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打火機的蓋子被打開,一簇微弱的火苗輕輕搖晃著,在一片漆黑的屋子裡顯得格外明豔。
蜷縮在牆角的顧帆抬起頭,看向聲音的源頭。
一張蒼老的臉龐被打火機的火苗照亮,那是一個老年男子,約莫六七十歲,他的頭髮花白,長而稀疏,一根根貼在頭皮上,臉上的皺紋如溝壑縱橫,一套西服整理得非常整潔乾淨,隱約可以看見他的身子佝僂下去。
“各位,誰能告訴我現在幾點了?”那老年男子把打火機高高舉起,聲音不大卻足以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顧帆站起來,盯著老年男子。
自己只是個普通的社畜,在一個很普通的夜晚睡著,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置身於這間一片漆黑的房間。
很奇怪的是,他沒有驚慌,沒有恐懼,只是沒由來地覺得失落,仿佛一切都失去了意義,隻想找個角落蜷縮起來,等待生命的盡頭來臨。
他有覺得不對,卻升不起一絲抵抗那種失落的念頭,任由自己蜷縮著。
是那個打火機,或者火苗,打破了這種處境。
顧帆明顯地感受到了害怕,自己竟然一覺睡醒後出現在一間陌生的屋子裡,還一動不動地蜷縮了不知多久!
而那個也許是讓自己恢復正常的人,在這種情形下的第一個問題,居然是:“現在幾點了?”
顧帆覺得這一切都顯得怪誕和荒謬。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回復對方,把手伸進褲兜,卻發現其中空空如也。顧帆這才想起自己睡前把手機放在了床頭,顯然手機沒有和自己一樣“瞬移”到這裡。
“十二點整,但不清楚是中午還是夜晚。”
一道幹練的女子聲音從屋子另一角傳來,顧帆只能略微看見她整體身形高挑,臉依舊籠罩在陰影中。
“嗯,看來我的表沒出問題。”老年男子似乎很滿意地點了點頭。
顧帆這才發現對方舉著打火機的右手腕上其實是戴著一塊表的。
我們都現在沒有手機,或者說,任何通訊設備?
顧帆簡單環顧了四周,沒再發現人的身影,看來屋子裡只有他們三個人。
一間不大的屋子,自己一個青年男子,那個女子聽聲音年紀也不大,再加上一個老頭,這找不出任何規律。
“你知道這是哪裡嗎,我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女子朝著老年男子發問。
“呵呵,這裡具體是哪裡我也不清楚,不過我可以回答你的第二個問題。”
“我是被抓來的,你們大概也是,只不過手段不同。”
“至於原因嘛,我們都被異蟲寄生了。”
異蟲?寄生?
顧帆本能地覺得這老頭一定是瘋了。
然而那女子似乎覺得這很合理,沒有任何問題,再次發問道:“異蟲,是導致我身邊的人都出現失落乃至抑鬱的東西嗎?”
“是的,”老年男子依然高舉著右手,“看來你們對於自身目前的情況還不了解,不過,至少我不需要再費力說服你們,這世界上存在著超凡事件吧?”
顧帆看見老頭的臉朝著他,意識到這看似是在對兩人發問,其實是在指向他,那名女子,也就是造成自己莫名失落的源頭,顯然並非對所謂的超凡事件一無所知。
可他並沒有發現自己存在什麽異常。
他點了點頭,竭力使自己保持平靜,希望能從老年男子接下來的話語中聽到有用的信息。
“所謂異蟲,是官方內部對一類具有超凡能力的生物的稱呼,需要寄生在生物體內才能存活,異蟲寄生者會主動或被動地擁有異蟲的能力,這些能力千奇百怪,”老年男子頓了頓,“比如,讓周圍的生物感到失落沮喪;比如,調節情緒,那麽,你的能力是什麽?”
他的臉依舊朝著顧帆。
老年男子的話語似乎擁有讓人親近的魔力,顧帆不由自主地說著真話:“我不清楚。”
“這就麻煩了,”老年男子好像能夠辨別顧帆話語的真假,皺起眉頭,“想要離開這裡就需要充分利用我們的能力,而一個未知的能力也許會將我們帶進墳墓。”
“你有辦法帶我們出去?”那名女子從角落裡走出來,朝老年男子靠近,而老年男子把手裡的打火機舉得更高了。
顧帆看清了那名女子,清秀的面孔上帶著一點血跡,湛藍的瞳孔,一頭烏黑的長發簡單扎成馬尾,衣服略微破損,整體看上去有些狼狽。
老年男子也看清了女子的情況,沒有回答,而是反問她:“你是從實驗室逃跑的,還是野生的?”
“呵,每一個野生的異蟲寄生者的命運不都是被抓起來,送進實驗室,逃出來,又被抓回去嗎?”女子的臉上浮現起一抹自嘲的神色,“他們告訴我,我需要治療,結果只是想研究我體內的東西。”
野生異蟲寄生者,是指非官方的,被異蟲寄生的人?還存在官方的異蟲寄生者?
所以我們其實是被官方抓捕的?
我也會被送進那個年輕女子說的實驗室?
顧帆心裡一緊。不管是不是官方抓的他,他都不想莫名其妙去那個所謂的實驗室做試驗品。更何況從女子的描述來看,那裡絕不是什麽好地方。
“所以,這裡可以理解為一個牢籠,在過一段時間就會有人把我們帶去實驗室,對嗎?”顧帆問道。
“是的。”老年男子回答道。
顧帆已經克服了最開始的恐懼,盡管還有很多疑惑的地方,還是決定先離開這裡再說。
自己還有父母,還有媳婦,絕不能去當什麽小白鼠。
“現在要怎麽出去?”顧帆向老年男子問道,從對方的表現看,是有一定把握離開這裡的。
“出去簡單,開門就是了。”老年男子伸出左手朝顧帆身側指去。
顧帆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在自己的右手邊竟然真的有一扇門,而自己剛剛竟然完全沒有注意到。
門邊有一個開關,大概是控制電燈的,顧帆走了過去,摁下開關。
室內一下子被明亮的燈光照亮。
顧帆回過頭,正好看見老年男子把他的打火機熄滅,收回口袋。
這時,顧帆的心裡突然產生了一股熟悉的,強烈的失落感,但只是一瞬間又消失不見。
在從失落中被拉回正常的一瞬間,顧帆隱隱察覺到一些自己剛剛不曾注意的細節。
他看著老年男子,又看了看門。
不對!顧帆心中警鈴大作,正常情況下,這麽近的距離自己不可能沒注意到這扇門的存在,是那個老年男子,從他說話開始,自己和那名女子的注意力大部分都集中在他身上,甚至沒有對整間屋子做一個細致的觀察。
這是那個老年男子的能力?他剛剛提到調節情緒,嗯,這是他把我從極端失落的情緒中拉出來的能力,他還有其他關於心理方面的能力,比如使人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
提高了對老年男子的戒備,顧帆這才開始認真觀察周圍環境,發現他們身處在一間封閉的屋子,沒有一扇窗戶,如果沒有能力破牆而出的話,想要出去,恐怕只能開門了。
“外面有多少人?”年輕女子幫顧帆問出了心裡的問題。
既然他們被關在這裡,又是所謂的異蟲寄生者,顯然會有人在外看守,開門簡單,要想完整地回家就難了。
“我們首先明確兩件事情,”老年男子一攤手,“第一,我也是被抓進來的,而且被套住了頭,什麽都看不見。”
“第二,我沒有透視的能力。”
“你是在清醒的時候被抓的?”顧帆眉頭一皺, 向他發道。
“是。”“有多少人抓你?”
“年紀大了,有些記不清,呵呵,大概是七八個人吧。”老年男子似乎並不著急,耐心地回答著顧帆的問題。
“你在說謊,”顧帆此刻頭腦極度清醒,死死地盯著老年男子,“你是自願被抓進來的,又或者,你壓根沒有被抓,你其實和外面的人是一夥的。”
“為什麽這麽說?”老年男子露出了似乎很感興趣的表情。
“你的衣服太乾淨,太整潔了。”
老年男子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物,隨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年輕女子也若有所思的樣子。
顧帆依舊盯著老年男子,防備著對方可能出現的惡意舉動。
開玩笑,被七八個人抓捕的人怎麽可能還衣冠整齊,沒有一點破損?
對方之所以沒有在來到這裡時就和他們交談,恐怕也是受到了那名年輕女子的不可控失落的影響,需要花費時間擺脫,打開並舉起打火機應該是一種他抵製失落的一種方式。
他可不相信對方在黑暗裡待那麽久是在整理衣服。
然而老年男子接下來的舉動還是出乎顧帆的意料。
他從衣服內側的一個口袋掏出一枚胸針,向顧帆和年輕女子晃了晃,然後帶在了胸前。
那是一枚銀色金屬胸針,上面雕刻著一隻眼睛的紋路。
老年男子頗有紳士風范地鞠了一躬,說道:
“猜對了,聰明的先生。“
“我來自第七靈異研究院,編號4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