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季興到底是老了。也到底是有涵養。所以沒像他兒子那樣,追著曹操跑了半宿。
在怒了一會兒之後,也就冷靜下來了,無奈的搖了搖頭,丟下了木棒,歎了口氣,有些頹然的坐了下去:
“孟德啊。”
“誒。”
“聯姻宋氏這步棋,說起來,是我走的差了。只顧著與外戚聯姻結盟,抬高門楣,卻對後續的危險,沒有足夠認識。
眼看宋氏將亡,我們曹氏也要跟著受連累,難怪孟德你會想出此等險招。”
“爺爺您也別自責,當年的宋氏如日中天,同時聯姻當今與渤海王,兩面下注,眼看就能成為皇后外戚。誰能想到會有今日呢?”
曹操一邊這麽說,一邊湊到了爺爺身邊,繼續給他老人家捶背。
“早該想到的,早該想到的。有漢以來,哪家外戚權臣得以善終?
呂氏、霍氏、王氏、竇氏、梁氏……現在終於輪到宋氏了。
還是貪了,還是貪了啊。我本以為宋氏懦弱,當今天子謹慎,好歹能多維持一段時間。
哪怕多二十年,不,十年,我曹氏也有回旋的余地。但是,但是現在……局勢就發展到了這一步。我也不知道,到底該怎麽辦才好了。”
看著面前的老人面露疲憊,語氣無奈的樣子,曹孟德不得不遺憾的確認,這個叱吒風雲三十余年的政壇不倒翁,似乎真的是老了。
曾經的他,可以閑庭信步於暴風驟雨,泰山崩於前而面色不改。
死個把皇帝,擁立個把皇帝,攫取巨大的政治利益。
再用政治利益,換取巨大的經濟利益,帶著譙縣曹氏上個台階,從兩千石到頂的一般世家,一躍成為大漢最有影響力的家族之一。
他的兒子做到九卿。
到了孫輩,洗去宦官後人的名聲,更能與後族聯姻。與天下第一世家,汝南袁氏的子弟結為好友。
關鍵他還能保持一個好名聲!
這得是多大能耐?!
可現在,他卻對即將到來的狂風巨浪毫無主意。
想一想,也讓人覺得可悲可歎。
想到這裡,曹操準備先給他老人家順順氣兒,防止他老人家抽抽過去,那可就哄堂大孝啦。
“不過啊,孟德。”
但是下一秒鍾,曹騰就超越了曹操的想象力。他一把握住了曹操的手腕,直勾勾的看著他:
“哪怕宋氏滿門抄斬,哪怕我曹氏被拖累,丟官罷爵。但我的人脈還在,曹氏的底蘊還在。
你在家賦閑,最多不過兩年就能再被啟用,甚至比原本的官職還要高。
這一點蹉跎算什麽呢,什麽都不算。
倘若因為一點蹉跎,一點委屈,就破罐子破摔,走向極端的話,實在是……
孟德你素來聰穎,我不信這種道理你不懂。”
“到底瞞不過您老人家。”曹孟德眼神閃爍,表情卻在笑嘻嘻:
“宋氏多半是不行了,不過我覺得還可以再搶救一下。
哪怕讓他們晚死個幾天,多一些緩衝時間也是好的嘛。您說是不是?”
曹騰沒好氣的對乾孫子說:“有一些緩衝時間有能怎樣?有時間,你就能收買天子宿衛,衝入北宮去喂天子吃餅嗎?”
“可不敢開這種玩笑,只是多做些許布置,讓天子投鼠忌器而已。”
“哦?你跟公祖兄的謀劃,莫非真能奏效?”
“事在人為嘛。”曹操一攤手:“只是,
外朝之事孫兒有人托付,內朝之事就……” 說到這裡,曹操眼巴巴的看著自家爺爺,露出了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曹騰則皺著眉,一邊自言自語一樣說著話,一邊皺著眉,似乎在權衡利弊。
這樣思考了一會兒之後,他才開口,對曹操說道:
“曹節、王甫那幾個孫子心可毒著呢。你爺爺我卻已經人走茶涼了。現在宮裡面,記得我恩義的人多,但能為了我的面子賣命的,可沒有幾個。”
曹操:“說是這麽說,但看著曹節、王甫的位置眼紅的宦官,怕也不少吧?”
曹騰:“你說趙忠、張讓那幾個?他們可也不是什麽好人呢。”老爺子意味深長的看了曹操一眼:“你要和他們合作,怕不也是與虎謀皮。”
曹操聽他這麽說,噗嗤一笑,然後說道:“您這話說的,他們不是什麽好人,難道我就是了麽?”
聽曹操這麽說,曹騰楞了一下,然後呵呵呵的笑了起來,曹操跟著賠笑了兩聲,再跟著曹騰一齊站起身。攙著他老人家往外走,一邊走,一邊笑著說道:
“罷了罷了,子孫不肖,還得勞煩我跑上一趟……”
“辛苦大父了。”
“不過我可不敢許你的。”曹騰接著說道:“最多只是穿針引線。再後面的事情,就你跟他們談就是了。”
“大父做的沒錯。”
曹騰三十幾年的老資歷擺在這兒,哪怕皇帝也得給幾分面子。倘若他不再退隱,正式出山的話,吸引的注意力與仇恨值可就太多了。
宮廷密謀這種事兒,總是暗地裡的匕首,比明面上的刀槍更厲害。
甚至說,曹騰只是走出這個後院,進入北宮這個姿態本身,就夠惹人注目的了。
如果不是宋子琳太沒用,曹操也不會出此下策。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宋奇的目標不小,行動受限。
——宋皇后跟王甫可是有仇的。他姑姑的死,王甫可沒少出力氣。
所以宋老弟有什麽動作的話,王甫肯定會死盯著。要他效梁大將軍故事,難度的確過高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隻期望大父老將出馬,能一個頂倆……話說這好像是黃忠梗?算了不管了。”
送了爺爺入宮之後,曹孟德沒事乾,等著他的輻射魚許子遠回來,許子遠也沒回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袁紹發現當了二五仔,然後給剁了。
懷著這樣的想法,他在家裡面瞎溜達,然後就溜達到了馬圈邊兒上,然後就聽到了自家那匹幽州白龍馬,哼哧哼哧的尥蹶子呢。
“怎麽回事兒?哦,這麽回事兒。”
為了破解的盧詛咒,曹操決定給龍馬進行一系列改造,以改變龍馬的顏色——
這個改變顏色,不是說給它染發或者刷油漆,而是要定製一款金黃色馬鎧,讓它披個爪黃飛電的馬甲。
只是龍馬對披一身老沉老沉的馬鎧,不是太感冒,正鬧別扭呢。馬夫們也沒轍。
曹操知道原委之後沒二話,湊到了龍馬耳朵邊兒上:
“乖馬兒,好好聽話,穿上這身金色馬鎧,你就是爪黃飛電一代目。你要是不穿的話,今天晚上,家裡就吃驢肉火燒。
後廚湯鍋都備上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說完這話,他輕輕拍了拍龍馬的脖子,然後轉身就走。智商不低的幽州龍馬,看著曹操的背影眼睛都直了,差點沒人住破口大罵:
“唏律律(人乾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