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巧!段東家?”
段西抱著小丫頭出了唐門的時候,又複遇到了一波趕來的人。
是二德子和鏢局裡的人。
“段東家把事情擺平了!”
虎頭總算走出了這個龍潭虎穴,松了一口氣,又見到自己人,忙湊上前去,一五一十地解說不休。
段西本來一言不發,走得久了,卻是有些嫌吵,輕喝一聲道:“回去再說!”
再走出一段路去,又遇見了匆匆而來的關長虹。
段西和他對視了一眼,輕輕地點了點頭,虎頭迎上前去,又把事情說了一遍。
段西一聲不吭,周圍看熱鬧的人卻不少,虎頭講了這麽幾遍,漸漸地便傳出話去。
“嘿,你道那個抱著高個丫頭的小夥是誰?”
“這小夥剛把唐門挑了個對穿!”
“什麽,唐門被人給挑了?”
……
段西一路抱著小丫頭回到了長虹鏢局,關長虹本來就給他備了個上房,他略問了幾句,便自抱回了自己的房間去,又讓人去找看外傷的大夫和老媽子過來。
直到忙完了這些,看著小丫頭在床上呼吸漸漸平穩下來,段西才松了一口氣。
關長虹一直默不作聲,只是段西有什麽吩咐時便幫著出聲說幾句,直到看著段西忙完,這才出聲道:“段兄弟,為這麽個小丫頭……這麽做,可是不是也太過大作周張了些?”
這位總鏢頭的武藝,放在江湖中人裡大致便也就是個中等偏上的評分,這些年南北走鏢,說到底武藝上的本事可能便也只有三分,更多靠的是和江湖上各路神仙的交際。唐門這等本地大派,平時逢年過節他自是沒少去巴結的,結果這位新鮮入股的段兄弟進城第一天,可就算把人家給挑了,還挑了個對穿……這事他倒也不完全是怕,段西的本事高絕,眼看是鎮住了唐門,但說到底,可就是也太過刺激了些。
段西搖了搖頭,如今一身高絕的武功也算是初步練成,他也愈發念頭通達起來。這個小丫頭既然他看上了,便想著要拿下來,再稍稍調教一番,今後行走江湖便也有個如意的女伴,哪裡需要顧慮那麽多。他又看了關長虹一眼,說道:“二巧這丫頭,一路上陪我出生入死幾次,我喜歡得很……所以,救她就救她了。唐門那點子微末道行,若是關大哥覺得怕他們報復,我回頭便去把他們全給挑了就是。”
關長虹苦笑起來,說道:“兄弟慣來是個溫文爾雅的,怎麽這段時間愈發殺氣騰騰起來?這……這也沒什麽。”段西這麽橫行無忌,他倒真個有些怕了起來,再這麽殺氣騰騰下去,唐門就算沒了,長虹鏢局恐怕也成了江湖大魔的收容所了,還是先把段西給哄好了,再想著去給唐門送點禮交際交際,這檔子事就過去了算了。
就在關長虹開始出神,想著怎麽去摸清楚唐門幾個當家的喜好,怎麽去挨個送禮交際的當頭,虎頭從外頭跑了進來,大聲叫道:“總鏢頭,不好了不好了!外頭……唐門來了許多人!”
關長虹和段西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都是眉頭一緊,大步走了出去。
關長虹心頭的隱憂漸濃,忍不住低聲說道:“段兄弟,得饒人處且饒人……咱們這鏢局的生意,說到底還是交朋友為上啊。”
段西只是微微地點了點頭。小丫頭身上的傷雖然不重,他看得卻是火大得很,唐門若是不知好歹還來招惹,說不得便要讓他們吃一點真正的苦頭。
兩人走出了鏢局,迎面果然來了十幾條精壯的漢子,一個個身上都穿著唐門的服色,倒是好認得很,還挑著幾個擔子。
一見到段西和關長虹,便有打頭的兩人恭敬地呈上帖子,說道:“唐門晚輩張閑鶴、唐閑林拜上長虹鏢局關總鏢頭、段當家:此前唐門三爺府中公子誤傷了貴府的女師傅,多有得罪,今奉上些許薄禮,還望恕罪,兩家從此化乾戈為玉帛……”
這唐門倒還算上道,段西心頭的火氣也稍稍收了些,便望著關長虹點了點頭,說道:“關大哥,這鏢局到底是你的,是和是戰,你定吧。”
說過了幾句,他自又轉入了內堂。關長虹哈哈一笑,卻是拉起了唐門來拜訪的兩位門徒的手,自去上座交際。
段西進了自己的主房,卻發現二巧已經不在房中。
一個留著的老媽子見了段西,忙說道:“段東家,那二巧丫頭醒來後便鬧著要去見她爹爹,這陣子應該在周老爺子院子裡了。”
段西眉頭皺了皺,讓這老媽子帶路過去。
人還沒走到周家的院子,裡屋便傳來一陣陣砸爛瓷器的聲音,哐當哐當頗為響亮。
段西搶上幾步走了進去,見屋子最裡是一張破舊的木床,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子半坐在床上,旁邊二德子伺候著,而一身沒少裹著傷藥的高個丫頭隔著幾步站著,正不斷地抽泣。
老爺子看著精神不佳,聲音倒是頗為洪亮:“說,你到底拿沒拿人家東西?”
“拿……拿了。爹,您的病……我擔心得緊,咱家又沒別的余錢了……”二巧有些畏懼,慢吞吞地回道。
“混帳!”周家老爺子怒罵了一聲,又抓起一個茶杯往地上砸去。“丟人!丟人!我這人要丟到棺材裡去了!我周家清清白白的人家,怎麽養了你這麽一個賊閨女?讓你們行鏢學本事,學做人,誰教你偷拿人家的東西?”
“咱家實在是沒錢了……”二巧聲若蚊呐。
二德子忙不迭地給老爺子撫了撫背, 又端過去一杯水,一邊又瞪了二巧一眼:“咱們行鏢不是剛發了點銀子麽?怎麽會沒有……”
“你這三天兩頭地賭,還剩下些什麽?平日裡吃喝,買菜也不夠……”一提到錢,小丫頭愈發委屈了起來。
二德子聽她這一回話,卻是臉上一紅,什麽也說不出來。
周家老爺子看了閨女一眼,又看了二德子一眼,胡子氣得都吹了起來,抬手就抽了二德子一巴掌,杯子裡的水也不喝了,揚手便往二巧潑去,完了又往地上一砸。
二巧臉上被滾熱的茶水淋了一臉,眼眶紅紅的,淚珠不住地滾了下來,上前一步跪了下來:“爹,您打死我吧,別氣著身子骨兒。這次回來看您生病生得難受,到夜裡就咳得厲害……我……我實在是,我聽他們說老山參養身體,我……”
這二巧不說還好,一說起來,周老爺子更是重咳一聲,罵道:“我咳死了算了!丟人丟到外邊去,唐門這趟活,你把長虹鏢局的臉面給丟盡了,以後誰還敢找鏢局做活?”
這老頭兒氣頭上來,掙扎了幾下,靠前了些,竟是大手一揚,往二巧的臉上一掌扇下。
段西向前邁了一步,終究沒有出手阻攔,看著脆亮的巴掌聲響起,二巧丫頭的臉上浮起了紅腫的五道手指印。
老頭兒又啐了一句,罵道:“滾!滾!滾!我周伯虎就當沒生你這個丫頭!我周家養不起賊!”
這老兒大致是氣極,這句話說出,竟是有些回不來氣的模樣,開始重重地喘息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