奇卻沒有時間回答他的疑問了,氣若遊絲的說道:
''死後將我一把火燒了......這樣離我兄弟近一些。最後再給你一句人生的忠告......''
說道這,裡奇的聲音已經微不可聞,洛林將耳朵貼近才勉強聽清老者臨終的話語:
''當你遇到所愛之人時......一定要勇敢大聲地說出來,不要像我一樣後悔終生。
裡奇的雙瞳徹底失去了色彩,只有倒映在他眼中的金黃火光在微微閃爍,像是在訴說著不捨。
......
休斯在跟裡奇交談完後全身包裹在金黃色的烈焰之中......或者說,他就是烈焰,漫步在李先生的黑炎上,所到之處黑暗退避留下一條光明的黃金之道。
''這樣才對......這才是我認識的你,強大又無情,冷靜卻瘋狂!好哥哥讓我再快樂一些!感受我對你的愛吧......幽冥大葬!''
所有的黑炎與骨骸縮回李先生的腳下,卻又馬上爆發形成10米高的滔天巨浪朝休斯拍下;休斯卻直接穿過了黑炎和骨骸組成的波濤,金色如蓮花在黑白的畫布上渲染開來!
眼見攻擊未果,李先生果斷收回魔力, 身後的六臂技影再次開始結印:
''還沒完呢......亡者的歎息!''
漆黑的天幕浮現出李先生那變幻莫測的臉,無數的冤魂擠滿了整片天空,天塌了下來!
休斯仰望天傾,黃金炎獅的技影一次顯現出八隻,雄踞八個方位仰頭向著中央獅吼,一輪烈日升起,光芒四射將世界照得一片金黃。
怨靈隨著一聲聲的歎息消散,漆黑的天幕似乎變得有些透明,隱約還能看到背後的蔚藍,李先生的臉龐掛在天上發出怒吼:
''肉身虛化......你突破到【千錘】的境界了!''
休斯直接用行動回應他:
''撼山。''
只見他舉起手刀,由上而下筆直劃下,璀璨的金黃閃耀,囚困眾人的黑色魔方像糕餅一樣被切開,此起彼落的歎息聲將幽冥炎獄變成了極樂淨土。
始作俑者的李先生也受到了重創,六臂技影沾染上金炎被直接燒熔了兩臂,在與休斯意志的較量中完敗,這也代表著他的技影永遠失去了兩臂。
李先生托著殘破的身軀躲進影子中逃跑,休斯化身的太陽卻將他照得無所遁形,金黃烈焰直接將他逼了出來。
燃燒著金炎的食指點向李先生惶恐不安的眉心,卻戲劇性的在接觸的瞬間火炎熄滅......兩人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錯愕,李先生卻是忍不住笑出聲來:
''果然我才是笑到最後的贏家!''
掏出銀色的手槍,李先生對著休斯的眉心扣下了【斷罪】的板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