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王碩稍稍恢復了些神智,隻感到一陣陣天旋地轉,整顆腦袋都是昏沉沉的。
他以為自己還斜靠在醫院的病床上,雙手往身側撐去,想要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一些。
可隨手觸碰到的,竟然是扎手的砂礫。
頭暈,手疼,讓他忍不住又嘶了一聲。
該死的,怎麽回事?
自己不是應該躺在醫院嗎?
一吃疼,神志反而清醒了些,微微睜開眼,發現自己竟躺在一條沙土的田徑跑道上。
一個肌肉男正用盡了吃奶的氣力,使勁地按壓著王碩的人中。
“疼……輕點……”
王碩一喊,肌肉男才發現他醒了,趕緊松手,一臉驚魂未定地看著他,眼神裡透著關心。
“你怎麽樣?沒什麽事吧?”肌肉男扯著變聲期的公鴨嗓問。
王碩沒有回答,而是轉頭看了看,整個人徹底驚醒了過來。
他發現,自己壓根就不在醫院,而是在一座足球場裡。
此時此刻,足球場內還在進行著一場足球比賽。
這……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自己不是骨折躺在醫院裡嗎?
“這是哪裡?”王碩大驚之下,伸手抓住了肌肉男的胳膊,情緒激動地問。
“縣體育場啊,你忘啦?”肌肉男看起來比他還要吃驚。
縣體育場?
這又是哪裡?
“你是誰?”王碩又問。
“連我都不認識?張小鵬啊,你是不是失憶了?”
王碩仿佛被當頭澆下了一桶冷水,整個人更加清醒了。
縣體育場、張小鵬、足球比賽……
所有的這些湊一塊,都在告訴他一件事情。
他穿越了!
想到這裡,王碩感覺頭更疼了。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王碩勉強壓下了心裡的千頭萬緒,掙扎著從沙土地上爬起來,雙手用力地拍著自己的太陽穴,努力想要壓下那該死的頭疼,好讓自己更加清醒一些。
“你要去哪?”肌肉男緊張地問。
“我想靜靜。”
王碩擺了擺手,頭也不回,步履蹣跚地往場外走去。
“靜靜是誰?”肌肉男一臉納悶地嘀咕。
……
“還好,模樣沒有變。”
設施簡陋的體育場洗手間裡,王碩剛剛洗了一把臉,望著牆上那面已經破了兩個角的鏡子,裡面是那張他看了二十幾年的熟悉臉龐。
這讓他暗暗松了一口氣。
要是突然變了一個模樣,他還真有些接受不了。
就是鼻子這裡還是很痛。
冷水洗臉,連續的深呼吸,整個人都冷靜下來後,兩份回憶也清晰了。
穿越前,王碩24歲,曾經是一名征戰於歐洲聯賽的職業足球運動員。
之所以是曾經,那是因為在穿越前,他已經無球可踢了。
從小到大,從國內到歐洲,所有看過王碩踢球的人,都會忍不住地發出一聲由衷的讚歎。
天才!
是的,他從小就是天之驕子。
靠著驚人的足球天賦,出類拔萃的腳下技術,從國內脫穎而出,被歐洲球隊看上,甚至一度被國際足聯列為全球最具天賦的十大新星,引起了眾多豪門球隊的追逐。
可就在他展現驚人天賦的同時,羸弱的身體成為了他征戰綠茵場的最大障礙。
16歲那年,王碩憑借著驚人的天賦,
被歐洲頂級豪門皇家馬德裡看上,加盟了皇馬青訓營,在隨後的一年裡,跟來自世界各地的新秀競爭,並從中脫穎而出,升入了二隊卡斯蒂利亞。 他的速度不錯,腳下技術又非常出色,很快就成為了卡斯蒂利亞的進攻核心。
眼見一線隊已經在前方招手,王碩卻在這時候,遭遇到了一次慘痛的傷病。
他在一場卡斯蒂利亞面對業余球隊的熱身賽裡,受到了對方後衛的野蠻侵犯,一次激烈的身體碰撞後,倒地不起。
隊醫檢測,右腿膝蓋十字韌帶撕裂,賽季報銷。
皇馬對他極為重視,當即就為他聯系了歐洲名醫,到德國動了手術。
手術很成功,所有人都相信,他只要恢復好,很快就能重返賽場。
可萬萬沒想到,術後兩周,傷處發炎,他不得不進行第二次手術。
這對年僅17歲的王碩來說,簡直就是滅頂之災。
更令人絕望的是,從那以後,他就再也沒有健康過,一直都在跟傷病作戰。
從右腳到左腳,從十字韌帶到半月板到腳踝,從小腿肌肉到腹股溝……
皇馬對他不錯,硬是將他留在球隊,為他療傷治病,一直到20歲,王碩實在是沒臉再待下去了,這才自由轉會。
可就算是如此,皇馬依舊還是為他聯系了低級別聯賽的球隊,希望他能逐漸恢復。
王碩在西班牙低級別聯賽踢了三年,還是各種大小傷病不斷,一場正式比賽都沒撈到,心灰意冷地離開了。
他低調地回到了國內,加盟了一家國內頂級聯賽的俱樂部,不顧媒體的冷嘲熱諷和周圍的異樣眼光,希望能夠重新開始。
可國內職業足球的水太深了。
深到他僅僅只是想要潔身自好,都無法被大環境所接納。
在一次內部對抗的時候,隊友一記“無意”但凶狠的鏟球,將他那早就傷痕累累的右腳鏟成了45度。
那一刻,他徹底絕望了。
他的職業生涯徹底終結於2006年的那個3月。
穿越之前,他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回想起自己過去的足球生涯,整個人滿腔悲憤。
他不服!不甘!
最後嚎啕大哭。
他覺得自己就像一條被圈養在魚缸裡的絕望的金魚,不管他再怎麽努力,再怎麽抗爭,哪怕是撞得遍體鱗傷,終究還是跳不出這透明的魚缸。
更痛苦的是,在魚缸裡,他時時刻刻都能看到外面那多彩多姿的絢麗世界。
為什麽老天爺給了他如此超卓的足球天賦,卻又給他這樣一具羸弱不堪的身體?
……
也不知是老天爺突然睡醒了,還是命運的編劇換了人做,王碩穿越了。
從腦海裡的另外一份記憶裡,王碩了解了自己所處的這個世界。
跟前世很不一樣。
時間還是2006年3月。
他還是叫王碩,一名初三的學生。
應該是他前世的遭遇得到了老天爺的垂憐,這次他擁有了前世夢寐以求的身體。
這一世,他是名副其實的運動健將。
初中三年,他連續打破了學校、縣運動會的多項田徑紀錄,100米、400米、1000米、跳高、跳遠……
也正是因為他出色的運動天賦,在學校臨時組建校足球隊,參加縣裡舉辦的首屆校際杯足球賽時,盡管他從未踢過球,但還是被破格征召。
一所連足球場都沒有的山區學校,想要湊齊11名球員,很難的。
更何況,在很多人看來,王碩這樣的運動健將,上場踢球也肯定沒問題。
可沒想到的是,在田徑場上勢如破竹的王碩,到了足球場上竟然徹底抓瞎。
今天,首次參加比賽的王碩更是踢得一塌糊塗,甚至還被隊友踢出來的一腳球直接擊中了面門,當場昏厥,被抬出了足球場。
這臉徹底丟大了!
也就是在這種情況下,王碩穿越來了。
此時此刻,王碩望著鏡子裡那張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臉,心情十分複雜。
他已經開始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實,又為自己的前任惋惜。
多好的身體,被糟蹋了!
同時,他內心最深處的那團火又蠢蠢欲動了。
又可以踢球了!
有了這樣一副身體,他有信心踢得比穿越前,比任何時候都要好!
他要重返歐洲足壇,跟那些頂級球星們一較高下,重新證明自己的實力!
……
砰!
當王碩對著鏡子暢想未來的時候,更衣室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用力地踢開了。
這聲音嚇了他一跳。
趕忙轉身回頭,就看到一名身穿運動服的中年人怒氣衝衝地闖了進來。
這家夥是誰啊?
王碩一頭霧水地看著來人。
那中年人還沒走近,劈頭就是一陣痛罵。
“王碩,你必須要為今天的失利負責!因為你糟糕的表現,我們浪費了一個寶貴的換人名額,還輸了三個球,簡直丟盡了我們七中人的臉!”
“你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廢物!我早就跟你說過,球不是這麽踢的!如果只是能跑,跑得快,就能踢好球的話,國足早就衝進世界杯了!”
“我告訴你,王碩,從現在開始,只要我還在校隊當主教練,你特麽就別想再上場一分鍾!”
“回去之後,給我寫一份深刻的檢討!”
說完,這人又怒氣衝衝地轉身走了。
王碩從頭到尾都是莫名其妙。
有病吧?
什麽情況?
一進門就劈頭蓋臉地罵了一大堆,我哪兒得罪他了?
王碩心裡頭嘀咕,立即搜遍腦海裡的記憶,很快就明白了過來。
這事還是要從校隊組建開始說起。
靈山縣位於東南沿海省份的內陸山區,很窮很落後。
都2006年了,縣體育場的跑道還不是橡膠的,足球場的草地也都枯死得差不多了。
王碩所在的第七中學也不是什麽重點中學,師資比較弱,以前壓根就沒有什麽足球隊,這次是為了應付縣裡組織的校際杯,才匆忙組建的足球校隊。
剛才進門罵人的是學校體育老師潘超輝,具體校隊籌建事宜都是他在負責,球員名單也是由他來選拔。
這對一直都沒什麽“機會”的體育老師來說, 算是非常難得的好差事。
如果校隊能在校際杯上拿到好名次,球員不僅能在接下來的中考裡得到加分,表現出色的,甚至有機會保送縣裡的重點高中。
這頓時就讓校隊的名額變得炙手可熱。
第一次手握選拔權力的潘超輝自然就對球員百般“挑剔”。
剛開始集訓時,就多次暗示王碩要給他點孝敬,在得知王碩窮困的家境後,自知索賄無望,又幾次三番想要逼著他主動離隊。
這次,球隊首場比賽就在縣教育局、體育協會和校領導面前輸了球,王碩又正好撞到了槍口上,自然而然就成為了他最理想的替罪羊。
一想到這裡,王碩頓時明白了自身的處境,望著潘超輝離開的方向,心中滿是悲哀。
前世今生,怎麽都遇到這樣的人?
職業球隊和國字號球隊也就算了,連貧窮山區的縣中學校隊都這樣,這也太可悲了。
有這群渣滓的存在,中國足球怎麽會有希望?
但再世為人的王碩,又怎麽會被潘超輝的威脅輕易嚇倒?
真當自己是懵懵懂懂、不諳世事的無知少年?
他很快就把這些都拋諸腦後,開始思考起自己接下來的打算。
好不容易穿越了,他必須要好好珍惜再次踢球的機會。
前世的他因為羸弱不堪的身體,根本就沒能兌現出自己的足球天賦。
現在不同了。
這次他一定要成功!
他要讓全世界都感到震驚,都為他的球技傾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