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夷陵之變(上)
大清順治二年、大明潞王監國、大西大順二年,九月十日。
清軍西安將軍富喀禪率軍入子午谷,到達漢中支援內大臣何洛會。
參領任珍與都統卓羅在鎮安縣會師,合兵六萬,統一由卓羅統帥,在休整補充之後,順乾佑河抵達洵陽。
駐扎在漢陰的大西軍李定國部偵知興安所已經被清軍佔領,被迫放棄了攻打石泉縣,向南退卻,駐防在了紫陽縣休整。
原本在萬山關防禦大西軍進攻的胡向化部趁勢佔據了漢陰縣。
於是清軍便在石泉、漢陰、興安所一線拉開了陣勢,陳兵二十五萬,防禦大西軍的進攻。
漢中以東清軍的驟然出現,打亂了整個西軍的部署。
為了維持戰線,在漢中以西作戰的劉文秀部火速自沔縣移軍南鄭,分兵駐守城固縣與洋縣,控制漢中盆地的三座主要城池。
原本在洋縣準備東進攻打子午鎮,配合李定國夾擊石泉的艾能奇部也被迫南下西鄉,轉攻為守。
已經向內大臣何洛會投降的賀珍,趁機進取留壩,想要卷土重來。
但劉文秀部控制了留壩以南,褒水中段的虎頭關,這是漢中盆地以北的鎖鑰之地。
想要自西北進入漢中盆地,要麽翻山越嶺,要麽走褒谷。
在褒谷出口,還有一座城池,取名為褒城,扼守住了褒谷出口。
賀珍部見西軍重兵把守虎頭關,只能望關興歎,想要破關,屬實不易。
大西軍暫時采取了退守的策略,沒有直接與清軍硬碰硬。
內大臣何洛會也沒有急於進攻,而是在緊急排兵布陣,囤積糧草。
雙方都預感到了接下來的戰事將十分慘烈,不戰則已,戰則決死。
總統三路西軍的李定國向成都上書請援,清軍還在向漢中不斷增兵。
若是讓清軍重兵集團進入漢中,收取漢中全境則無望,最好的局面只能是與清軍長期在漢中對峙。
李定國希望朝廷能再向漢中增兵十萬,以碾壓之勢,尋敵決戰,一舉破敵。
大西朝廷收到了李定國的奏疏,大西皇帝張獻忠有意增兵,可是卻遭到了內閣大學士兼左丞相汪兆麟的勸阻。
汪兆麟以李定國如今已統帥三十萬兵馬在外,恐有擁兵自重之嫌,故而不宜再為其增兵。
張獻忠雖不以為意,但是汪兆麟的話卻是在他心中埋下了一顆種子。
就在他猶豫之時,平東將軍張可望請命率領入漢中作戰。
張可望是張獻忠的義子,也是備受張獻忠喜愛,他一說話,張獻忠便欣然應允。
他詔命平東將軍張可望為掛護國大將軍印,總督漢中大西兵馬。
朝中雖有異議,但是迫於張獻忠的威懾,無人敢多言一二。
畢竟前段時間,張獻忠可是剛剛整肅了朝堂,嚴明了法紀。
當時殺得是人頭滾滾,血流成河,大西朝野上下,將近大半的官員丟了性命。
其中官職最高的就是內閣大學士兼右丞相嚴錫命。
因其第宅富麗,貪贓枉法,被張獻忠毫不留情的誅殺。
其次便是禮部尚書龔定靜、兵部尚書吳繼善。
牽連其中者,不計其數,張獻忠以十分酷烈的手段,匡正大西朝堂風氣。
張獻忠之威使百官每日上朝,
皆有九死一生之感。 更有甚者,上朝之前,先備棺槨,向家人告別。
張可望得了聖旨,火速整軍出發,自射洪縣向漢中進發,將近五百裡路程,要抵達漢中,最快也至少要半個月。
就在西軍與清軍準備會戰漢中之時,駐守在鎮安的王輔臣悄悄地動了。
原本駐扎在他四周的清軍全部被調入了漢中,何洛會更是身在漢中,無暇他顧,於是王輔臣就如脫韁之馬,再無羈絆。
他聽從了蒙毅的建議,揮軍向東,轉進山陽縣,然後向南,朝著勳陽府的上津縣進軍。
勳陽府沒有清軍把守,一路上暢通無阻,這讓王輔臣信心百倍,便按照原計劃,大軍直奔秭歸。
王輔臣部依舊是打著清軍旗號,所過州縣,無人懷疑。
蒙毅甚至還以清軍的名義,向州縣索取糧草,各縣無有不應。
在九月末,王輔臣率部抵達秭歸城,開始屯兵休整。
他已經探知,湖北清軍正在與明軍對峙於洞庭湖周遭。
雙方勢均力敵,互有勝負,處於長期拉鋸之中。
離他們最近的清軍是駐扎在枝江縣的參領布什庫所部兩萬人馬。
王輔臣向蒙毅問計,詢問是繞開枝江南下還是攻佔枝江。
攻佔枝江就相當於正式舉起反旗,向清軍開戰。
王輔臣知道清軍在湖北的兵馬不多,整個湖北也只有二十萬兵馬分散在各個主要城池。
自己擁兵五萬,若是籌劃得當,說不得能橫掃湖北,到時候,以光複湖北之功,回歸大明,方才覺得無愧。
王輔臣大膽的想法讓蒙毅有些驚訝,但隨即便認真權衡了一番,覺得倒也未嘗不可!
但前提是需要先與湖南的明軍取得聯系才行。
兩人在秭歸合計一番,決定派遣信使繞道趕赴長沙,聯絡明軍。
不過王輔臣覺得,只要他率軍直插洞庭湖,襲取一部清軍,然後掛起大明旗幟,明軍自會前來聯絡拉攏。
蒙毅覺得王輔臣說的也有道理,便決定雙管齊下,一邊派信使往長沙,一面向洞庭方向進軍。
王輔臣心中已經有了目標,那就是先取枝江。
大軍在秭歸休整補充了三日,十月初一,王輔臣率部出城,兵進夷陵。
夷陵,水至此而夷,山至此而陵,故名其地為夷陵。
有絲竹之雅樂,產碧峰之香茗。
三山環抱,河谷遍布,西北高,東南低,地貌多樣,變化層疊。
夷陵在枝江以北,屬於清軍後方,所以夷陵城內並沒有駐扎清軍。
當王輔臣領著大軍趕到夷陵城下時,城門依舊洞開。
偽清知州得知有大軍開到,甚至還率州府上下官吏,出城相迎。
城門外,王輔臣騎在馬上,那偽知州親自為王輔臣牽馬,腦後的辮子甩在身後,一步一晃。
“將軍不知是從何處而來,真是辛苦了。”
那位知州牽著馬,恭敬地說道。
王輔臣面不改色,冷冷答道:“軍事機密,不便透露。”
“奴才明白,是奴才多嘴了!”
說著,那知州便狠狠扇了自己一嘴巴,自責起來。
王輔臣嗤笑一聲,隻覺得滑稽不堪。
想到自己若是真的降了韃子,便要剃頭留辮,卑躬屈膝,如眼前這人一般滑稽,王輔臣便慶幸,還好自己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大軍入城,圍觀的百姓不少,卻都是紛紛冷眼相看。
那知府請王輔臣與蒙毅往衙門小坐,他已備下了酒宴,為兩人接風洗塵。
王輔臣看了蒙毅一眼,見蒙毅點頭示意,便應下了邀請。
安頓好兵馬,天色已晚,王輔臣與蒙毅聯袂而至知州衙門。
那知州已經等了一個時辰,見兩人前來,趕緊上前相迎。
“兩位可算來了,快裡面請!”
“多有叨擾了,韓知州。”
“將軍客氣了,都是下官應做的。”
“哈哈哈,請!”
偽知州韓無奇頭前引路,將兩人帶至後院正房中入席。
王輔臣還未入內,就聽見了房中似乎有鶯鶯燕燕低語的聲音,不禁眉頭一皺。
蒙毅也瞬間謹慎起來,他悄悄扯了一下王輔臣的袖子。
王輔臣點點頭,心中戒備起來。
入了房內,果然一群舞女早已恭候,個個都是打扮的花枝招展,面色含羞。
房中,還坐著兩排樂師,其後,看上去應是臥房。
就坐之後,韓無奇命人倒酒,隨後便笑著對王輔臣問道:“將軍此番可是來討伐湖南?”
“正是。”
“唉,不瞞將軍,這湖南的偽總督何騰蛟當真是不好對付。”
“此話怎講?”
“您有所不知,前些日子,祖都統的兵馬從巴陵與通城向平江發起進攻,結果中了明軍的奸計,慘敗而歸。”
韓無奇說著,便提起了酒杯,向兩人敬酒。
王輔臣與其對飲,蒙毅卻是沒有動作。
“對了,還未請教,這位是?”韓無奇看著蒙毅問道。
“這位是我的副將蒙毅。”王輔臣介紹道。
蒙毅?韓無奇頓時一愣,表情古怪起來。
他可是貨真價實的讀書人,蒙毅的名字他可是在史書上見過的。
“先生這名,可真是叫人如雷貫耳。”
“哈哈哈,知州大人說笑,在下,不過一介無名之輩。”
“下官再敬兩位將軍一杯!”
王輔臣眼角一跳, 主動舉杯,為蒙毅擋酒。
韓無奇一愣,疑惑地看向了蒙毅。
“在下行軍路上染了大病,尚未痊愈,不能飲酒,抱歉了。”
“哦~原來如此,蒙將軍保重身體。”
說罷,韓無奇便與王輔臣一飲而盡,隨即拍了拍手,令樂師啟奏,舞女施展。
他自己則是起身,向兩人告罪,說是內急,出去一趟,稍後便來。
王輔臣笑著點點頭,待韓無奇離去,瞬間臉色陰鬱下來。
蒙毅目中也閃爍著不明的情緒,手中緊緊握著茶杯。
“有詐。”
“嗯,見機行事。”
兩人面色不變,互相低語一番。
沒一會兒,韓無奇便匆匆走了進來,坐下後,直接先自罰三杯。
“不知將軍此番前來,隸屬於何人麾下?”
韓無奇這一問,瞬間讓兩人緊張起來。
王輔臣放在桌下的手,已經攥成了拳頭,準備隨時動手。
“自然是祖都統了。”蒙毅接話道。
“哈哈哈,想來也是,可祖都統人在武昌,相去甚遠呐。”韓無奇夾了一口菜,邊吃邊說道。
說話的語氣中,似有調侃之意,耐人尋味起來。
蒙毅左右看了看,忽然見兩側臥房之內,似有影動,心中大驚。
王輔臣一雙虎目,牢牢盯在了韓無奇身上。
感謝青衫兮的打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