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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現代留過學》第205拾章 張茂則之死(二)
深秋的寒風,嗚咽著,吹在永裕陵的神道石之間。

 那一個個栩栩如生的文官俑和武官俑,默默的矗立著。

 張茂則看著這些兵傭,莫名的感覺有些煩躁。

 因為揚王顥,又給他寫信了。

 “這個蠢貨,現在還給老夫寫信有什麽用?”張茂則罵了一聲。

 若是在先帝彌留之時,揚王顥肯聽他的。

 就釘在先帝病榻前死也不走!

 以彼時太皇太后對揚王的寵愛,她還能趕走揚王不成?

 只要揚王釘在先帝病榻前,其他聽到風聲的人,自然會觀望甚至投靠。

 然後借助這些人輔佐、幫助,以太皇太后的名義給他們升官,讓這些人去取代那些關鍵位置上的官員。

 到了這一步,廢立之事,就是揚王說了算。

 大事可成矣!

 何至於現在再來後悔?

 微微籲出一口氣後,張茂則摸了摸被貼身收好的揚王的信。

 他轉身走回自己在這個帝陵內的官廨。

 回到官廨,剛剛進門,張茂則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因為他看到了自己的廂房中,已經燃起了燈光,有人影在其中活動。

 “誰?”張茂則有些不開心了。

 自從他服侍慈聖光獻以後,就已經沒什麽人敢隨意出入他住的地方了。

 從英廟開始,就連外廷的士大夫們,也開始尊重他。

 他開始成為了代替皇室去和元老大臣聯系、溝通的使者。

 從韓魏公到富韓公再到文潞公……

 這些元老大臣每年的生辰、節慶,都是他在奔走。

 哪怕是在這些元老面前,他張茂則也會被尊稱一句:張公。

 久而久之,張茂則也將自己當成了士大夫的一員。

 而且是元老級的人物。

 現在,卻有人闖入了他的住所,堂而皇之的出現在他的房間裡。

 這太不尋常了!

 張茂則壓抑著怒火,直接推開廂房的門。

 然後,他便看到了,一群穿著窄袖紫袍的年輕內臣,正在將他的住所翻箱倒櫃。

 這些年輕人看到他回來,只是詫異了一眼,然後繼續開始做他們的事情。

 張茂則的行囊都已經被打開,裡面的衣服、藏書都被翻出來了。

 廂房的地板,也在被撬開。

 所有的屏風,都被推到,有人在拿著刀子,往裡面撬。

 “誰給你們的膽子?”張茂則沉聲呵斥:“竟敢搜老夫的房子?”

 “來人!”他大聲喊著,想要呼喚在帝陵的禁軍。

 他是入內內侍省都都知,大宋帝國最高的內臣。

 同時還是延福宮使、寧國軍留後!

 遙郡也已經升到頂了!

 錯非祖製內臣不可過遙郡,他早已經是正任節度使。

 然而,沒有任何人響應他的呼喚。

 一切靜悄悄的,只有那些沉默的內臣在翻找著他的物品、房子的聲音。

 “你們是誰派來的?”張茂則終於有些慌了。

 依舊沒有回應。

 直到,一陣腳步聲在他身後傳來。

 “都知……”一個熟悉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張茂則回頭,就看到了張士良那張微笑著的小圓臉。

 “張士良?”張茂則盯著這個從前在大內的小不點,曾經在他面前奴顏婢膝,極盡討好的內臣,看著他那張堆滿笑容的圓臉:“汝意欲何為?”

 “該是某問都知才對……”張士良笑著說道:“都知為何在身邊,藏這麽多的東西?”

 張士良將自己手裡拿著的一張書貼,拋了拋:“譬如此物……張旭的書貼呢……”

 “這可是英廟生前最愛之物……”

 “本該陪葬永厚陵的寶物啊!”

 “它怎麽到了都知手裡?”

 張士良的笑容,在張茂則眼中,仿佛毒蛇一樣,讓他渾身寒戰。

 “這與汝何乾?”張茂則冷著臉呵斥。

 “呵呵……”張士良笑了笑,不再說話。

 但在張茂則的廂房中,那個一直背對著他,蹲在床前的人卻站起身來:“張都知……那這些又如何解釋……”

 一件件精美的禦用之物,在他面前呈現著。

 都是先帝生前所愛,也都該放置在先帝地宮之中。

 “竊盜禦物,可是死罪!”那個人回頭,看向張茂則。

 “張都知,天子若是知道,您怕是一百個腦袋也不夠掉!”

 是老宗元!

 一個比張士良地位更低,入宮的時候,還跪在他面前磕過頭的內臣。

 張茂則渾然不懼。

 “爾等究竟要做什麽?”他威脅著:“誰給爾等的膽子?老夫要上稟太皇太后,治爾等目無尊上,肆意妄為,栽贓陷害的大罪!”

 他就不信,這點小事還能扳倒他。

 不就是截留點東西嗎?

 搞得好像是多大的事情一樣。

 英廟、先帝的禦用物怎麽了?

 當年,永昭陵的東西,他也沒少拿。

 誰又能把他怎麽樣?

 他可是慈聖光獻身邊最信任的內臣,也是一手在大內,幫著英廟上位的內臣。

 更是元老大臣們在大內的知己。

 誰敢動他?

 張士良和老宗元看著到了現在還要趾高氣昂的張茂則,都是笑了起來。

 “張都知……”張士良拍了拍手:“又怎麽解釋這些?”

 一遝遝的審訊記錄,被丟到了張茂則跟前。

 “都知在永裕陵,可是無日不在誹謗先帝,怨望兩宮,詛咒天子……”

 張茂則看也不看直接道:“都是小人誣陷、栽贓!”

 “老夫回京後,自會在太皇太后面前解釋!”

 這是他現在最後的依仗了。

 在張茂則眼中,這些人恐怕都是向太后或者那個小皇帝派來的。

 只要讓他見到了太皇太后,有了太皇太后庇佑,一切都會好起來。

 因為,揚王一定會幫他的。

 “呵呵……”張士良從懷中掏出一塊玉牌:“好叫都知知曉……”

 “灑家奉的正是太皇太后旨意!”

 張茂則看著那塊熟悉無比的刻著‘高’字的玉牌,如蒙雷擊:“不可能……不可能……”

 “太皇太后旨意……”張士良說道:“入內內侍省都都知、延福宮使、寧國軍留後張茂則,以年老上表,乞於永昭陵中歸老……”

 “慈聖再三慰留,奈何張都知去意已決……不得已,許之!”

 張茂則顫抖著身子,不得已,只能跪下來磕頭謝恩:“老臣謝太皇太后恩典……”

 他還想做最後的掙扎:“老臣乞上表謝恩!”

 張士良咧著嘴:“聖意不允!”

 張茂則哀求著:“老臣請上遺表……”

 “聖意不允!”張士良冷冰冰的說道,然後他一揮手:“拿下!即刻送永昭陵,慈聖光獻皇后神靈之前!”

 便有著內臣上前,不由分說的將一塊破布堵在了張茂則嘴裡。

 然後將之熟練的捆綁起來。

 接著,搜查了一遍張茂則的身體。

 搜出了好幾封信,這些信被送到張士良和老宗元。

 兩人隻掃了一眼信的封皮,就不敢再看了。

 親賢宅的用紙!

 揚王的字跡!

 誰敢多看一眼?

 ……

 梁從政站在帝陵園區的一個涼亭中,他提著燈籠,迎著寒風,看向那遠方的黑暗中,被人塞上了一輛馬車之中的影子。

 “身為內臣,卻以為自己是士大夫……”

 “為人臣子,吃裡扒外……”

 “明知聖主在朝,卻還懷揣不臣之心,做非分之事……勾連親王……”

 “這是取死之道!”

 張士良的身影,出現在梁從政身後,他輕聲道:“押班說的是……”

 梁從政微笑的看著張士良:“張公事這次做的不錯……”

 “全賴押班提攜!”張士良陪著笑。

 一朝天子一朝臣。

 當天子表現出自己已經能掌握權力的能力,就會有人自動上門表忠。

 何況當今天子,不止證明了他可以駕馭權力。

 他還真的掌握了權力!

 別人看不清楚,他們這些一直在宮中上下奔走的內臣還不懂嗎?

 大內禁軍,特別是禦龍諸直,現在全是天子的人。

 禦龍左直自不用說。

 燕達三子,現在已經分別充任了第一、第二、第三指揮。

 禦龍右直和禦前骨朵直的指揮,現在也都已經向那位少年天子效忠了——人家天天跟著天子在崇政殿、集英殿裡走動,有一萬個機會表忠!

 張茂則卻看不到這些,真的是老糊塗了。

 內臣又老又糊塗,就沒有存在的必要,識相的就該早早的上表告老,給別人挪位子,也給自己留體面。

 ……

 送走張士良等人梁從政提著燈籠,來到了帝陵另外一側的禁軍大營。

 他步入一個營房。

 李憲正在燈光下,讀著兵書,看到梁從政走進來,他詫異了一聲:“梁押班?怎有空來某家這裡?”

 梁從政微笑著拱手一拜:“下官是來給李都知賀喜的……”

 李憲不懂,問道:“喜從何來?”

 “方才,張都知已經上表兩宮,乞歸養永昭陵,侍奉慈聖光獻神靈……”

 “如此一來,那入內內侍省都知之位,舍李都知誰人能為?”

 李憲驚訝不已:“張茂則歸養永昭陵了?”

 梁從政點頭:“就在方才!”

 李憲深吸一口氣,他雖然一直在外帶兵,可這不意味著他不清楚皇城大內的那點事情。

 他立刻知道發生了什麽?

 只是……

 他看向梁從政,盯著這個素來在太皇太后身邊服侍的內臣。

 他實在不明白,這個梁從政到底想說什麽?

 梁從政卻也只是大笑一聲,拱手再拜,就拜辭而去。

 他難道需要那個喇叭到處喊:“我梁從政,早在先帝還是穎王的時候,就已經發誓要效忠先帝了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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