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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路之上》第三十五章 山鬼(2)
  【噌!】

  一柄玄劍猶如黑夜飛星般刺向褚願,在他的眉心處刺出一道淺淺的傷口!

  褚願憤怒地轉身,正準備斥責方輝軒,就看見他站得老遠,樹醫生更是在他後面,看那表情似乎是都松了口氣,褚願一愣,反應過來了,是自己走遠了,他低頭一看,只要再往前一步,他就會跌落到下方的塵海毒霧中,額頭不由得滑落一滴冷汗,哽咽了一下,後怕道:“怎,怎麽回事?剛剛發生了什麽?”

  方輝軒收起蒼玄:“你說了個名字,然後就跟發瘋一樣地拔刀衝了過去,不抱著跟你決死的想法根本攔不住,沒辦法,只能嘗試點刺你眉心來把你喚醒了,抱歉。”

  褚願吞了口唾沫,閃回他們身邊,腳下還踉蹌了一下,先謝過了方輝軒,然後看向老樹,說道:“只要我心生恐懼,它就會製造相應的幻象?”

  樹醫生搖搖頭,說道:“我可以肯定一件事,你沒有中幻術,你肯定聽穆悔吟講過,幻術師可是稀有物種,整個諸天萬界加起來恐怕還沒有百人,而獓狠不具備致幻的能力,否則冥町淵下這環境早就助它成神了,你只是病了,諸天萬界曾有發展論先驅提出過唯心主義的觀點,他的理論中有一個詞——【思故在】,那不是幻術,那是你的認知出問題了。”

  褚願傻眼了,他聽到了什麽?唯心主義?!我思故我在?認知論?!這不是地球上的東西嗎?!他伸手製止了樹醫生,一臉怪異地問道:

  “等等等等,先不談我怎麽了,唯心主義?這詞是誰說的?”

  樹醫生十分人性化的眉頭一挑,說道:“距今大約三萬三千多年前,一位名為柏拉圖的知世者提出的,嗯,我記得沒錯的話,他也是從外域來的。”

  方輝軒點點頭,說道:“我也聽說過這個人,他曾在諸天萬界掀起了一場關於存在與靈魂的討論,認為靈魂本身才是個體真實的寫照,靈軀只是一種模式的產物。在他的理論中,萬界萬物都是被靈域以一套模式創造出來的,覺醒者的存在只是不斷地在臨摹,如同傀儡一般,而真實的靈魂早已在覺醒時就被拘束在了靈域,為萬界的運作源源不斷地提供素材,只有死後才能解脫,這一思想給諸天萬界帶來了巨大的衝擊。後來他帶動諸天之人反抗靈域意志,最終卻死於戰亂之中,不過直到今天都還有知世者群體在踐行他的思想。”

  褚願目瞪口呆,這名字他可太熟悉了,柏拉圖,別名阿裡斯托勒斯,是已經滅亡的古國大夏中最偉大的哲學家之一,他曾經在思考人生時讀過很多有關這位偉人的書籍,但…三萬三千多年前?!

  褚願突然抱著頭蹲在地上,雙眼無神地喃喃低語:“完了,又多一個問題,我就不該問的,我就不該問的…不行,得一個個來!”

  過了會兒,他起身說道:“所以,我會看到何為,是因為我認為他存在?說不過去啊?什麽原理啊?這既不符合術式運行,也不符合靈素組構,我甚至感覺不到身上中了什麽招!不行啊老樹,咱要不把它先滅了吧?”

  樹醫生想了想,說道:“嗯,雖然我不在意獓狠在周圍晃悠,但你這情況確實不適合再繼續向前,容易死,不過說要殺了它也不現實,獓狠要是這麽容易死,你也不至於今天中招了,這玩意兒可是當年葉笑塵和軒轅世殤聯手都沒能解決掉的東西,本來是想趕路的,看你這樣也沒法了。”

  樹醫生埋了一根樹枝到土裡,

形成了一道無形的隔絕,然後開口說道:  “這個不能一直使用,否則會加劇我這軀體的損耗,所以簡單說一下,就我跟獓狠打交道的情況來看,這家夥相當謹慎膽小,遇見比它弱的,它不會立即動手,而是會把獵物折磨至死,比如你現在這樣,而遇見比它強的,這鬼東西會直接逃掉。最關鍵的是,它可以進入一種它獨有的幽冥態,那是一種介於生死之間的狀態,不把那玩意兒解決,除非你能把風清羽找過來,否則就算是凌天都攔不住它逃跑。”

  褚願皺著眉頭:“那它的能力到底是什麽?”

  方輝軒指著褚願的心臟和腦子,說道:“如果我猜的沒錯,醫生講的故事裡就有真相,而且,我沒辦法說出來,對吧,醫生?”

  樹醫生點點頭,誇讚道:“你小子真的很聰明,褚願,學學人家,還天才呢?”

  褚願一臉埋怨地看著方輝軒,然後耷拉個頭,對著樹醫生說道:“大爺,求您了,講吧!擱這水字數呢?!”

  樹醫生看著他這樣,嗤笑一聲:“嗬,你還沒懂嗎?除了名字外,一切涉及獓狠的因素但凡在它的領域內被提及,就會變成你這樣,成為它的養料,你不是天才嗎?反推個故事都不會?”

  方輝軒笑著點點頭:“褚兄,那是諸天萬界的故事,而這裡是冥町淵。”

  褚願腦袋都大了,本來就很煩,還被兩個謎語人,哦,一個謎語人,一頭謎語樹擱這拉扯,就在這時,他又看見了一個令他心中一顫的場景——褚熙倒在血泊中,而她的身邊站著的是舉起刀子的何為!

  褚願下意識地就要暴起,但被樹醫生一鞭子抽醒了,再回過神一看,那只是兩節枯木交雜在了一起,褚願不爽地拍了拍自己的腦門,然後露出了十足厭惡的表情,惡狠狠地笑道:“這混帳,跟葉笑塵乾過仗對吧?老子一定要活剮了它!”

  這時,方輝軒伸手摸了摸褚願的額頭,然後說道:“嗯,沒發燒,看來還在幻覺中。”

  樹醫生認真地指教道:“小方啊,我都說了,那不是幻覺,是認知偏差導致的,最多算錯覺。”

  方輝軒點點頭,也很認真地說道:“受教了。”

  還不等褚願發作,樹醫生就說道:“看你這樣子,也沒腦子去思考故事的含義了,那直接說該怎麽打吧,發瘋會吧?”

  褚願一愣:“哈?!”

  過了十分鍾,樹醫生和方輝軒離開了山頭,留下褚願一人在這裡,原因是褚願拒絕配合,一人一樹為此大吵一架,老樹很生氣,說如果不是褚願幫了他的忙,這會兒褚願應該已經被埋了。

  樹醫生從褚願那裡汲取了足夠的毀滅靈素後就帶著方輝軒離開了,而方輝軒也沒辦法,本來想著留下來陪褚願,但被褚願兩腳踹生氣了,所以也走了。

  在他倆走了以後,褚願明顯地感覺到周遭那無形的壓力變得深厚了起來,隱約還能聽見一陣滲人的詭異笑聲,褚願不由得心裡一顫,下一秒,腳下的土地突然開裂,由於反應不及時,褚願跌了下去,整個人向著裂縫之下一直墜去!

  最後,他落到了一塊齊人高石頭上,這時他才發現,自己只是從一處高低差掉了下去。

  “龜龜?真是抓住一切機會折磨人啊…”

  過了倆小時,山間就只剩下了正在大發雷霆的褚少爺,以及一路上那些被他剁爛的土堆和枯木,和被他嚇到的遊魂們。

  “艸,再來!你有種就把師兄師姐們給我輪流來一遍!”

  剛剛看完竇嶽潭被一頭如龍似虎的妖獸活活咬死的褚願,這會兒已經青筋暴跳了,雖然知道都是假的,但那些場景來得十分突然,也十分真實,對於沒有血親的褚願來說,對於將竇嶽潭他們真心看作是自己家人的褚願來說,這是真能破他防的畫面,所以褚願心裡多少留下了一些陰影,以及億點憤怒!

  但說了這話以後,幻覺(樹醫生堅決否定)就沒有再出現了,褚願坐在原地許久,心裡正嘀咕,突然,從靠近下山路的樹林中,樹醫生和方輝軒又走了回來,褚願一愣,探查了一下他們的靈素波動,確認了是本體,於是說道:“你倆怎回來了?不是說等我勾引它嗎?”

  方輝軒攤攤手,說道:“醫生看那家夥半天不出現,再這麽折騰下去不知道要多久,所以說乾脆先往那邊走。”

  樹醫生點頭說道:“任何能力都是有范圍的,只要在此之前你沒有被它折騰崩潰就行,我看你這樣子,也不像是容易崩潰的人。”

  褚願一想,雖然會很煩,但在這裡一直待著確實也不是辦法,這鬼東西是真能苟,隨即點點頭:“行吧,確實也煩,這玩意兒也沒法對我造成什麽實際傷害,哥們的意志,鐵打的。”

  樹醫生笑了一聲,然後說道:“那就別廢話了,走吧。”

  隨後,樹醫生就向著山下走去了,方輝軒也笑了笑,對著褚願招了招手,向下走去,褚願撓撓頭,跟了上去。

  過了半小時,他們快速來到了山腳,前方是一片荒蕪的平原,立有幾座小山包,樹醫生說這裡曾經是一片草原,後來也被侵蝕了。

  走了幾步,褚願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高山,迷霧繚繞,隱約還能看見藏於黑暗中的山尖,看著那飄蕩在天際上的塵海毒霧,他感到了一種莫名的情愫,有些悲傷,又有些感慨,最後都化作了惋惜,來得快,去得也快。

  “曾經也是一座鬱鬱蔥蔥的青山吧,如今變成了這般衰敗的樣子,這塵海還真是老天爺對這大地開過的最惡劣的玩笑啊。”

  褚願感慨了一句,轉身向前,邁出了一步,突然,他聽到了身後傳來了某種奇怪的生物發出的呼喊,低沉、空洞、略有回響——

  “請您……”

  下意識地,褚願說出了沒有聽清的後半句:“救救我們吧?”

  “是從那裡來的?!”

  回過神來,褚願立刻對著方輝軒和樹醫生大喊道:“我得回去!”

  聞言,方輝軒看著他沉默不語,轉向樹醫生,樹醫生思索了一會兒,問道:“為什麽?”

  褚願正要回答,突然感覺到了一絲絲不對勁,太平淡了,老樹的反應太平淡了,老方的反應也太平淡了,樹一直想要去淨化災矢源湖,所以一路上都很暴躁,怎麽可能有閑工夫問為什麽?沒有一鞭子給自己抽過來就不錯了。方輝軒雖然本身就是個很淡定的人,但也不是那種遇事第一時間會依賴別人的人,而且,他剛剛才注意到,劍呢?

  回想起來,從他們折返以後,褚願就沒有再出現過錯覺了,想到這裡,褚願表情一凝,看向前方的樹醫生和方輝軒,面色越來越不好,喃喃道:

  “九眼獓狠,最喜歡的就是,折磨獵物…”

  “你把老樹他們怎麽了?”

  褚願看著眼前的兩人,質問到。

  方輝軒笑著說道:“你在說什麽呢褚兄?”

  褚願嗤笑一聲:“呵,老方可不會做出這種帶有諂媚的笑容,那家夥就是個面癱,而且,蒼玄不見了!”

  方輝軒一愣,看向樹醫生,老樹歪了歪頭,突然詭異地一笑:“看來太久沒有接觸外人了,演技上差了一些,這麽快就被發現了。都怪你啊小子,為什麽不陪我多玩玩呢?這樣,你也能多活一會兒。”

  褚願面色愈發凝重了,從樹醫生的嘴裡出來的聲音十分尖銳和陰沉,他猜對了,眼前這倆是假貨,可問題是…他怎麽可能跟一個天地化境,擅長欺詐的異獸抗衡?

  看著一步步靠近的“樹醫生”,褚願感覺肩頸上正被人一塊塊地向上添加厚重的石塊,呼吸急促得已經無法控制了,他全身上下都本能地亢奮了起來,瞳孔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一念,風蕭蕭!”

  下一秒,褚願腳下靈素爆發,黑刃凝聚,只是瞬息間就來到了“方輝軒”的身邊,毫不猶豫地一刀劈下,“方輝軒”有些小驚訝地吃下這一刀,隨後整個身形都潰散掉了,而褚願並沒有停手,將黑刃向著“樹醫生”一扔,接著嘴裡低語道:

  “他媽的,這時候總不會再來追究我違規的事情了吧?都要死了,誰跟你遵守規矩啊!”

  【高塔熄滅照耀萬世的燈火,迷途的行船終究化為沉魚,將骨與肉送於幽森的大地,將血與髓溶於苦痛的深淵,前路,止步於此】

  話音落下,一道十分龐大和複雜的大陣於他腳下成型,褚願將靈素注入其中,爆喝一聲:“逮他!”

  隨後,自“樹醫生”的周圍,一隻隻腐爛的白骨自大地之下拔出,如同蟻群蠶食蛋糕一般將他抓住,整個軀體被無數的骨爪逮著向下一沉,那些白骨想要將他拖入地下!

  【咒式?沉墓】

  這並不是靈術,而是咒術,以捕獲的靈為基礎釋放的術式,褚願自來到冥町淵以後,就不斷地在掃蕩這冥町淵下的靈,因為大部分都是類似死靈的遊魂,所以他便製作了這樣的咒印以備不時之需。

  接著褚願又是三道咒符扔了出去,靈術部的人對這玩意兒熟得很,中階靈術,能夠在一片區域內掀起滔天烈焰的術式——龍焚天!

  從上清界出發前,出於終於練成的欣喜也好,出於蘭衾的提醒也好,褚願足足提前準備了二十張龍焚天的咒符,為此他差點被前來修繕通玄部學區建築的巨鼎部追殺。

  本來是沒打算用的,只是想拿來炫一炫,沒想到真用上了,隨著三道咒符跟著黑刃一起命中“樹醫生”,以“樹醫生”為中心的烈焰猶如火龍翻天一般覆蓋了半片草原!

  趁著這一瞬間,褚願拔腿就跑,直奔高山而去,依據他的直覺,他認為真正的樹醫生和老方還在山裡。

  但情況並不是這麽順利的,在諸天萬界,實力差距只要存在,那就很難有越級作戰的情況出現,褚願也是依靠那秘術把實力強行提高到了無限接近成幕境界,才能在那假貨面前稍稍動彈,但僅限於此了,隨著一道令人無比膽寒的威壓自火龍卷的中心震蕩開,將聲勢浩大的焚天烈焰盡數撲滅,而“樹醫生”終於露出了它的真容,那龐大的形軀遮蔽了冥町淵下本就昏暗的光線,把褚願送進了陰影中。

  形如犛牛,身形巨大,匍匐狀態下就有三層樓高,整體看起來沒有血肉,只有慘白的骨架,那空洞的雙眼配上那戲謔的笑容讓人不禁渾身一顫,而頭頂四隻大小不一的長角看著是如此的違和, 身上有厚重的毛皮遮擋了它那刻有咒文的軀乾骨架,略微拱起的背上,九隻眼睛正齊齊看向褚願,猶如審視大地的邪神!

  “龜龜…你說你這架勢,跟我一個渣渣玩什麽呢?”

  褚願嘴角一抽。

  “無聊的生活總是需要潤色的,而我們這些陰溝裡的穢物更喜歡欺凌弱小啊!”

  “你怎這麽驕傲啊!!”

  褚願大罵一聲,繼續提速!

  九眼獓狠不屑地冷笑一聲,抬起一隻蹄子,向著大地一踏!頃刻間碎裂的大地之上,一道道震波如蜻蜓點水散開的波紋一般夾帶著碎石向著褚願襲來!

  褚願架起一道道小黑牌屏障將碎石盡數吞噬,但那股威壓太過龐大,褚願來不及躲閃,被一道震波狠砸在後背上,雙眼一瞪,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如同被扭斷的橡木一般向前方的山坡翻滾而去,隨後狠砸在山腳的巨石上,被一根突出的枯木穿胸而過,就這麽被掛在了巨石上,再動不能。

  “死,要死了…?就這麽…結束了?”

  褚願的意識逐漸地模糊了,心臟處的魂焰在一點點地熄滅,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生命的氣息在逐漸的離自己而去,褚願苦笑一聲,在昏迷前低聲說道:“宵…抱歉啊,是我玩大了…好在,沒讓你看到我死掉的樣子…”

  就在這時,一根無比粗壯的藤蔓自上方的山體中穿出,一把抓住已經昏死的褚願收縮回去,而站立於荒地之上的獓狠帶著不屑與看戲的笑容,一動不動,就這麽看著褚願被救走,隨後遁入了幽冥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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