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
采石場只剩下祁塵一人,像一個孤魂野鬼一樣四處遊蕩,在外圍警戒的獄衛也全部撤了回去,放任祁塵一個人留在采石場繼續未完成的工作任務。
他們不怕祁塵逃跑,他跑了,就重新把祁鐵收監。再說,四周全是毒蛇猛獸,他又怎能跑掉?又能朝哪兒跑掉?
餓得爽眼通紅的祁塵在樹叢中不斷尋覓著野果充饑,不過周圍的野果都被他在這段時間吃光了,滿肚子饑火的他顧不得獄衛的警告,為了得到更多的野果,開始小心翼翼地朝天水山深處走去。
一條兩米多長通體綠色條紋的青竹毒蛇爬行在茂密的林葉之間,一雙綠油油的眼睛閃著陰冷的光芒,不停吞吐著一條細長的黑色蛇信尋找著獵物。
不過,由於下方有人類采石,方圓一公裡的大小野獸都被驚嚇跑了,已經無食物可尋。
深處,屬於一條銀環蛇的地盤,它去了,只能當作一根面條被它吞吃了。
無奈之下,青竹毒蛇只能朝下遊竄偷襲獵殺人類,只要僥幸能得手,說不定又可以進化出一節骨節。
“嘶嘶嘶……”
突然,漆黑細長的蛇信吞吐到外面,靈巧地在四面八方轉來晃去,突然伸向某一個方向一動不動,成人上臂粗的身子隱藏在陰暗的枝葉中盤踞起來,靜靜地等待著獵物的出現。
一路上采摘了幾枚小小的野果下肚,祁塵覺得更加饑餓難耐,壯著膽子來到一處非常濃密的叢林中,借著微弱的暮色仔細尋找著,決定再尋找幾個野果就回去。
突然,瞥見野藤叢中露出一抹紅色,仔細望去,看到一枚拳頭大的紅色果子,祁塵立刻欣喜地衝了過去,就在抵達野藤叢的瞬間停住腳步,全身毛骨悚然,體內的每一個細胞都在驚栗地顫抖著。
祁塵下意識地倒退了一步,警惕地觀察著周圍,慢慢地朝後挪移著腳步。
隱藏在暗處的青竹毒蛇感覺到獵物退出了最佳攻擊距離,如果任由獵物繼續後退的話,那麽將失去攻擊有效距離。
“嗖——!”
青竹毒蛇猛地叢樹上竄了出來,露出鋒利的獠牙居高臨下彈撲向祁塵。
祁塵本能的伸出雙手猛地扼住青竹毒蛇的頸部,入手陰冷滑膩,還沒等他來得及合攏雙手,隻覺得肩膀一陣麻木,接著傳遍整個手臂。
青竹毒蛇的兩個尖銳的獠牙深深的刺入祁塵的左肩,細長的蛇信輕吻著祁塵的臉頰,陰冷的目光流露出殘忍,把所有的毒通過毒牙全部注入祁塵的體內。
祁塵呼吸困難,臉色烏青腫脹,雙眼充血凸出,雙耳轟鳴,大腦逐漸失去意識,就在剩下最後清明的一刹那,看到青竹毒蛇頸下有銅錢大小的白色斑點,祁塵猛地張開僅能動的嘴巴咬向那個白色斑點。
入口異常柔軟,在徹底失去意識的瞬間,祁塵感到一股冰冷的鮮血流入口中。
“噗——!”
正在得意的青竹毒蛇陡然挺直兩米長的身子,猶如一根竹竿橫在半空之中。
漸漸地,青竹毒蛇從尾巴尖開始軟耷,沿著細長的身子一點一點軟綿綿的垂了下來。
“砰!”
到最後,青竹毒蛇綠油油的雙眼黯然失彩,細長的蛇信軟綿綿的耷拉下來,兩枚尖銳的獠牙留在祁塵的肩膀上松開嘴巴掉在了地上。
“轟!”
祁塵僵直的身子隨之直挺挺地倒在了松軟的草地上,和青竹毒蛇躺在了一起,看上去已經中毒而死。
周圍一片寂靜,躲在草叢中的夏蟲也害怕得停止了吟唱,迅速從祁塵身下匆匆搬離。
月牙兒從東山上升起,懸掛在樹梢上。
祁塵身下的綠草變得枯黃起來,並且開始一點一點朝四下擴散開來,很快蔓延到青竹毒蛇的屍體旁,屍體的顏色隨之變成了蒼白色。
祁塵臉上的烏青消失,凸出的雙眼恢復正常,重新變得又黑又亮,微弱的心跳一點一點強勁起來,呼吸也深重起來,意識再次回歸。
“嗯嗯嗯……”
祁塵呻吟著轉動眼珠,率先看向青竹毒蛇,發現它已經變成了白色的大辣條。
“發生了什麽?我為什麽沒死?”
扭頭轉動眼珠看向左肩,傷口處還留著兩枚毒牙,證實了昏迷前的那一幕是真實的,不是夢。
祁塵伸手拔掉毒牙扔掉草地上,綠草頓時枯死,黑色的創口流出黑色的血液,血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變紅。
迷蒙的月色下,蒼茫的天水山猶如一頭巨獸伏臥在地上。
隨著鮮血變紅,麻木的身子恢復知覺,思維也變得活躍起來,但仍然不明白毒蛇為什麽死了?而他又恢復正常了?面對身上發生的奇異一幕,祁塵百思不得其解。
再次望向地上兩米長的大辣條,不解變成了後怕,後怕小命差點葬送在它的蛇吻之下。
“咕碌碌……”
突然一陣饑餓的叫聲打斷了祁塵的思緒,肚子裡的饑火“騰”地一下子熊熊燃燒起來,不由得輕輕舔著乾裂的嘴唇,一步一步走到青竹毒蛇的屍體旁,蹲下身子撿了起來。
兩個月來六十天,祁塵從來沒吃飽過,此刻,饑渴戰勝了後怕,他一下撲到被他咬破的地方,大口大口用力地吮吸著,尚未凝固的蛇血流入他的胃裡。
“啊——”
祁塵吸乾所有的蛇血,意猶未盡地抬起頭暢快地叫了出來,雪白的牙齒和嘴角沾滿了鮮血,臉上高興的笑容在月色下顯得有些陰森恐怖。
驀地,一股清涼的氣流從胃部流出快速流向全身,就好像一股清澈甘涼的山泉流入了沙礫一樣,所到之處,饑餓、疲倦、勞累、酸痛等各種不適的感覺立刻消失。
手腕和腳踝傳來清涼的麻酥感覺,祁塵抬起手腕驚奇地看著,欣喜地發現雙手手腕被手銬磨的血肉模糊的傷口居然痊愈了,雙腳腳踝也是如此。
祁塵拿著死去青竹毒蛇站了起來,感覺全身充滿了力氣,整個人變得神清氣爽。
“不但可以快速解除饑餓、疲勞、疼痛,而且還可以快速愈合傷口,這也太逆天了吧?”祁塵被這個效果震驚了。
“呼呼呼……”
想到這裡,祁塵用力深深地呼吸著,內心猶如驚濤駭浪般翻騰著,牢牢地抓住這一點不停地問自己:“是蛇血帶來的效果?還是我自身的原因?”
如果是自身的原因……?
祁塵不敢繼續想象下去,開始變得患得患失起來,就像乍富的窮人看到金山銀山,害怕眼前的一切會在不經意間陡然失去。
“希望這種能力是永恆的,而不是暫時的。”
祁塵在心裡默默地祈禱著,同時拿定主意,找個機會在驗證一次。
彎月升到山稍,祁塵拖著兩米多長的青竹毒蛇屍體一步一步走回采石場。今晚上,他要大快朵頤一頓。
夏去秋走冬來,轉瞬到了春節。
采石場每天都有人死去,又每天都有新的囚犯到來。一直被眾囚犯認為活不過三個月的少年囚犯居然長高了一頭,也健壯了許多。
一頭蓬松的頭髮胡亂挽成亂糟糟的一團別在頭頂,被曬得黝黑發亮的身上隆起一塊塊猶如鐵疙瘩般的肌肉,八塊腹肌清晰明顯。
“砰!”
黑色的錘頭化作一道烏光在空中一閃而逝,再看清時鐵錘擊在碩大的鐵礦石上,鐵礦石紋絲不動應聲碎成了數十塊,大小都非常均勻。
半年以來,經過數十次的驗證,祁塵最後確認他不怕毒,而且利用喝血恢復體力愈合創傷的能力屬於他自身,而且也不會消失。
於是,他就憑借這樣的能力,每天都堅持不懈地修煉端錘聽勁和一天一萬次的掄錘,雖然沒找到最正確的掄錘方式,但風雷錘法已經登堂入室,將反彈力消除掉了五分之一,一天一千斤的工作任務兩個小時就完成了。
可是,他故意拖延不完成,每天晚上都留在石料場修武,獄衛也就隨他去了。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天的日子不斷重複著,單調而又枯燥,祁塵將痛苦和不幸當作磨煉自己的礪石, 像一個苦行僧一樣修煉著。
中午。
用餐時間。
祁塵端著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稀粥,嘴裡啃著摻糠的糙餅走到一旁,自顧自吃著。
“太陽下山報名就截止了,你想清楚了嗎?這可是一次難得的機會。”
不遠處,剛進來不久的兩個年輕囚犯面對面坐著,邊吃邊小聲的交談著。
“可是,我進來之前聽說了,報名參加的志願者全部都死了,根本就沒有人能堅持下來。”
“我被判了無期,你看,這是人吃的東西嗎?早晚得累死在這裡。老子不受這個罪了,吃完飯我就報名。”年輕的囚犯朝同伴亮了亮手裡的糙餅,然後放在嘴裡狠狠地咬了。“死了也算正常,萬一堅持下來,減刑,或者免罪,無論那種老子都賺了。”
“好死不如歹活著,兄弟,我勸你三思而後行。”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已經沒有那麽多時間考慮了,就這樣,我決定了。”
說到這裡,其中那個要報名參加招募的囚犯不再言語,三下五除二吃完糙餅站起身,將手裡的粗瓷碗朝地上用力一摔,頭也不回的走向采石場外。
“減刑?免罪?”
祁塵聽完後心中一動,心中突然升起不可遏製的希望,覺得一條生路出現在他的面前,他必須牢牢地抓住。否則,今生可能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
也要報名的念頭越來越強烈,祁塵咽下最後一口稀飯站起來,緊緊地跟隨著他一前一後走向石料場外的獄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