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掃地僧笑了幾聲,頗有些滄桑之感。
他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問道:“你是何人門下弟子?”
老家夥沒有否認,那便是承認。
段西這般想著,腦子裡的念頭轉了幾轉,終究沒有瞎編到幽谷客上去。
畢竟這老東西若是逍遙三老的同門,那他隨口一編,還是容易露出破綻。
“在下確實有拜師,但拜的並不是人。”段西緩緩說著,發現掃地僧果然被吊起了胃口,眼神炯炯地看著自己。
“在下因為一次失足,跌入了大理無量山的一個深谷,谷中有一個石室,內中有一個仙女石像……”
段西把無量山谷的經歷大致說了一遍,便說仙女石像要求叩頭拜師,後來便發現了秘籍。
每每話裡提到仙女石像,段西總能發現這老僧眉毛一跳,心中對這老僧的猜想便深了一分,只是看他長須飄飄,卻又有些……違和。
“原來如此。”聽段西說完了,掃地僧呐呐了一句,緩緩點頭。
段西終究想驗證一下自己心中的猜想,先是輕笑了一聲,見老僧抬頭看著自己,於是便出聲說道:“其實在下一直有個猜測。逍遙派上代前輩中,大師伯天山童姥遠在西域天山,二師伯無崖子被邪徒打傷之後了無蹤跡,三師伯李秋水則入西夏為妃……”
段西話沒說完,掃地僧頗為奇異地道:“本派向來隱逸世外,你倒是知之甚詳。說吧,你怎麽又知道……他們三個該當是你的師伯輩?”
段西嘿嘿一笑,說道:“我看過秘籍中的留言,那該是三師伯所留,她和二師伯於谷中隱居,兩情相悅,還有了孩子,卻因為二師伯留神於雕像而終告勞燕分飛。我想,我所拜的玉像,並非是三師伯,而是三師伯的那個妹子……大師,你可便是我的那位師父?”
掃地僧長長地歎出了一口氣,說道:“真不知道我這位姐姐給你寫了些什麽。”
月光下,清風徐來,這一老一少迎風而立,掃地僧下巴的幾綹長須微微拂動,並不像是粘上去的。
掃地僧的眼神再次和段西對上,段西分明從老僧的眼中看到了一絲狡黠,便聽老僧說道:“我都成了這般模樣,你居然能推測得上來?可還真是奇才。”
段西心內的震驚可也一點不少,說道:“在下也是胡亂一猜。本派師祖座下弟子大致便是四老,只是……只是師父你竟不是用的易容術,眼下竟是真容麽?”
掃地僧微微仰頭,看著月光說道:“乘天地之正,而禦六氣之辨,以遊無窮……是為逍遙。我逍遙派神功可以逆轉陰陽,至於變幻軀體……”說著,他眼神炯炯地上下打量了段西一番,說道:“你似乎也不是原來的樣子吧?”
老僧袖影一動,便搭上了段西的手腕。
段西暗暗心驚,這個距離近了些,但這老兒的速度……真的是快。
猶豫了一下子,段西終是沒有反抗。掃地僧兩根手指搭在自己手腕上,略有冰涼之感。
“大師姐一脈的弟子入門功法,說來還是不怎麽高明啊。”老僧略略用真氣一探,便明白了段西所用的法門。他細細地看了看段西,呵呵一笑道:“本派中於軀體轉換的法門,你有了這樣的修為,倒也可以學上一學。易筋鍛骨,可又勝過了少林的易筋洗髓。”
段西聽了掃地僧這番話,便明白了掃地僧還真個有認下他這便宜弟子的意思,當下雙膝一彎,
便跪了下去,結結實實地依著這時代的禮節給這老僧叩頭拜師。 掃地僧安然看著段西行過了禮,這才一托手,便以氣勁把他扶了起來,隨口便傳下了一篇轉換竅門的功法要訣。
段西邊請教邊默誦了一番,確保自己已記牢了,這才八卦起來:“師父,你原身竟是女子麽?竟用這法門轉化了男身?”
掃地僧點了點頭,說道:“若不是你,這件往事,我也幾乎快忘掉了。當初你二師伯與我感情甚篤,你師祖本來四名弟子因材施教……或者還存在了製衡的想法,但你二師伯的所學,卻是傾囊轉授了給我。後來……總之,我想尋個地方遁離俗世,不知不覺便走到了少室山。一個弱質女流,隱遁於少室山,那是任誰都想不到的吧?”
老僧說著,輕笑了幾聲,便又說道:“至於皮囊變化,本派神功逍遙任意,男身女身,我便只求個便利之身。可真想不到,一眨眼便是幾十年過去了啊。”
聽了這麽生猛的八卦,段西可也是心頭劇震。
眼前這麽個糟老頭子,居然便是幾十年前讓無崖子失神癡戀的俏佳人……天山童姥和李秋水這對老妖精, 鬥了一生,最後關頭才明白過來吃的飛醋,也是吃的他的飛醋!
“師父,那這幾十年裡幾位師伯遇到的事,你也不管麽?”段西不禁有些好奇。
掃地僧默然半晌,說道:“本派每一代弟子都是英才橫溢之輩,兼之身具不世奇功,便難免任性任氣。我隱遁於此間,自是不想理外間的事。曾聽聞二師兄受逆徒所襲身亡的事,我當時也想去為師兄報仇,只是走到了寺門口,想起這些年所讀的佛經,隻覺得世間事若虛若妄……唉……”
長歎了口氣,這老僧看著段西又笑了起來:“你這小子說話不盡不實,與我倒是有些緣法。我本以為這一身便一直在那藏經閣隱遁下去,直至腐朽,但自見到你,便總感覺有些緣法在身。呵呵,我逍遙派的神功,的確也不合就這麽斷了傳承,你如有心,這段時間夜裡便來此地相會,老僧所會的,便一一傳了給你。”
段西一時倒是大喜過望,忙又跪下叩了個頭:“多謝師父!”
掃地僧嘿然笑了一聲,腳下一動,身軀便如紙鳶般輕飄飄地飛起,仍舊在湖面踏波而行,只是一道聲音隱約入微地傳了過來:“今夜便到此為止,來日再說。”
段西自是沒什麽意見,這一夜的對談,他是心頭劇震,這位老人只怕也差不了太多,只是希望他來日別反悔就好。
畢竟是絕代的宗師,應當不至於吧?但這老頭子原身卻是個小女孩……嗯,到今天也該是個老太婆了……可別任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