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這他娘的是明軍?
丹陽城,劉良佐的斥候已經傳回了溧陽城破的消息。
得知金壇許定國部全軍覆沒,金壇已成空城的消息,劉良佐是恨鐵不成鋼,氣的無可奈何。
溧陽丟失,金壇不日便會被明軍佔據,鎮江南部算是被明軍佔領。
劉良佐感受到了危機正在降臨,便迅速調各部收縮。
八旗都統巴哈納部三萬人退守丹徒鎮。
總兵邱鉞部三萬人進入丹陽城,統製李際遇、馬得功兩部三萬人馬,合兵六萬防守丹陽。
劉良佐自己帶著五萬人馬回撤到鎮江府城。
三部呈掎角之勢,互相呼應。
鎮江的清軍如臨大敵,開始緊急布置防線。
丹陽城,交匯水陸,劉良佐帶著人出城,邱鉞與李際遇、馬得功等總兵相送。
“伯爺不必擔心,丹陽城池堅固,又是歷來漕糧屯貯之所,所以存糧豐厚,可夠六萬大軍一年之用。”
“邱總兵,明軍來勢洶洶,萬不可輕敵浪戰,只需堅守,待敵自退便是。”
“末將明白,請伯爺放心。”
“大好局面,都叫許定國這廝毀了,實在可恨。”
“伯爺所言極是,此等無能之輩,真是貽害三軍。”
劉良佐恨不得將許定國千刀萬剮,若是溧陽再堅守幾日,他就會整軍南下,救援溧陽。
這許定國,擅自行動,又愚蠢至極,白白斷送了溧陽。
以致於現在整個己方陷入了極為被動的局面。
劉良佐好不容易重創明軍,打開了鎮江局面,維持住了戰線,阻止了明軍前進的步伐。
可現在全部前功盡棄,可以說一顆老鼠屎,毀了一鍋湯。
“不必送了,時局艱難,望諸位能同心協力,守住丹陽城。”
“我等謹遵伯爺之命。”
邱鉞等人齊齊行禮,此番劉良佐將李際遇與馬得功等人全部劃歸他統一指揮,這讓邱鉞的虛榮心一下子得到了極大的滿足,所以才會對劉良佐如此恭敬。
劉良佐又將戰事不利的原因全部扣在了許定國頭上,這讓諸將都沒了心理壓力,對於守住丹陽,可謂是信心十足。
“邱總兵,你此前的戰功,本伯已經報予大將軍知曉,嘉獎不日可到。”
“多謝伯爺,全賴伯爺妙計,末將才能建此大功。”
劉良佐無言一笑,邱鉞此人,稍加恩惠,便可輕松拿捏。
說罷,調轉馬頭,劉良佐疲憊地歎口氣,正欲離去。
“砰!砰!砰!”
白日三聲炮響,眾將倉促回首。
劉良佐猛然勒馬,一瞬愕然。
“報~明軍水師打來,正在炮擊水門!”
西城之上,有士卒衝著城下的眾將領大喊道。
“伯爺勿憂,末將這就去看看。”邱鉞說罷,急忙轉身回城。
李際遇與馬得功幾人也匆匆辭別,回城守備。
劉良佐愣了半晌,萬不曾想到,明軍竟然來的如此之快!
方才收到溧陽失守的消息,這常州的明軍水師就直接殺到了丹陽,銜接的如此緊密,令人不寒而栗。
明軍主帥到底是何人,竟有如此神機!
在原地等待片刻,邱鉞便派來了人稟報,前來攻城的明軍號稱京營,主將乃是靖南侯黃得功。
劉良佐聞言,
差點驚得掉下馬來,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叫那報信的士卒重複了一遍,這才確定。 黃得功?他不是叫自己在荻港一箭射殺了嗎?
怎麽會死而複生?
這真是見了鬼了,劉良佐愣了許久,決定自己親自前去東城水門看一看。
東城水門,明軍水師正在全力炮擊城頭。
幾十艘子母船正在炮火掩護下,朝著水門格柵飛速劃去。
陸地上,明軍京營兵馬正在緩緩推進。
黃得功手握強弓,走在陣前。
水師的炮火十分凶猛,黃蜚這回可是舍命陪君子了,把自己的家底全部搬了出來。
城上的清軍被強大的明軍火力壓得縮在牆垛後,抬不起頭來。
亂石飛崩,木屑四濺,清軍架設在城頭的火炮也毫無還手之力,很快便被明軍火炮摧毀。
因為有水師運送,所以黃得功部此行也帶足了火炮。
此刻,火炮正在陣後架設。
黃得功營中也有大小火炮百門,其中一千五百斤重炮有二十門。
他能有這麽多火炮,還得說起張大彪。
那時候,張大彪為了求得火炮,不惜跑到人家火藥局衙門撒潑打滾耍無賴。
最後有潞王的默許,張大彪不但為自己營中添置了許多火炮,還送了許多給黃得功。
“火炮架好了沒有?!”
“侯爺,架好了!”
黃得功冷著臉,下令開炮。
明軍重炮開始轟鳴,炮兵距離城牆只有三裡遠。
巨大的威力直接削去了城頭的牆垛,將躲在後面的清兵打的人間蒸發。
在水門上方城樓觀戰的邱鉞聽到巨響,嚇了一大跳,循聲看去,只見城頭幾乎崩壞,心中直呼不妙。
正分心遠望,忽然腳下的水門忽然大震,浪花直上城樓。
明軍滿載火藥的子母船聚在水門下一齊殉爆,瞬間就將水門的千斤格柵炸了個稀巴爛。
水門洞也出現了裂縫,看上去隨時可能垮塌。
上方附郭城牆上的清兵嚇得全部撤離,邱鉞更是腳底抹油,直接溜回了主城牆上。
明軍水師快船開始突擊,自水門迅速突入,城內,清軍水道上的戰船迎頭趕到,雙方開始跳幫廝殺。
水師總兵黃蜚見水門被炸開,也發了狠,下令全軍死戰,務必控制水道。
劉良佐展開千裡鏡,看到了明軍陣前的黃得功,如假包換,正是其本人。
“黃闖子竟如此命大,真是頑強。”
真是冤家路窄,黃得功此來,必定是找他復仇。
明軍火炮暫歇,京營士卒開始發起衝鋒。
火銃手抵進城下,壓製城上反擊的清軍。
黃得功更是縱馬奔馳,大聲激勵士卒奮戰。
城上,劉良佐見狀,大喊道:“黃闖子,別來無恙!”
黃得功聽見了熟悉的聲音,隻覺得咽喉一痛,腦中泛起了荻港舊事。
那一夜,是他人生至暗時刻。
劉良佐偷襲,麾下總兵背叛,信任他的皇帝被叛將挾持。
他黃得功奮戰一生,什麽也沒有保住。
可天不亡他,給了他復仇的機會。
面對劉良佐的挑釁,黃得功並未憤怒,平靜地目光投向了城頭。
劉良佐有些詫異,咦?竟然不吃我激將法,黃闖子像是變了個人。
只見黃得功抬手,在自己咽喉處比劃了一下,便張弓搭箭,一箭若風雷般射向劉良佐。
劉良佐大驚,下意識縮頭,強勁的箭矢直接射飛了他的頭盔,若晚一步,他便會命喪當場。
“伯爺,下城吧,此處交給末將!”
趕來的邱鉞見劉良佐差點中箭,急忙上前說道。
劉良佐驚魂未定,點點頭,帶著人離開了城頭。
那一晚,若不是偷襲,自己根本就不可能射中黃得功。
說起箭術,十個他劉良佐也比不過黃得功。
當初同為江北四鎮,劉良佐十分清楚黃得功的實力,他們四人中,就黃得功打過的勝仗最多。
那時朝廷調兵禦左,黃得功是真的敢去和左良玉二十萬大軍對陣。
“伯爺,咱去哪兒?”
“出城,回鎮江,這裡有邱總兵坐鎮便可。”
劉良佐打馬飛奔,出西城,追趕開往鎮江的大軍。
東城水門,兩軍正在鏖戰,雙方浮屍塞流,血染河水。
黃蜚遣敢死之士,駕著滿載火藥的連環船衝擊守軍。
清兵無不驚懼,見明軍要和他們同歸於盡,紛紛退卻。
守水門的是總兵黃名,看到明軍如此瘋狂,不惜命的發起衝鋒,心中十分畏懼,悄悄帶著兵馬開始撤離。
接二連三的爆炸在水門響起,凸出的水門城牆直接被炸毀,守門的清軍舟船全部化為碎屑。
明軍一舉突破水門,守將黃名怯戰逃遁,太湖水師迅速進擊,自城中水道駛入,貫城而過,炮擊不絕。
城內頓時大亂,負責守備城區的總兵張傑率部五千,想要攔截河道明軍舟船,卻被水師火炮打得人仰馬翻。
得知水門丟失,邱鉞大驚,命李際遇帶兵一萬,火速堵住缺口,征調民夫直接封死水道。
李際遇領兵迅速下城,黃蜚見有清軍反撲,殺紅了眼,直接下令道:“再發連環船十艘,接著炸,炸到韃子不敢來!”
“狗韃子,老子今天棺材本都押上了, 還怕個球!”
“家中獨子者,家有老幼者留守,其余人,輪番炸城,我倒要看看這丹陽城有多結實!”
黃蜚手下的兵大都跟著他有些年頭了,少的也有兩年,四處轉戰,同生共死,早已肝膽相照。
以往黃蜚都十分愛惜士卒,在太湖之上與韃子爭鬥時,都是打不過就跑,絕不硬拚。
今日見自家總兵發了狠心,要和韃子死磕,水師的士卒們踴躍上陣,紛紛效死。
霎時間,河道上,無數自爆小船順著水道朝著城內競發。
正在趕來的李際遇老遠就看見了河道之上,漂滿了明軍小船,心中焦急,急忙催兵急進。
“攔住他們,快,上橋,撐杆!”
李際遇指揮兵馬在城內水道上的石橋處攔截明軍舟船。
可他哪裡知道,眼前這幫人,是來和他玩命的。
清兵用長杆抵住了河上的小船,船上的篷子中,走出一名明軍士卒,衝著橋上的清兵嘿嘿一笑。
清軍見狀,躍下幾名會水的,想要將那明軍活捉。
卻沒想,剛一爬上船,就看見了堆在船艙裡的火藥,還有正在燃燒的引線。
“快跑!!!!!”
話音未落,在那明軍士卒的狂笑中,船隻爆炸。
那石橋瞬間被炸的粉碎,橋上的清軍更是被炸的七零八落,碎肉紛飛。
遠處的李際遇整個人都嚇得凝滯。
這他娘的是明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