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面男子張口剛想說話,雪亮的刀光已然撞入他的視界。
這刀光太凌厲,僅僅一尺的寒芒,逼得他三尺劍鋒只有左支右絀的招架。
只能退,一退再退,他想要拉開身位,憑借兵器的長度優勢周旋。
可惜人的背後是不長眼睛的,他也沒能將山寨的地形爛熟於胸。只見這白面男子退了一段距離,猛地撞上了一間木屋。巨大的反衝力讓他動作出現了不可避免的停頓。
脖子上,有冰冷的觸感傳來。又“當啷”一聲,長劍落地,白面男子瑟瑟發抖,求饒道:“大哥,大爺!我錯了,別殺我。”
鄭水生沉吟了一會,舒緩了下情緒。再看那白面男子,發現他已經涕淚齊流,恐怕再過會屎尿都要出來了。
鄭水生倒是沒考慮殺不殺他的問題,就堵個路,罪不至死。他只是在仔細回憶自己到底什麽時候惹上這麽一號人。
想不出來,那就隻好直接問了:“我記得,和你往日無怨,近日無仇。你為什麽要與我為難啊?”
“大爺,我那時候豬油蒙了心,聽說你砍傷了兄弟,又把寨子裡的糧送給外人,這才讓寨子裡缺了糧,兄弟們都吃不上東西……所以我就……”
鄭水生不耐煩地打斷道:“聽誰說的?”
他可沒有時間聽這貨慢慢文過飾非,傻子都能看出來他肯定不是來伸張正義的。也根本談不上什麽誤會。他現在隻想知道,到底為什麽自己會在這裡被堵,是誰想要害他。
白面男子看了一眼脖子上的刀,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不要拿小命開玩笑。他認為鄭水生是不敢殺他的,但就在剛才,他不是還認為鄭水生不敢拔刀嗎?
他怎麽敢拿命去堵這瘋子會不會出刀!
他隻得小聲說:“是卓頭兒。”
“卓洪雷?”鄭水生略有些詫異,這個名字他還真的聽說過,不過僅限於聽說。他只知道卓洪雷是個頭目,也慣用刀,是那種比較長的直刀。能當頭目武功想必還是有的。剩下的,就不清楚了。
這樣的情境裡,鄭水生無比懷念尹兆東在身邊的時候。尹兆東算得上寨子的元老級人物,因為年紀小武功不高,這才沒當上頭目。不然整個寨子裡能比他更有資歷的,那是少之又少,屈指可數了。
但是,問題還是沒有解決,他怎麽就惹上卓洪雷了?鄭水生百思不得其解。
‘難道真的只是隨口一說,然後就讓這個傻子聽去了,也不知道是要在卓洪雷面前立個功,還是單純想顯顯威風。’
鄭水生移開了刀,說聲:“行了,滾吧。”隻給他們留下一個遠去的背影。
這事情來的有點突然而詭異,鄭水生並不敢說自己已經想明白了。他總覺得有無形的黑手正籠罩著他,四下潛伏著惡意。再說這場打鬥大概也會被人看見,要是被舉報了也不好辦。所以,鄭水生沒有回自己的房間,而是徑直去找路志廣。
天色已然有些昏暗了,路志廣點著一豆孤燈,正伏案寫這些什麽。見鄭水生敲門進來,臉上露出了溫和的微笑,問道:“這麽晚了,來我這是有急事嗎?”
鄭水生搖頭道:“急事倒是沒有,不過遇到了件怪事。……”
大概講完了被攔路的事,路志廣首先帶著讚許的說:“不錯,要是他們先動手,你隻管反擊就行了。砍傷了誰我替你說話!”
鄭水生心中一暖,連聲道謝,路志廣只是擺了擺手,又道:“這個卓洪雷武功挺高,
已經修出內力兩年了,現在也許能到五段水準,穩居寨子裡前三的高手。為人…雖說君子背後不論人長短,但都在這裡了,我也不過一小人,就大膽跟你講講。” 鄭水生也不太懂什麽君子小人的,不過大概能聽出來是路志廣自謙的說法,他也不會接這話,隻好認真的看向路志廣,表示自己在聽。
路志廣斷斷續續的,邊回憶邊說道:“卓洪雷來寨子比我早半年,那個時候他還沒悟出內力。嗯……後來戚紅葉事發的時候,官兵攻上來。他從一隊兵裡面殺出血路,生死間領悟內力。那是,兩年前的事了。”
似乎注意到鄭水生的眼神裡充滿了疑惑,路志廣介紹道:“我以為尹兆東跟你說了呢,戚紅葉的相公,是個官兒家裡的少爺,當時她是平波府有名的女俠,和相公本來你情我願的事,就被那個官棒打鴛鴦。後來兩人沒辦法,就逃上山來。誰知道那個官直接說土匪掠走了他的兒子。於是平波府府軍來了一營, 要伐山破寨。”
“聽說後來是路大哥你力挽狂瀾,拯救了全寨子?”鄭水生突然覺得·,人就算學不會武功,要是能像路志廣一樣聰明,也是有本事的人。
“哪說得上什麽力挽狂瀾?”路志廣笑道:“不過是狐假虎威罷了,他們也不想和寨主拚命的,一個上三段武者想走,他們得拿多少人命攔?要是沒攔住,他們下半生能不能睡個安穩覺?因為兩邊都不想動手,再加上他們試探幾次,發現咱們寨子實力還算雄厚,輕易啃不下來,這才有我周轉的余地。”
路志廣笑了兩聲,接著道:“卓洪雷這個人有些孤僻,大概身世不太好。平時也不願意說話,只有幾次跟他喝酒,他講一點夢想,要當最強的刀客,讓寨子也成為最大的寨子。他這樣的人,自恃身份,是不會來對付你的。也許是隨口一說,下面人背著他做的事;也有可能是被其他有心之人利用了,這話本來就不出自他口。“
聽完路志廣的分析,鄭水生覺得心裡舒服了不少,不再看誰都像是包藏禍心了。這麽大的寨子,有幾個腦子不正常的,也實在是正常。倒也不一定非得有個幕後黑手,準備謀害他。
那下面,就是準備比武了。鄭水生也不過是個十六歲的少年,對比武這種事,當然是滿懷期待的。如果還能取得名次獲得獎勵,那就更好了。
他沒注意到的是,就在他走出路志廣的大屋之後。那熟悉的白面男子帶著小矮子,從角落的陰影裡出來,怨恨的瞪了一眼鄭水生的背影,走進了路志廣的大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