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西這個念頭一起,一時便難以抑製起來。
一陽指招式堂堂皇皇,加之指力陽剛,一旦出手,便不難被人看出家數,這本來也不是問題,只是段西做慣了賊頭,一向來最喜歡隱藏行跡,總是忍不住琢磨些隱匿自己特征的事兒。
雖然這一陽指由段西用出來,人家未必就會想到他頭上去,然而,假若大理段家仍在尋找他,那麽和他對號入座便就不難。
做點好事留了底也就算了,萬一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回頭和段家的人對不上話就算了,就怕還要被他們大義滅親為民除害……雖然也不是打不過,但總歸頭痛,有些不劃算。
段西這般想著,見周圍也是一時無人,便乾脆盤腿下來,琢磨著一陽指的運功竅門來。
若是正經的段家武功傳人,這樣的想法其實和自尋死路區別不大,只因各門各派的內力或陰柔、或陽剛,屬性不一,往往配合運行法門才能順利地運使武功。這段家內功心法所培養的內力屬於溫陽一路,若是貿然逆轉一陽指的運功法門,固然是成了陰柔的走法,然而陽功走陰路,便是禍福難測。
但段西卻是學了逍遙派的北冥神功,兼以段家心法調和,這一身的北冥真氣其實便是可陰可陽,這大致也是逍遙派幾門神功共同的特點,鳩摩智得以用小無相功運轉少林寺七十二絕技,個中的奧秘多半便在這裡。
段西心中存想了幾遍,把運功的法門推演得精熟,這才開始默默運起玄功,一身北冥真氣如臂使指般流轉起來,不多時便察覺到經脈中略有一股涼意。
段西心頭一喜,繼續涵養著這股涼意,在體內沿著運功的路線再轉了幾轉,直覺得寒意大盛,這才信手一指點出。
他隻覺得指尖寒意激射而出,再看去向,幾尺外的樹乾上隱約出現了一個白點。
段西站了起來,走過去摸了一摸,觸感冰涼已極。
他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逆運一陽指的法門當真可行!這玩意兒改叫什麽呢?一陰指?幻陰指?”
段西接連想了兩個名字,忽然又意識到這都是老爺子起過的,是後世成昆那門指法先後的兩個名字。
“那還是叫玄冰指法算了。”想到這裡,段西嘀咕了一聲。
“好個玄冰指法。”不知何時,樹林的邊緣站著一位僧人,聲音正是他朗聲發出。
段西心頭一驚,連忙站了起來,隻覺得腿腳一時有些發麻,險些跌倒,好歹撐住了。
雖然仿佛沒過去多久,但這時間段西還真個說不準,畢竟他沉浸在真氣運行的世界裡,五感一時卻是有些遲鈍,不知道過去多久,更不知道什麽時候這名僧人來到了一旁。
段西遠遠看去,見這個和尚的胡子半黑半白,臉上皺紋也不甚多,估計便是五六十歲年紀,臉上笑容溫和,倒是不像是有惡意的樣子。
他的心裡頭略略安定了些,便單掌豎了起來,稍微躬身說道:“大師見笑了。不知可有什麽指教?”
和尚呵呵一笑,大邁步地走了過來,說道:“施主好強的天資,竟然就在這荒野之中參悟起了武功?聽施主自語,似乎這門武功還是自己所創?”
段西也嘿嘿地笑了起來,說道:“大師見笑,見笑。”
這般說著,他對這個和尚的來意愈發疑惑起來。
和尚合十一禮,段西忽然留意到這和尚手中所握兵器像根短棍,尾部卻又尖尖的,像個圓錐,
正想詢問時,和尚又開口了:“老僧見施主參悟武功,不敢打擾,便在一旁為施主護法。” 他見段西點了點頭,便接著說道:“其實施主演練杖法時,老僧便看到了……也是見獵心喜,不知施主可能賜教一二?”
這半老和尚的這句話一說出,段西心頭連連劇震。
居然在他演練棍法時就藏匿在旁……老家夥的內功不一般。段西這才留心起他的呼吸,果然綿長細遠。老家夥管自己的棍法叫“杖法”?段西隱約猜到了一些東西,棍和杖雖然差不多,但叫杖法多少是拗口一點點,這老家夥難不成就是慕容博所學的那門杖法門派的苦主?
他提起了放在一旁的木棍,走開幾步站在半老和尚的對面,說道:“這門杖法……呵呵,我也是從對手身上現學過來的,究竟有幾分對,幾分錯,在下也說不清楚,敢請大師賜教?”
“請。”
對上這半老和尚,段西絲毫不敢怠慢。雖然這老東西說給他護法了大半天,其實有的是機會出手,但誰知道這半老和尚是不是看輕了段西的實力,覺得吃定了他呢?此刻是敵是友,可還說不太準。
段西凝神看著和尚,手裡木棍緩緩一劃,這是杖法中的第一式,大致有些致敬行禮的意思,卻也是先行封住了自己身前的門戶。
半老和尚點了點頭,當即左腿發力,右手便如大鵬展翅般舞動,手裡的奇異兵器直往段西啄了過來。段西見他來勢剛猛,然而速度上卻留有余力,顯然還是比試為主的態度,想起來這套杖法中有一式可以應招,當下便即順手使出,一招招應對起來。
雙方你來我往,段西的三十六式杖法不多時便使了兩遍,有這半老和尚的喂招,段西打得愈發純熟,而半老和尚的招式,他倒也是看得清楚了。
半老和尚這套奇異兵器的招式相對簡單,不過一十二式,然而勢大力猛,段西沒有特意使出內力的情況下,往往多個變招才得以化解,這一番打下來,隻覺得自己武學上的見識又多了不少,竟是越打越是興奮。
半老和尚本來臉色有些凝重,和段西一番對打下來,倒是面色變得好了許多,臉上也多了一絲欣賞的神情。眼見段西又一次使出一招攔腰橫打的殺招,這一招他倒是認得的,叫做“金剛護法”,平日裡和師兄弟研修早就爛熟於胸,雖然段西使得於他來說有些似是而非的感覺,心裡頭卻是早就想好了如何應對,只見他倒退了一步,賣了個破綻,上盤露空。
段西見了這個破綻,心頭先是一喜,順勢便一棍搗下,隻道打了這許久可算佔了個便宜,隨即心頭警兆大起,未待棍勢使老,便乾脆撤棍。
心念電閃間,段西作出了這個變化,便聽半老和尚一聲清喝道:“著!”
只見這和尚一掌擊於棍身,轉身便是一錐狠狠啄下,段西剛才若不變招,肩上要穴非被啄中不可。
這下子他退了一步,這一招已然避開,剛剛琢磨出的玄冰指力已蓄勢待發,同樣清喝一聲道:“著!”
一道似有若無的白線從他指尖激射而出,點中了半老和尚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