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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路之上》第四十六章 你怎麽個事兒?
  從往死錯天到災矢源湖的路上,褚願算是見識到了什麽叫“如雷音乍響,轉瞬即至”,在此之前,雖然他們是用走的,但那也是諸天萬界的“走”,放在地球上等於是在15天的時間裡橫穿了四分之一個尚國,但現在,瞧瞧人絕君,不是,瞧瞧馬絕君,不過十幾秒就來到了災矢源湖。

  這期間褚願也算是想明白了一點——為什麽樹醫生堅持要用走的?純粹是這混帳想要消耗褚願的體力,對一個實力差距大上天的小輩如此謹慎也真的是絕了!

  以上是褚願的原話。

  現在,災矢源湖領域內,雖然剛剛傳出了一陣詭異的波動,但來到此地後卻並沒有發現什麽太大的變化,唯一的不同是樹醫生正笑眯眯地盤坐在災矢源湖的中心看著他們。

  “喲,這才多久啊?就攀上高枝了?”

  褚願心裡一陣無名火,假笑道:“別廢話了,既然都掀臉皮子了,就別裝得個二五八萬了,我說老樹啊,我要是不拔刀,你的底氣是什麽呢?”

  樹醫生笑道:“拔刀?哦,軒轅將軍的力量?嗬嗬,你們真的很聰明,但無所謂,能搭上兩個潛力無窮的小輩,再加上一位神臨境強者的命,值得很。”

  絕君冷笑一聲:“不久前你才被本座踏在腳底,如果不是這小子搗亂,你現在已經灰飛煙滅了,竟然還能口出狂言?本座倒是要看看,你哪來的底氣!”

  褚願還在想怎麽放狠話,轉頭一看,瞬間一陣雷音轟鳴,絕君已經去往了樹醫生的眼前,天際間乍現萬鈞雷霆,紫黑色的閃電猶如狂風暴雨一般自穹頂墜落,無數的殘影化作千軍萬馬頃刻間將樹醫生包圍在內,隨著絕君一聲冷哼,滅絕降臨!

  樹醫生佯做驚狀:“謔,真是雷厲風行啊!嗬嗬,可別太小瞧老子了!”

  在絕君奔襲的同一時間,樹醫生並沒有喚出【空想木馬】,而是展開了領域,盡可能的將殘影送出隔絕結界,同時嘴裡念念有詞,不過數秒對抗後,自災矢源湖內,數百朵蓮花悄然綻放,下一秒,遮天蔽日的灰光吞噬了冥町淵下的一切色彩,於周遭遊魂的嘶吼之中,產生了足以掀翻整個災矢源湖的衝擊!

  而褚願,只是看著那蓮花發呆,隨後便被方輝軒一把拽住逃到了一處山岩之後,冥町淵就這一點好,這下面的各類存在的性質是真的穩定,即使是這樣的衝擊都沒法徹底摧毀掉。

  那邊,兩大強者之間的戰鬥在眨眼間就過了數個回合,樹醫生確實隱藏了實力,憑借【空想木馬】和【寧守勘誤】,以及數不清的靈術,他居然能同絕君對抗而不落下風!

  這邊,方輝軒看著發愣的褚願,大喊道:“褚兄!!清醒點!!我們還有事要做!”

  褚願回過神來,看向老方,咧嘴一笑,搖搖頭:“九眼獓狠?攔它幹嘛?打起來,全都亂燉!這樣咱們才是安全的,才有機會去找到一條出路!”

  方輝軒一愣,然後就聽褚願壞笑一聲,說道:“嘿,真以為哥們會被一直拿捏嗎?差不多得了,大不了老子現在自盡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全放出來跟他們同歸於盡,想擺弄我?呵,門都沒有!”

  說完,褚願一把拽住方輝軒,向著遠離戰場中心的方向跑去,邊跑邊說道:“不可能真信它的話,那倆是誰?一個冥町淵的老大,一個在居委會主任眼皮子底下跳脫了三萬年的老兵,咱倆跟他們玩?屬於是夜挑燈籠進廁所,找死!誰知道那匹馬有沒有什麽壞心眼,

我算是發現了,這地底下只有我們倆能互相信任,其他的一概當潛在敵對勢力!”  方輝軒呆滯了一瞬間,僅僅一瞬間,立馬就明白了褚願的想法,問道:“直接說計劃吧褚兄,現在沒功夫廢話,我不多問。”

  褚願快速地感知了一下周圍的靈素波動,立刻確定了一個方位,冷笑一聲,說道:“憑我們倆也是找死,得找個第三方,你有發現一件事嗎?我已經很久沒進過幻象了。老樹會跟我們在臨了前鬧掰,大概也是因為他發現那惡心玩意兒起心思了。雖然我不想我體內那家夥出來,但他確實幫上忙了,沒他鬧這一出,就算我還活著,大概也被老樹吊起玩了。”

  方輝軒一愣,恍然道:“九眼獓狠?你是說,醫生跟它有約定,讓它幫他建立和我們之間的合作關系,但因為你體內那位大仙跑出來把絕君本體差點給打廢了,所以獓狠怕了?”

  褚願點點頭,說道:“記得我說過的計劃吧?”

  方輝軒回想了兩秒,點點頭:“記得,你跟醫生說你打算用軒轅將軍的力量強行製造通向外界的一條通路…等等,我才反應過來!”

  褚願嘿嘿一笑,一臉算計地說道:“沒錯,我騙了他,那詭異的力量能創造規則,但憑我的實力根本沒法利用那能力打通一條路,也正是那時,我才定性了對他的猜疑,這混帳或許曾經確實參與過戰爭,但他居然不清楚軒轅世殤的力量,絕君說過,那位將軍在步入萬物境之前從未使用過自己的力量,而根據我查閱的資料來看,軒轅世殤成為萬物境強者是在他徹底駐扎戰場以後,也就是說,這家夥根本不是軒轅世殤手下的兵!又或者,他沒有跟隨軒轅世殤進入戰場。只不過有一點很奇怪,這是我沒有想明白的——即使他不知道,他依然相信能用軒轅世殤的力量幫他達成目的…這一點,我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方輝軒轉念一想,確實如此,一路走來他們都對樹醫生的一些小習慣和態度有困惑,如今看來,半真半假吧,又問道:“醫生的想法不是我們能猜的透的,那麽褚兄,你真正的計劃是什麽?找獓狠帶我們到泉眼去?”

  褚願豎起大拇指:“聰明,老樹大概真想炸了這裡,而絕君又想護著這裡,只有那惡心玩意兒的目的不清楚,但作為本地居委會中最弱的一個,它跟我們肯定能有共同語言,而且…我還有一張專門對付它的牌。”

  說著說著,他的手中緩緩出現了一把鏽跡斑斑的鑰匙,方輝軒一愣:“這是?”

  褚願嘿嘿一笑:“我也不知道,這是我被小…被我體內那家夥趕出來之前他給我的,別的作用不清楚,但這上面可是實打實的有他的力量源,雖然我用不了,但要嚇一下那惡意玩意兒還是沒問題的。”

  方輝軒傻眼了:“褚兄,你的計劃就是詐騙?”

  褚願豎起一根指頭擺了擺:“錯了,老方,我們老家有一句話說得好,鬼這種東西,真的不可怕,假的不可怕,半真半假的才最可怕。它見過真的,現在我給它來個假的,以九眼獓狠的性格,你猜它上不上套,只要我們能去到泉眼,我就有法子試試能不能讓咱們都離開,總比被人一直牽著鼻子走好!”

  然後他看著兩人周圍這紫黑色的氣旋,笑道:“這絕君也真是實在,說護著我們就真護著了,不是這東西我還真不敢跟你講計劃,有這禁製在,那惡心玩意兒也不敢隨便靠近我們。那,老方,聽好了,一旦我們真的去到了泉眼,你就……”

  ……

  聽完褚願的計劃後,方輝軒整個人都呆滯了:“褚兄你!你居然如此信任在下?你知不知道你的事情傳出去會引起多大的動蕩?我雖然自幼隨家父見識頗多,但畢竟年輕,可我都能明白,你這是身上有一道來歷未知的權柄啊!而且你這能力…真的是靈域能夠允許存在的嗎?哦,這下我終於懂了,半年前傳言你是破了上清界的傳送陣直接闖進去的,當時我還覺得是謠傳,現在看來,你還真是把那傳送門給破了強闖的!”

  褚願立馬擺手製止了他,頭疼地說道:“所以你一定給我保密!這話宵和澤叔已經跟我說了無數遍了,你要是沒管住嘴,我就完蛋了。而且,這個計劃有一點關鍵的,雖然或許不太人道,但咱們一定得把老樹弄死,他如果不死,憑他這一路上對我的了解,必然能猜出來,這可太不行了!絕君雖然也知道一點,但我給它透的不全,它大概率猜不出來,畢竟哥們這能力確實有點超出認知。”

  方輝軒有點恍惚地點點頭,語出驚人:“龜龜…你這計劃真是膽大包天啊?”

  褚願一愣,皺著眉頭說道:“你怎麽也學會這口癖了?彭師兄真是萬惡之徒!”

  此時,【歸離天】邊境,正跟著溫铖非掃蕩入侵的劫掠者,順便精進戰法的彭大師兄打了個噴嚏,皺著眉頭罵了一句:“哪個混帳在念叨我?竇嶽潭那莽夫嗎?龜龜,老子的槍都差點走火了!混帳!”

  正在指揮隊伍的溫铖非猛然回頭,直勾勾地盯著彭不余,笑眯眯地說道:“小彭啊,你剛剛說,竇嶽潭?”

  彭不余臉色大變,喃喃道:“你這老頭兒到底是有多怕他不來啊?這下真壞事兒,到底是哪個混帳,別給我逮著!”

  【冥町淵】

  褚願和方輝軒簡單商討了計劃細節後,褚大少爺仔細感受了一下周圍的靈素波動,確認了一個方位後,以鑰匙為基底於手中凝聚了一把黑刃,順著就是一刀劈了過去,衝天的氣刃甚至讓正在糾纏的一樹一馬都不由得瞥了一眼,雖然是屬於中看不中用的那種,但氣勢是夠了,真把九眼獓狠給嚇了出來,當然,也可能是獓狠順勢而為,誰知道呢?

  樹醫生眉頭一皺:“這家夥…”

  絕君冷哼一聲:“李深,那陰溝裡的老鼠可算顯形了,本座才剛剛活動完筋骨,而你已經進行了置換,接下來,你當如何招架?”

  說完,樹醫生瞬間感覺到絕君的威壓不斷地增強,而他的周圍,萬鈞雷霆不斷下落,四周的殘影猛然增速,衝得樹醫生節節後退,那殘影上附帶的塵海毒霧也在不斷侵蝕著樹醫生的軀體,如若不是借由【空想木馬】的力量,這會兒樹醫生恐怕已經力竭了,神明的手段、性格、能力性質或許都不一樣,但有一點是一樣的——對於非神明境界的生靈,在單挑的情況下,一定是任何手段都無法扭轉局面的壓製。

  所謂的暫時的平手,那不叫能抗衡,最多叫…掙扎。樹醫生利用空想木馬以自身壽命為代價,同周圍的空間交換了【性質】,也就是說,只要絕君不想著把災矢源湖區域內的空間給崩了,樹醫生就立於不死之地。

  但不死並不是不敗,倘若絕君把他拆成塊兒,他也能活,只是活得不像那麽回事。

  樹醫生看形勢發展到了此等地步,那倆小輩又有絕君護著,獓狠的心眼他也明白,從一開始他也沒信任過獓狠,冷笑道:“嗬,蠢貨,我早就料到了這個局面,你以為我會沒有防備嗎?”

  言罷,樹醫生扔出兩道咒符,同時他周遭的空間不斷扭曲,一股股黑色的靈素從中出現,絕君細細感受了一番,不禁眉頭一皺。

  雖然有點驚訝於這咒符中所攜帶的毀滅氣息和極致惡意,但絕君依然有絕對的底氣,雙蹄一踏,萬鈞雷霆從天而降,毒霧在頃刻間侵蝕了樹醫生的軀乾,將其撕裂!

  “毀滅的氣息…是那個人類小輩的力量,李深…你果然在動用禁術!好膽!本座攔住他是對的!”

  樹醫生淡然地看著開裂的身軀,仿佛沒有痛覺,在一巴掌將身邊的毒霧拍散後,他鬼魅一笑,輕聲說道:“禁術?呵,那你可攔晚了。”

  乾裂的軀乾之下,逐漸顯露出了樹醫生真實的模樣,就像是附著的層層外殼掉落了一樣,那枯木之下,是一個沒有五官的壯碩男人。

  這時,絕君才發現了不對勁的事情,樹醫生…不,李深,張開雙臂,似是在擁抱毒霧與毀滅,那紫黑色的靈素如同他鄉相遇的友人一般,向著李深投以擁抱。

  兩種力量在李深的身上交錯、堆疊,逐漸形成了一個厚厚的繭,絕君眉頭一皺,以萬千殘影化作奔雷馳電向李深轟去,但正如李深預料的那樣,只要絕君沒有向著崩毀災矢源湖,憑借【空想木馬】的力量,他就不會死。

  【天命?無顏之徒】,舍棄自身,以化萬象,所有殺不死他的,都將令他變得更強大!

  【將軍…我再也不要…看見那麽弱小的自己了!】

  (砰!)

  一道裂痕自黑色的繭上迅速擴大,裂開的繭向內極速內陷,而後,一頭黑色長發的李深從中走了出來,但依然沒有五官,只是他的眉心處能看見一道紫色的裂縫。

  絕君看著眼前嶄新出爐的李深,整個馬愣了兩秒,黑霧與紫電籠罩在他的身邊,毀滅的氣息與塵海毒霧附著在他的身上,形成了一層堅實的鎧甲,而他的手中,握著一把黑色的長槍。

  “蠢馬,你唯一的過錯,就是沒在那個時候直接殺了我,現在,不論如何你都要看著我淨化災矢源湖了!或者…你親自動手!”

  沙啞的聲音自那漆黑的身影嘴裡說出,接著,李深單手舉起槍,指向災矢源湖,毫不猶豫地扣下了扳機,一道紫黑色的光束自槍口處射出,直奔災矢源湖的泉眼而去!

  暴戾的力量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壓如同海浪般壓向災矢源湖,絕君回過神來,冷哼一聲,一道道殘影立即奔襲而去,隨後,碰撞帶來的恐怖聲勢令周遭所有的遊魂都感到了極致的痛苦,紛紛哀嚎!

  絕君雙目放光,身形一閃便來到李深的頭頂,隨後一踏!

  李深來不及躲閃便被絕君那難以抵擋的力量送進了大地之中,接著,萬鈞雷霆鎮壓而下,令李深不能動彈分毫!隨後,威嚴而冷漠的聲音響徹災矢源湖——

  “為了冥町淵的穩定,本座確實不能動用過強的力量,但,想要鎮壓你這區區天地之人,何須如此費勁?本座不知你到底動用了什麽手段來使用了本座的力量,但,它確實令你過於狂妄了,李深!”

  接著,似乎是有些疑惑,絕君有些不自信地說道:“而且,你那副模樣,本座略有眼熟…是誰呢?”

  另一邊,正在跟九眼獓狠談判的褚願整個人都傻眼了,絕君認不得,他可是認得的,雖然沒有臉,但那副鬼樣子,絕對不會錯!那是當年在枯骨荒漠上戰死前的葉笑塵!

  現在褚願滿腦子都是一句話——“不是!你怎麽個事兒?偷哥們能力?現在是個人都會變身?什麽原理?”

  突然,九眼獓狠的嗤笑聲打斷了他的思緒,只聽它說道:“桀桀,狂妄的小子,居然敢來跟我談交易!”

  褚願回過神來,轉頭看向那張詭異得發慌的臉,眉頭一皺:“你的媽媽有沒有對你說過對不起?”

  方輝軒立馬懂了他的意思,沒忍住,嘴角抽了一下,九眼獓狠貌似不太懂人類的諷刺,但它看明白了方輝軒的神色變化,不過也沒在意,詭笑著說道:“嚼嘴皮子沒用,說說吧,小子,讓我看看你有什麽能打動我的籌碼。”

  褚願豎起一根指頭,迅速地說道:“立契約,假以時日,我幫你除掉你體內的詛咒,你該明白,以我的能力,想要做到這一點不是沒有可能。”

  方輝軒一愣,看向褚願,而九眼獓狠的眼神也發生了變化,一改譏諷的樣子,冷聲說道:“小子,你是怎麽發現的!”

  褚願靜靜地看著九眼獓狠,說出了一個令它面色大變的名字——“遆獄。”

  鑰匙?不,褚願從一開始就不相信能憑著這麽一個小玩意兒把一個精通人性的鬼東西給唬住,他在跟方輝軒對話的時候沒有動用傳音手段,大大方方地說了出來,不相信方輝軒?不,他只是相信九眼獓狠一定在暗中注意他們,而獓狠的反應也驗證了他的想法,這家夥根本不在意來自小願的威脅。

  至於詛咒,那就是他猜的了,樹醫生講述的那個有關山鬼的故事並不完全真實,大部分都是經過了藝術加工,但有一點他確信是真的,“山鬼”確實承受了某種術式,或者某種能力帶來的效果,他從九眼獓狠施加的【脅壓】之上,分解出了一股獨特的靈素,很明顯,那不是來自九眼獓狠,而很巧合的是,這靈素他見過,在遆獄身上。

  三萬年前的翡林翠谷到底發生了什麽?在絕君的講述中是沒有出現遆獄這個因素的,但不論是李深還是絕君,他們都認可一點,九眼獓狠是在那場大戰以後出現的。

  因此,從褚願做出推斷的那一刻起,對於這個問題,他就在自己的答案框架裡加入了“遆獄”這個要素。

  仍然還存活的楚蕭何與君未惜都不願意說出真相,或許知曉內情的李深與金大蛋很可能是災矢源湖行動的幕後推手,絕君是這冥町淵的維系者,又或許是真正想要淨化冥町淵的存在,那麽,在這持續了三萬年的明爭暗鬥中,誰是受害者?

  除去已經戰死的葉笑塵和軒轅世殤,這世界上唯一還活著的,能夠被稱為那場大戰受害者的,就只剩下眼前這個相貌極其詭異的九眼獓狠了,它才是褚願在聽完絕君的講述後最主要的目標。至於離開?他告訴方輝軒的計劃確實要實施,只是他不敢保證能真的把他們帶出去,不過褚願始終相信一點,在自己失蹤了這麽久後,外面的世界裡一定有一束陽光想要照射進這苦難的深淵來,

  至於虛空,他已經從煤球那裡確認了虛空侵蝕的所在,很幸運,並不在冥町淵內,流動的信標指向的終點,是災矢源湖之外,在那空間裂隙之後。三萬年來,由於災矢源湖的流動,部分虛空的因素附著在外溢的奔流之中湧向了那座大山,形成了吸引褚願來到冥町淵的回響。這並非是不可能的事情,恰恰相反,自虛空出現開始,絕大部分虛空侵蝕都是由此而來。

  所以現在,褚願想離開嗎?當然想,這昏黑的世界待久了人都要抑鬱,但相比較離開,他更想知道與葉笑塵相關的事情。

  “小子…我如何信你?”

  褚願眉頭一挑,笑道:“看來有的聊,那麽,咱們邊走邊說?”

  九眼獓狠冷聲說道:“走?往哪走?”

  褚願立刻伸手,指向了眼前的戰場中心,嘴一咧:“自然是,自由的大門啊!”

  “自由?哈?”

  九眼獓狠十分人性化地露出了譏諷的笑容,似乎對於這兩個字感到由衷的可笑。

  “小子,你既然猜到了我身上的囈語,那你就該明白,對我來說,唯有深淵之下才有自由可言。”

  褚願搖了搖頭,看向災矢源湖:“如果,深淵不複存在呢?”

  九眼獓狠嗤笑一聲:“想要毀掉冥町淵?繞了一大圈,就為了跟我說這天真的想法?就憑你?”

  褚願舉起手中的鑰匙:“憑他。”

  九眼獓狠突然發出了陣陣冷笑聲,然後敞開了大笑起來,瞬間湊到褚願的面前,靈素暴動,凶狠地說道:“小子,你是不是忘了我還扎根在你的恐懼中?你根本控制不了他,那個存在於你體內的極致惡意,同你是完全相反的存在,你想蒙騙我?哈?狂妄至極!”

  褚願神色一慌,該死,這家夥果然不好騙,正當他準備執行備用方案時,一道略顯中性的女性聲音突然響在他們的耳邊——

  “是嗎?那帶上我如何?”

  這一秒,九眼獓狠運轉渾身靈素,瞬間從原地消失了!

  褚願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如鬼魅一般突然出現的身影,不由得說道:“龜龜,真有人來救?美女姐姐怎麽稱呼啊?”

  來人身材高挑,足足比褚願高上半個頭,身著長袖簡裝,而一頭火紅的長發於絕君和李深的對抗掀起的風暴中肆意飄揚,傾國傾城的面容上,是無比自信的隨意與好奇。

  “嘿,小鬼頭嘴倒是會說,就是你把我家小宵宵的魂都拐走了?”

  褚願的身邊,方輝軒的神色中充滿了疑惑,皺緊了眉頭,他總覺得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女人很眼熟,這時,他注意到了女人腰間掛著的玉牌,猛地一驚:“葉…葉傾城!!”

  褚願本來轉頭看向了方輝軒,想從百科全書這裡了解情況,一聽這話,愣住了,隨後也猛地一驚:“龜龜?!葉笑塵他姐?!”

  然後突然覺得不對,宵說過的,對葉傾城來說,葉笑塵是禁忌,於是他立刻看向眼前的女人,顫巍巍地說道:“那,那個,姐,我不是故意的!”

  葉傾城頓時心裡有點小驚訝,想著:(看來這小子在調查笑塵的事情是真的,宵宵應該也跟他講過一些…嗯…這小子…)

  不過表面上她沒什麽變化,擺擺手,無所謂地說道:“不用在意,我只是奉家裡老大的命令來救你的。”

  褚願趕緊點頭,但心裡還是非常愧疚,葉傾城嘴上雖然說著沒關系,但那一瞬間閃過的悲傷並沒有逃過褚願的眼睛…即使只是單純的說起這個名字,都會讓她如此難過嗎?

  唉。

  方輝軒見氛圍好像不太對,趕緊說道:“葉…葉…”

  葉傾城眉頭一挑,輕笑道:“別葉了,我是宵宵的姐姐,你們兩個跟她同輩,也叫聲姐吧。”

  方輝軒立刻小雞啄米:“葉姐,您說您是來救我們的?”

  葉傾城兩眼微眯,指著褚願笑道:“準確來說,是救他,你不在命令范圍內。”

  方輝軒聞言,點點頭,正準備開口,就見褚願急了:“那不行!你把他帶出去先!我不急!”

  葉傾城見狀,叉著腰笑了起來,然後說道:“行了!不逗你們了,芷澗那丫頭拜托了我的,要是不把你倆完好的帶回去,可是有兩個小姑娘要跟我鬧騰呢。”

  然後她看向松了口氣的褚願,笑道:“宵很好,不過澤叔不準她下來。”

  褚願臉一紅,整個人都繃緊了,哆嗦道:“好,好的!”

  葉傾城壞笑了兩聲,伸出手向後一勾,說道:“別躲了,乖乖過來。”

  褚願和方輝軒好奇地看向葉傾城手指的方向,只見周圍空間略微扭曲了一下,九眼獓狠便從幽冥中走了出來,看向葉傾城,諂媚道:“葉家主,您看,既然您來了,這倆小子的安危也就沒問題了,您放心,我已經把他身上的脅壓解除了!”

  葉傾城雙眼微眯,冷聲說道:“我不喜歡別人叫我葉家主。”

  九眼獓狠立馬低頭道歉:“是,是,是小的的錯!”

  葉傾城呵呵一笑,指著褚願和方輝軒,說道:“護著他倆,沒問題吧?”

  話音落下,褚願、方輝軒和九眼獓狠都愣住了,還沒等發問,只見葉傾城看向了正在大戰的雙方,冷聲說道:“我得先去找那混帳算筆帳,記住,他倆如果有半點損傷,我就送你去見歸弋!”

  說完,葉傾城轉過身,輕輕一踏,一聲爆鳴於大地震顫後響起,而這眨眼之間,葉傾城已經飛向了戰場中心!

  褚願傻眼了,看向一臉不爽的九眼獓狠,問道:“啥情況?”

  九眼獓狠突然詭異地一笑:“什麽情況?嘿嘿,有好戲看了,我料想上清學府一定會找人來救你,但沒想到會是這個瘋婆子下來了。”

  然後它看向思考起來的方輝軒和也突然壞笑的褚願,悠悠地說道:“不用想鬼點子,既然葉傾城出現了,說吧,你們到底想做什麽?我總得知道你們的計劃,才能幫上忙吧?”

  褚願一愣:“這麽好說話?”

  九眼獓狠站起身,攤開兩隻骨爪,很人性地撇撇嘴:“強拳之下,不得不服啊。”

  褚願撓撓頭,也沒多說啥,立刻講起了自己的計劃:“狠哥…”

  九眼獓狠眉頭一皺:“狠哥?”

  褚願攤攤手:“那不然我繼續叫你鬼東西?”

  九眼獓狠一琢磨,搖搖頭:“隨便你吧,趕緊說!”

  接著,褚願詳細地講述了自己的計劃:“待會兒,等老狠把我們帶到泉眼去以後,老方立刻劍陣把周圍的塵毒隔絕開,我會給你指出靈素流動的方向,到時候你跟那些塵毒對衝一下,老狠呢,幫我盯著木頭人,如果葉姐沒有攔住他,你幫我攔他一下。”

  九眼獓狠不解道:“你不是要炸了冥町淵嗎?攔那混帳幹嘛?而且…你到底知不知道那瘋婆子是什麽水平?神明級別的體修者,被人尊稱為【萬界武神】的存在,攔不住區區一個李深?你不如說讓她別殺得太快。”

  褚願搖搖頭:“我不知道老樹到底想要做什麽,但是我可以肯定的一點是,一個籌備了三萬年的與葉笑塵有關的計劃,碰巧遇到了我這麽一個契機,他必然是把神明算計進去了的,所以要防患於未然,至於我要做什麽?”

  褚願看向災矢源湖,又很快轉向另一個方向,目光所見之處,唯有一面軍旗隨風飛揚,他長舒一口氣,十分認真而堅定地說道:“我要,讓冥町淵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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