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不,那鬼轉過脖子看向徐魄,四肢呈詭異的扭曲狀,面容模糊一團看不清五官。腹部扁平如紙,像是被什麽千斤重物碾壓過一般。徐魄借著車底的余光,瞥見那鬼物身上殘破的衣服布滿了斑駁的黑色血漬。
想必是這路口附近突遭橫禍的可憐人。徐魄歎了口氣,這類亡魂往往留著一口怨念不散,倒也使不出什麽像樣的把戲。
“害的越多人你的怨念越重,”徐魄好言相勸道,“要是清明節沒人給你燒紙,我去買一摞來燒給你,自此收了手,投胎去吧。”
那鬼只是看著,沒什麽動靜。
“別給臉不要臉啊,等我把你打散了你就沒有下輩子了。”徐魄威脅到。至於究竟有沒有輪回一說,徐魄以前問過,但徐福沒有給出具體答覆,隻說天地萬物的運行規律最終遵循的是平衡二字。
北風見徐魄遲遲不開車,就咬開車門看看什麽情況。沒等北風下來,那鬼就隱入黑暗,消失了。
“好了,沒事了,你上去等我。”徐魄起身安頓好北風,從車上拿了瓶水後挑近處買了摞黃紙,然後返回路邊找了個地方開始燒。城裡明令禁止燃放煙花爆竹,這類紙錢也在此列。不過清明前後,家家有家家的習慣,城管也就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不失火就行。
“小夥子,這清明都過了,你還燒紙給誰啊?”路過的大爺好奇的問到。
“哦,我二舅之前出了車禍,我在這給他燒點錢。”徐魄信口胡謅道。
“哎呀,原來是這事兒啊,之前一家三口在這路口被大貨車碾了,就活了那小丫頭一個,小夥子,節哀啊。”那大爺滿臉遺憾,安慰了幾句便離開了。
趁著燒紙的空檔徐魄打開手機翻看本地日報找到了那條新聞,說是貨車失速,父母及時推開女兒,兩人卻遭受碾壓,無人幸存。事情鬧得蠻轟動,那司機賠了錢坐了牢,只是可憐了那孩子。
看到這裡,徐魄心情不由得沉重了幾分。
等黃紙燃燒殆盡,徐魄將紙灰踢到樹下,又澆了半瓶水衝掉路面上的痕跡。
逝者安息,徐魄心中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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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完這一切的徐魄原路返回。走到車跟前,徐魄俯下身查看車底,空無一物。確定沒有異常後,就開車帶著北風找了家路邊的大排檔解決晚飯。
徐魄要了兩個炒菜,給北風和竹葉分別打包了醬排骨和炸黃魚。菜上桌,徐魄打開裝醬排骨的塑料盒放在地上給北風,自己則抄起筷子風卷殘雲。吃了沒一半,徐魄看見外面棚子下站著個灰頭土臉的小女孩,正眼巴巴的盯著北風盒子裡的醬排骨。
徐魄見狀有些過意不去,又跟老板要了兩個炒菜打包。等一人一狗吃差不多了,徐魄便拎起飯盒走向那女孩。
“小朋友,你父母呢?”徐魄蹲了下來,揉了揉那小姑娘的頭髮。
那小姑娘不說話,只是搖頭。
“那你叫什麽名字?”
“王紫玥。”那小姑娘答到。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一位老婆婆滿臉歉意的走了過來,徐魄注意到那老婆婆背著一人高的麻袋,裡面滿是瓶瓶罐罐。不只是老婆婆,他還看見了路邊遠遠的站著那之前趴在車底的鬼,徐魄忽然間有了猜測。
“沒事,他爸爸我以前見過的,看到小丫頭我覺得眼熟,就過來問問。”徐魄依舊是信口胡謅。
“哎,人死了,就不提了罷。
”老婆婆面容難掩悲傷, 卻還是對著徐魄擠出笑臉。 “我看孩子還沒吃飯,就買了兩個菜給她。”徐魄遞出飯盒,“我剛吃過了,你要是不收我只能扔了。”
在徐魄的堅持下,老婆婆沒再推脫,拉著女孩說謝謝。
遠處,那男人看見老婆婆接過了飯盒,於是拖著殘破的身軀跪伏在地,朝著這邊遠遠的磕了三個響頭。在路燈的映照下,他的身影逐漸消弭。男人抬起頭,目光停格在女孩身上,他保持著凝視的姿勢,渡入了輪回。
徐魄輕輕歎息,目送著男人的離去。
收回目光,徐魄掏出錢包,沒帶多少現金,乾脆抽出裡面全部的紅鈔,約莫五六張,一股腦塞給老婆婆。那老婆婆說什麽也不肯要,拉著小姑娘就要走。
徐魄想了想,把本來給竹葉的小黃魚遞給了女孩。沒等那句謝謝說出口,徐魄直接將錢一卷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塞進了女孩的後衣領。
女孩和老婆婆愣了一下,沒等她們反應過來,徐魄帶著北風拔腿就跑,任由她們怎麽呼喊都不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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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緣分影來池月,遊世無心出岫雲。”驅車回家的路上,徐魄不禁感慨到。
“哎?我好像忘了竹葉的魚乾?”徐魄愣了一會兒,扭頭看向北風,“只要你不說晚上咱倆吃了啥,今天就沒這事兒。”
北風懶得看他,不知道這廝玩意兒今晚發什瘋。
魚鱗雲斷天凝黛,蠡殼窗稀月逗梭。
灰暗的天空潑灑著亡魂的思念,亦或是,生者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