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紀年30211年
第六界域——瓊霄。懸殿之上,這裡是諸天萬界的頂點之一,是最接近神靈之人的領域。本是太平盛世中各界生靈朝拜之地,此時卻充斥著蕭肅與緊迫之感。
懸殿之下,本該是喧囂嘈雜的旅居者行過暫住的當世第一大城市——永安,此時卻也空無一人,不複百年前萬人空巷之景,唯有不斷從遠方天際奔湧而來的空戰部隊,不斷從地平線方向上駛來的各個陸戰軍種,以及瓊霄界域本界的守域衛隊無時無刻不在集中駐扎。
此時此地,一位身著瓊霄界域守域衛隊軍裝的中年人站在懸殿的演武台上,肩上的四紋金星驕傲的展示著這位中年人過往的功勳與榮耀,他看著懸殿之下迅速聚集的各界部隊,一臉賊笑的對著身邊的老者感慨道:“老秦,你說這次是演練還是抄真家夥,咱這可是有幾百年都沒有這種陣仗了啊,上一次這種行動還是針對青霄主界的暴亂,雖然最後咱也沒起到多大的作用就是了,那位楚將軍可太猛了,那次行動可給老子鬱悶了好幾個月。”
中年人身邊的老頭子頭頂滿滿白發,卻精神振爍,諷刺意味十足的對著中年人喝道“嘖,你這匹夫對著老夫明知故問是吧,你可是瓊霄這塊區域的地頭蛇,堂堂守域衛隊紋星軍長,老夫可不信你這匹夫看不見這天幕隨時都在進一步裂開,不然你以為憑什麽連冥府都派來小鬼詢問戰備需求了?”
中年軍官聞言,沉默了片刻,隨即盤坐了下來,抬頭看了看天際之上不斷碎裂的天幕,又看了看天幕之下與天同進的青山綠水,隨即他用他那遍布老繭的手摩挲了幾下膝下隨風浪不斷翻滾的土渣,他垂下了眼眸,緩緩的說道:“我何嘗不知呢,但總有一份期待的,你這老頭活了幾萬年了,看過的、經歷過的變遷比老子開的酒瓶子都要多,總歸是能比我看得明白的。本想著有那幾位在,就算這天幕裂開了也可能只是因為靈域發生了些許動蕩,輕易就能解決,現在看來,是我幻想過頭了,所以,這太平盛世終究是結束了是嗎?”
老秦抬起頭,看著懸殿之下那些不停寸步的士兵,看著天上地下時刻聚集而來的部隊,慢慢的閉上了雙眼,一股靈威仿若清風一般自老秦那蒼老的身軀中漸漸拂開來,形成了一圈又一圈的波紋傳遞至整個瓊霄的每一個角落,傳遞至那些滿腔熱血、自諸天萬界各個界域奔赴而來的人們身上,感受到了他們身上傳出的滔天戰意與蓬勃生氣。
老秦滿意的笑了笑,隨後收回靈威,看著這懸殿附近的瓊霄界域,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帶著些許欣慰的對著中年軍官笑道:“東邰,轉眼間你這小子也到這個層次了,你也算在這和平年代經歷了幾次大風浪的人,怎麽還悵然不休的,看看那些遠方而來的年輕人們,感受一下自他們肺腑之中噴薄而出的豪氣與志氣,你還不明白嗎?這盛世必定是短暫的,我輩諸天之人,本就是為這蒼穹戰場而生,直到蒼穹之上的亡魂們能徹底安息,直至陸離的那些怪物們不再帶來紛擾之前,這亂戰紀元才是諸天本該存在的年代啊。”
老者轉過頭去,看著一望無垠的瓊霄界域,他秦寧安雖蒼老,但志不滅,他用緩慢而中氣十足的聲音說道:“而對於你的問題,老夫的回答是,盛世結束了,當年兩位將軍以命製止的殺戮將再度盛開它那凶殘的樣貌,但這是民心所向,是所有諸天之人夢寐以求的時刻,萬軍之戰......開幕了!”
說完,
老秦不再等待中年軍官的回復,不再看他作何表情,而是轉身向著懸殿之上慢步離去,兩人之間的距離逐漸擴大。在老秦踏上天階的幾步階梯後,他的身後傳來了中年人那不再漫不經心和戲虐的聲音——“秦叔,您可能誤會了,我提出這個問題,並不是遺憾太平的過去,並不是迷茫現今的局勢,更從並未畏懼未來的走向。正相反,我魏東邰的祖輩就是戰死在這蒼穹戰場上,不過是繼承祖願而已。我啊,只是希望能讓我手下的兵多活一些回去,哪怕我就此埋骨九幽,甚至如果能有幸為那兩位傳奇報仇雪恨,那就再好不過了,如此而已。哦對了,幫我向君小姐問好。” 老秦聞言,笑了笑,便淡淡的說了一句“不必,等會你自己跟小姐問好吧”,隨後抬腿向上繼續拾階而去。魏東邰聞言,先是一愣,隨後站起來大笑不止,連說了數個“好”,其身上所有的靈威在這一刹盡數炸裂開來。
同一時間,所有奔赴而來的士兵也好,散眾也罷,在這一瞬間齊齊的釋放出自身的靈威。霎時間,整個界域都動蕩了起來,隨後魏東邰發出了那如驚天暴雷之聲一般的戰前宣言:“敵未滅、將不死,蒼穹之下,我等軍卒仍在!某在此處,預祝各位武道昌隆,我等!當歸!”
一時間,整個瓊霄界域的各個角落都回蕩著從四面八方傳出的決勝之音——
“我等!當歸!!”
天際之上,空戰部隊整齊劃一的將戰機、運輸機面向魏東邰,由靈子驅動的空戰武裝在這一瞬間齊齊轟鳴,如一排排鐵翼蒼鷹向穹下鳴叫一般宣示著自身強橫的力量,隨後於靈子爆鳴之中傾巢而出,向著前方的蒼穹戰場疾射而去,那破空聲在整個瓊霄界域震蕩開來。
魏東邰站在演武台上,對著瞬時之間已遠至蒼穹的領空衛隊敬禮致意,而後看著懸殿下方已經整裝待發的陸戰部隊,眼神中不再有分毫玩笑之意,隨之一同肅立於懸殿之外的還有一架龐大的星際航母,如守域神靈一般冷寂的停泊在懸殿外的星河之間,不聲不響的等待來者。
相較於懸殿外那肅殺的氛圍,懸殿內這青蒼天幕之下,群山延綿、涓流婉轉,一襲幽影緩緩走在林間小路上,在這炎熱之季,佳人行過之間似有霜華天降,令此間生靈盡感舒適。不同於懸殿外面那衝天戰意彼此對碰的激情,這裡林幽蟲鳴,竹葉輕裁,甚是安寧,白衣隨風紛飛,纖絲輕舞,一披白發於山林間翩翩而起,翩翩而落,猶如仙子飄飄而來,於這林間的登臨之路上漫步向前。
片刻後,那曼妙身姿停在了小路盡頭的兩座墓碑之前,抬起那區別於一身仙姿的布滿傷痕的右手,瞬時間天地之中所有的靈子仿若示好一般的聚集於女人的右手上,然後一束由靈子凝華而成的冰花就在這炎熱之季中置於了其中一座墓碑之前,她靜靜的看著這座墓碑,眼中似不帶有一絲情感,但突然停止的和風卻好似在低吟著這之中無盡的悲思。
“三萬年多年了”——
“戰爭終於又開始了”——
“雖然這不是一個完美的故事,但,你做了好的表率,他得到了諸天的認可,而我,我不會再去守那座城了,那座城不再需要我了”——
“我會找到你的,一定會的。”
女人對著這墓碑,在心中輕聲呢喃,再無任何動作。
不久,她的後方出現了老秦的身影。
“小姐,前線部隊已經準備好了,大少爺吩咐我隨您一同前往九幽之地,後方會有咱們君家的衛隊隨時待命,還有就是大少爺說從此刻開始您就是君家的唯一指揮官,各部將只會聽從您的指令,他要帶著葉小姐和兩個孩子隨凌天一起去往寰宇之眼。另外,老夫已經將小姐您之前提出的必要物件都備好放置在星海號上了,其余的物件都會由軍備處隨時走虛空長路進行及時輸送。”
女人聞言輕輕的點了下頭,那一雙清澈如泉的雙眸仍然看著那一座墓碑,同時柔聲說道:“嗯,有這麽一個不靠譜的大哥在也讓我挺頭疼的,幸好有您幫我進行一些事宜的安排,辛苦您了,秦叔。”
老秦聞言和藹的笑了笑,對著自家小姐溫說笑道:“小姐您太客氣了,這是老夫的榮幸,不過大少爺要是聽到您這評價,恐怕要從寰宇之眼直接衝過來跟您理論咯。對了,外面東邰那小子半天不出發,估計也是因為想讓自家的士兵們都見一見您,需不需要老夫去跟他們再打個招呼?”
女人聞言笑了笑,開玩笑道:“不必了,我去演武台上看一看吧,沉寂了這麽多年,我也想再感受下軍部的熱血跟活力,免得一些小家夥們都覺得我已經是個老太婆了,走吧秦叔,咱們也該出發了”
老秦聽到自家小姐的玩笑話,卻是感到心中一痛,看著小姐的右手上那滿布的傷痕,低頭敬聲說道:“遵命,小姐”
最後看了兩眼後,女人不再留戀那墓碑上鐫刻的名字,轉身向著懸殿外走去,在穿過了重重禁阻結界後,女人與老者來到了懸殿外,看著演武台下聚集的部隊,她那天籟一般的聲音便在這懸殿領域內四處回響:
“在下君未惜,各位瓊霄軍部的將士們辛苦了,今日各位聚於此處,想必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不過我還是要警醒各位一句,這是戰爭!不是小孩子過家家的遊戲!是關系到諸天存亡的大事!所以請各位打好十足的精神!畢竟當年的我們就是這麽緊繃著過來的。那麽,話不多說了,在下於此處,預祝各位,當歸!”
在他們出現的一瞬間,魏東邰猛然抬頭看向那天階之上的倩影,仿若回到了數百年前於青霄天初次見到這位隱居山野的傳奇一般。聞言他立刻以瓊霄守域衛隊軍禮相敬:“某乃瓊霄天守域衛隊四紋軍長魏東邰,見過君小姐!”同時轉頭對著演武台下面的士兵們大聲喝道:“你們這幫兵蛋子,不是一直想見識見識人間傳奇嗎!今天有福了!這天階之上的,乃是三萬年前鎮守枯骨荒漠的三位傳奇之一的君家大小姐!人專程來讓你們長長見識,都給老子打起精神好好展示下你們自己,誰要是在這個時候給老子拉跨拉大了,等到了九幽陣地上,可沒有他好果子吃嗷!”
演武台下的士兵們看著天階上如神女一般的身影,在數秒沉寂後齊齊發出震天呼嘯聲,並向著君家大小姐展示著屬於軍人的讚美,隨後立刻嚴陣肅立,戰車與靈軌列車上的兵卒們立即下車隨著大部隊一同向天階上的身影致以最高敬意,所有士兵整齊劃一的原地踏步之聲在整個懸殿領域中不斷回響,如雄獅天兵震嘯山林一般,整體的士氣上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境界,而後在魏東邰的揮手示意之下瞬間安靜下來,展示著這一隻守域衛隊的高度的紀律性。
魏東邰滿意的看著自家兒郎們,對著君未惜抱拳示意:“感謝君小姐助某部士氣增長,我等便不多打擾,就此告辭了!此後將前往第四戰場,如能活到戰爭結束,再來這懸殿討君小姐一壺好酒!”
君未惜看著下面的部隊,眼神逐漸迷離起來,仿佛回到了當年他們鎮守荒漠的時候,不過立刻就回過神來,對著魏東邰輕笑道:“魏軍長客氣了,想喝酒隨時來,我們君家的衛隊稍後也會一並前往九幽之地,以後的時日有的是機會交流。”
魏東邰聞言大笑一聲,隨後對著麾下的士兵們大手一揮:“那感情好,某就不客氣了,小子們,跟君大小姐道別,我們該出發了!等到了九幽,跟領空衛隊的那幫人好好的炫耀一下!哈哈哈哈哈!老秦!老子走了!”
演武台下的士兵們跟著一起大笑起來,各自笑罵著回到了戰車與靈軌上,就在這歡聲笑語之中,在這不重的約定之後,由瓊霄界域所屬四紋軍長魏東邰率領的第一守域衛隊向著蒼穹界域第四戰場九幽之地駛去,正如老秦所說,這是所有人的戰爭,為守這千萬界域,為守這億億黎庶,萬軍之戰,開戰了!
君未惜看著遠去的部隊,無聲的祝福著這些為家為民的將士們,白衣隨風飛舞, 長發翩落不斷,而她腳下的靈子也在不斷聚集著,無聲無息之間,便帶著老秦來到了星河航母之前,踏著航母前早已準備好的舷梯向上走去。在這行走之間,那一身雪白長裙逐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銀霜凝甲,長發成束,那傷痕累累的右手上一把長槍兀現,輕裹素紗的左手上一柄直刀輕點,踏步之間宛如神兵天降,一身煞氣猶如凝成實質,一如當年鎮守大漠的英姿颯爽與殺伐果斷。
“秦叔,我們也出發吧。”
老秦眼神肅穆,低下頭恭敬的回道:“好的,小姐。”便緊跟君未惜的步伐向上走去,突然又聽到前面傳來了小姐的一道指令。
“對了秦叔,以後不要叫我小姐了。”
“當喚吾,將軍。”
老秦聞言驟然抬頭,直愣愣的站在了原地,看著前方頭也不回的走上戰艦中的大小姐,看著那逐漸散去的風花雪月,看著那陡然再起的衝天煞氣,老眼之中仿佛看到了當年那舊城城頭上,那意氣風發的三個青年,他低下了自己蒼老的頭顱,老臉上不斷流下兩行濁淚,顫巍巍的抬起早已老邁的雙手,收斂了心神,恭敬的向前方那人間傳奇抱拳相敬。
兩座墓碑靜靜的立在懸殿之內,任憑竹林搖曳作響,任憑蟲鳥紛飛佐鳴,也不作一絲變化,而那用於祭奠的冰花因為沒有靈威加持已不能再維持凝固,頃刻便被吹散,隨後融化在天際之間,融於那清風之中,為天幕之下的縷縷蕭風遞進了一絲清爽,為遠行的友人送上了最溫馨的祝福。
“遵命,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