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半個時辰之後,曹操家。
看著帶回了好消息,也帶回了袁本初的條件的許子遠,曹操很隨性的大手一揮,答應了袁紹的條件:
“我從來不在乎錢!錢是什麽?不就是一堆金屬嘛!就按本初的意思,對半開!”
許子遠很沒禮貌,也很隨意的坐在曹操對面,抿了口茶之後,便隨意的擺了擺手:
“這個不是重點,本初會如何決定,本就不出你我所料。
關鍵之處,還是朝廷那邊……孟德啊,說服朝廷諸公,在熹平金經內加入兵、法、道三家學說這件事,喬公真的做得到嗎?”
“做得到,當然做得到。”
“孟德你對喬公很有信心?”
“我不是對老師有信心,我是對人性有信心。
當局勢糟到不能再糟的時候,那麽比起讓權給儒家古文,讓位給鄭玄、盧植,今文諸公,他們肯定寧願讓權給我們。”
曹操說完這句之後,還在心裡面補了一句:“就算老師一個不行,不是還有大父他老人家嘛。
他們兩個一內一外,天底下還有什麽辦不成的事兒?”
“你是不是把人想的太壞了點兒?”許攸接著問。
“不是我把他們想的那麽壞,是他們就那麽壞。”
“喔,那現在,就看天子的意思了。”
“天子啊……”
“嗯,天子的幾個老師,楊賜、劉寬、張濟,這幾位可都是古文出身……所以天子那邊,不會出岔子吧?
別到時候朝堂民間,都是咱們局勢佔優,天子卻拉偏架,硬點今文。到時候咱們可就慘了。”
聽許攸這麽說,曹操若有所思。
目前儒家今文是執政黨,古文是在野黨。教皇帝學問的,當然也是儒家今文的大佬們,那麽皇帝的學術傾向,應該也是儒家今文吧?
至於說,會不會出現學術辯論辯不過,就硬點的無恥行為,以漢靈帝的節操與下限看,他絕對做得出這種事。
老劉家的皇帝,用行政命令來干涉學術界,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其中最出名的,就是漢武帝的罷黜百家,獨尊儒術。
這要不是這個大漢高魔高武,那其他學派高低得像原本歷史一樣走向沒落,然後打出GG了,哪有現在,還謀劃著反攻倒算的機會?
“皇權這種東西,真是討厭啊。不過目前為止,我們還是得在大漢政治的遊戲規則內玩耍。所以姑且,勉強尊重一下皇權吧。”
而看曹操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許攸有點著急:“不會真出岔子吧——孟德啊,你有什麽辦法,再想個主意,改變天子的心思?”
曹操:“嗯……要不然……”
許攸:“要不然怎麽?”
曹操:“要不然咱們給天子搞點賄賂?送他幾億錢,再送他十個八個美女,然後要天子傾向咱們兵法家?”
許攸:“……”
聽曹操這麽說,許攸沒再說話,只是用很奇怪的眼神看曹操,那意思好像在說:
“你是哪裡來的臥龍鳳雛?這種主意是怎麽出現在你的腦子裡的?給皇帝賄賂,托他給你辦事兒?你認真的?”
這讓曹操覺得很無奈。
先知就是這樣寂寞。明明他說的是實話啊,以漢靈帝的混帳德行,這買賣說不得真乾得過。
不過還是那句話,現在是174年,不是184年,劉宏是個千古奇葩的混帳王八蛋這件事,除了曹操之外沒幾個人知道,
所以曹操跟誰說這話,誰都會像許攸一樣,用奇怪的眼神看曹操,把曹孟德當蠢貨。 “先知就是這麽無奈,且看吧。”
曹孟德一邊這麽想,一邊抿了口茶葉,幻想著這一會兒功夫,朝堂之上的情況。
想必是盧植盧子乾,在上演舌戰群儒央視版。
作為儒家古文在朝廷上的一根獨苗,他這個全村的期望,一定會拚了老命,要為古文趟出一條路。
不過肯定沒什麽用。他一個人的發言權,絕對比不過朝廷上那麽多今文世家大佬。大家一人一口唾沫,都能
不過沒有關系,因為在盧植吃癟,幾乎可以確認熹平金經事件,是今文勝利的時候,喬老師,還有太常陳耽陳漢公,他們這些代表兵家和道家利益的人,肯定會開口拉偏架。
再之後……
“再之後,也不知道會不會有儒皮法骨的二五仔跳出來……”
曹孟德心裡面這樣想著,對充滿活力的未來,滿懷期待。
……
再接下來一段時間,洛陽朝野上下,都熱鬧得很。作為政治掮客的曹孟德如魚得水,在裡面搞七搞八。
他今天從今文世家那裡敲好處,明天從古文士人那裡拿回扣,大後天再和道家法家的同學們搞聯誼。恰好處恰的不亦樂乎。
當然,在恰飯的同時,他也沒忘了正事。
向今文世家那裡發布假情報,為古文、道、兵、法四家同盟搞串聯。順便做假帳,在和本初分贓的時候多拿一點。什麽都沒落下的同時,甚至在閑暇時間趁喬老師沒注意,拉著師妹們的小手聯絡感情。
在曹操的活躍下——當然,也是在袁本初的掩護下,盡管袁逢為首的今文門閥們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但還是很自信的認為一切都在掌握中。
古文士人什麽都不是,他們只要伸出一根小指頭,就能將古文士人捏死。然後將熹平金經變成他們的形狀。
這種自信,一直持續到下一輪大朝會。也是雙方爭論,要往熹平金經上刻字的時候。
……
南宮卻非殿內。眼看著局面從今文古文的儒家內部紛爭,要演變成儒、道、兵的百家混戰,一位大臣出班,朗聲說道:“熹平金經一事,臣有話要說!”
眾人定睛一看, 此人正是將作大匠,陽球陽方正。
只聽他大聲說道:
“臣略通五經,平日裡以儒生自居,照論,本該與今文諸公同論。
不過臣下卻覺得,諸子百家之言,也頗有可取之處。人主應當兼收並包,采納百家之言,則其善者而用,其不善者而除。怎能不論賢愚,一並罷黜呢?!
臣覺得,這是不對的,請陛下明察!”
眼看著這員大將——啊不對,這員大臣出班,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周圍的同僚們都表示淡定。
因為這貨雖然自稱是儒生,但日常發言不是殺誰安天下,就是要某個奸賊冚家鏟。
他家書架上,四書五經灰塵兩指頭那麽高,倒是《韓非子》、《申子》上面,穿竹簡的繩子換了八回了都。
什麽叫儒皮法骨的二五仔,這就叫儒皮法骨的二五仔。
他會出言,與其他諸子學派組成同盟,共抗儒家今文,屬於名牌。大家不以為意,表示情緒穩定。
然而再接下來的事情,卻是出乎今文世家預料之外。
陽方正話音落地,周圍忽的一下,又跳出來一大票中、低階的官員,爭先恐後接二連三說道:
“臣附議!”
“陽公所言,正合我意!”
“陛下明察,熹平金經一事,事關大漢千年社稷,需得集思廣益才是啊!”
眼看著一幕,袁逢、楊彪等一眾今文世家大佬心裡面,不由得咯噔一跳——
“儒皮法骨的人這麽多的嗎?!二五仔就在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