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馬車遠去了,諾瓦娜吃下最後剩下的蛋卷尖,低頭看向女孩:“吃完了嗎?”
當諾瓦娜看到地上那攤白色糖汁,頓時感覺自己明白剛剛女孩為什麽這麽嚴肅了。
“嗯,吃完了,”女孩抬頭,面無表情的回答,“大概。”
諾瓦娜也不好安慰些啥,畢竟對於女孩這種小孩子來說,最好的安慰只能是再去買一個,但是一個現在排隊的人太多了,一個其實自己身上沒錢。
“那就走吧。”諾瓦娜拉起女孩的手,無奈地長歎。
女孩頭都沒回的甩出手裡的木棒,木棒應聲落入桌旁的垃圾筐中。諾瓦娜感受不到她的情緒,不知道她是在賭氣,還是在傷心。
為了轉移女孩的注意力,諾瓦娜主動挑起了話題:“小菲,你這兩個月過得怎麽樣啊?”
“就那樣,”女孩頭也不抬,好像對於這件事耿耿於懷的樣子,“姐姐的同學很喜歡我,天天‘借走’我帶我去玩,什麽飾品打扮什麽玩棋盤遊戲什麽手指遊戲,甚至單純的抱著我,她們就很開心了。”
諾瓦娜有點吃驚,她們也太好滿足了吧,真就把女孩當做大號活玩偶對待。
“而生活方面,我是無所謂環境因素的,吃穿能活到第二天就足夠了。”
諾瓦娜趕緊拉住女孩,蹲下注視她的眼睛。藍的,藍得光彩奪目。
“我最在意的,還是姐姐這兩個月對我愛理不理的態度。”
看著女孩冷峻的表情,諾瓦娜忽然心慌了起來。
“我知道姐姐在努力學習,為了進一步提升自己,為了到更高的學府進修。”女孩說著說著,眼角漸漸泛起淚光,“但是,姐姐在這兩個月裡,一共忽視了我五百二十六次,敷衍了我七百三十七次,轉移話題二百二十四次,假裝沒聽到三百七十五次……”
諾瓦娜一邊手足無措,一邊驚歎自己居然對這孩子的忽視程度如此之高,而且她居然記得這麽清楚。
“我真的,有這麽討人厭嗎?”女孩眼角的淚還是滑了下來,滴落在街道上,滴落在諾瓦娜的心頭。
“當然不是……”諾瓦娜張開雙臂,抱住女孩,腦子裡瘋狂組織語言,“姐姐這兩個月以來這麽忙碌,都是因為要好好地爭取未來更多時間陪在小菲身邊哦。”
這話說完,諾瓦娜都驚到自己了。雖然身邊的所有人都說,晉升高等學府之後一切就變輕松了,但是自己要是真的去到了一檔一的異端審判學院,學習壓力真的會小嗎?
再說,自己真正的目標可不是什麽“學府”,而是那個“行走在世間的正義化身”。如果真的和金瞳女孩所說,自己最後進入了異端審判局系統,自己真的還有屬於自己的時間嗎?
“真……真的嗎?”女孩的聲音顫抖著,委屈裡裹挾著期待。
事到如今也騎虎難下了,不如把海口再誇大點吧:“真的哦!姐姐其實一直是為了你而努力學習哦!姐姐只有變得更厲害,才能更好的陪伴你哦!”
“姐姐真好……”女孩“哇”的一下就哭了出來,抱住諾瓦娜盡情地釋放情緒。
就這麽哭吧,哭出來就好了。諾瓦娜默默的環抱著女孩,輕輕拍打她的後背,完全不顧旁人的目光。至少在這一刻,諾瓦娜願意將自己的一切奉獻出來,換取女孩燦爛的微笑。
太陽隱去自己的光輝,潔白無瑕的月光漸漸灑滿街道,路邊的煤氣燈依次點亮,行人漸漸變少……
“好點了嗎?”諾瓦娜輕輕地問。
女孩預料之中地沒有回應,她的哭聲已經聽不見許久。
諾瓦娜深吸一口氣,拉開女孩——果然是睡著了啊。諾瓦娜將女孩公主抱抱起,緩緩走上回家路。
這叫什麽事嘛……諾瓦娜無奈地長歎一口氣,回家又要挨沃倫斯罵了……帶孩子果然是很複雜的事情啊,孩子的心理永遠是這麽簡單和淳樸,常常讓人摸不到頭腦……
“諾瓦娜小姐!您怎麽回來得這麽晚啊?”沃倫斯聽到門鈴聲響起來後立馬從廚房裡踱步出來,一臉的焦急,“這都多晚了啊……老爺和夫人都出門了……”
“對不起……這不是馬上要升學考試了嘛, 今天和同學分別了……敘了敘舊就耽誤了一些時間,非常抱歉……”諾瓦娜支支吾吾的回答道。
“小菲這是……”沃倫斯來到門口,從諾瓦娜懷裡接過女孩。
“她今天有點累了,畢竟那幫家夥是不舍得她離開,跟她玩了一整天呢。”諾瓦娜脫下小禮鞋,跟著沃倫斯上樓,“分別的時候,她還哭得很厲害呢。”
還是不和沃倫斯說她的真實情況了吧,畢竟這其實是自己的失職……
“這樣啊……那先讓她睡一小會吧。”沃倫斯抱著女孩來到諾瓦娜的房間。諾瓦娜順手打開了一盞煤氣燈,照亮黑暗的房間。
諾瓦娜將書包甩到一旁的空凳子上,開始脫下校服換上便服。沃倫斯輕輕將女孩放到床上,脫下她的小皮鞋,輕輕為她蓋上被子。
“好了,諾瓦娜小姐先下樓用膳吧。”沃倫斯轉身,領著諾瓦娜下樓。諾瓦娜踢掉左腳的襪子之後一個跳步跟上沃倫斯,出門前順手扭掉那盞煤氣燈。
關上房門,諾瓦娜仿佛心裡巨石落地般松一口氣。沃倫斯一邊帶路一邊詢問諾瓦娜:“小姐這是在擔心小菲嗎?”
“那是當然啊……”諾瓦娜苦笑,總不可能說自己終於擺脫了那股“負罪感”了吧,“她可是睡了一路呢。”
沃倫斯忽然“噗嗤”地偷笑了一聲,但是立即恢復平時端重氣質:“那諾瓦娜小姐放心的讓她睡一覺吧,小孩子睡醒一覺之後什麽事都好了的。”
“暫時也只能這樣了……”諾瓦娜順勢接話,內心裡嘀咕著自己是不是被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