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他們確認我大伯的樣子後個個都漏出幾分的不知所措。
我從旁邊拿出一塊十年的老茶餅,換了一壺好茶,我大伯剛從裡面放出來,局促,有點人生地不熟的樣子,這跟這群夥計完全是兩個鮮明的對比。
“這麽說吧,想跟回你們老板的現在就跟著,要是不想或者有意見的,盡管提。”我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稍後,我會把其他堂口那些跟過我大伯的人叫回來,讓他們選。”
我話也說到這了,好幾個夥計都面面相覷,我接著說道,“我也不是趕你們走,當年我大伯進去,堂口沒人守,我只不過是代理的,現在正主回來了,要走要留的,給你們拿主意。”
我看向大伯,他也有點難堪,似乎不知道該怎麽接下我這句話。
這些年,他們跟慣了我,一開始也有很多人不服我,畢竟我就一個剛上完學的小屁孩,毛都沒長成,這與陳大金根本比不了,不過時間一久,他們也習慣了我做事的方式,現在我大伯出來了,又讓他們重新跟回大伯,他們一時間也很難接受。
見他們不說話,我接著說,“那這樣吧,你們不說就當是留下來了,哪天你們要是想跟回他那,跟我說一聲,沒什麽事就下去吧,我跟我大伯再嘮嘮。”
等到他們走後,我把大伯面前的茶杯給滿上,可茶剛斟到一半,他竟說道,“我要重新開我自己的堂口。”
我一聽,把手裡的茶壺給放下了,瞪大眼睛的問道,“你不是有堂口嗎?”
這些年,我費盡心思的打理他的生意就是為了等到我大伯出獄,每個月都往好幾個地方跑,要麽是湖南的長沙,浙江的杭州,嶽陽,江西這些他曾經留下的堂口,每個月就沒幾天是在休息的。
“我說了,這些就交給你了。”我大伯從我手裡接過茶壺,滿上了我自己的茶杯。
“別,我可忙不過來。”我搖了搖頭,在我手中的生意佔比他可佔了七成,我本來就生在嶺南地區,這些年,我就沒少往外面跑,自己土生土長的地方都沒站穩呢。
“你是不是看我現在手上的生意快黃了,就不想著接了是吧?就留給我收拾?”我仿佛是看透了我大伯在想些什麽,看他有點不好意思又微微笑的表情我就知道了一二。
我剛拿起茶杯的手放下了,把杯子裡的茶就往茶桌上倒,意思很明顯,不同意。
看著面前有幾分陌生的人,我不確定是不是這些年在裡面被磨平了棱角。
“那你跟我透個底,你是不是想著金盆洗手了?”我問道。
他很快搖了搖頭,說道,“我就是想重新開一個堂口。”
“你不是有嗎?掐一掐手指頭數都好幾個了,你要人我給你,你要錢我也可以給你,你發財帶著我就行了,沒必要把爛攤子扔給我吧?”我吸了吸鼻子。
自從我接過他手裡的那些爛攤子後,曾經我大伯那些生意上的仇家全都被我吸了過來,他的那些生意夥伴就不再跟他往來了,有好些日子,我心裡都不踏實,畢竟我也終歸不是我大伯,因為我大伯做事有分寸,狠中帶辣,即便是得罪了一些人,那些人都不會來找他麻煩。
“不是吧,大伯,我可是你的大侄子,我們陳家就我一個後,我就不說做前輩肯定為了後輩著想,不說什麽血濃於水的話了,我也不強求你全部接下,可你終歸是要接走我手裡的一些吧?”我說道。
“如果我非要說,
我這一次重新來是打散以前的節奏呢?這是我的打算。”他又重新斟滿了我面前的茶杯,不知為何,他說這番話的時候,我一時間對他特別陌生... 仿佛這人就不是我大伯,我大伯是習慣了一個節奏就不變的人,就相當於建了一棟樓,還沒等住夠日子呢,就說拆了,這是哪門子打算啊?
“不行,今天無論如何,你都要把這東西拿回去!”我把鑰匙給甩到他面前。
“我的那些夥計跟慣了你,哪怕是我讓他們回來,他們回來也不一定習慣我的做事風格,以前他們看我面子上逗你玩才會喊你一聲陳九爺,可你有沒有想過,他們現在是看我面子還是看你的?”我大伯這麽一說,我才發現這個問題我一直都沒有考慮。
以前,他們都會面帶笑意的叫我陳九爺,只不過是看我大伯的面子,他進去後,他們有人請我接手,我也沒有拒絕,那個時候,他們也叫我陳九爺,到現在,他們仍舊叫我陳九爺。
其實到這裡,什麽都很明顯了。
“我的堂口,很多都已經黃了,我本就是一個背負著罵名的人,這些年,陳家沒少被人流言蜚語的,那些還跟你做生意的人,說是跟我來往的過來,其實你不仔細想想,他們是看我還是看你?”我大伯意味深長的看著我。
他似乎在等我說話,可我仍舊一言不發。
見我不說話,他從褲兜裡拿出香煙,給自己點上一根,“有些門道,水太深了,並不是你想抽身就抽身的,我老了,沒有你們年輕人的敏捷,也沒有你們年輕人的頭腦,也學不到什麽有用的東西,只能是吃定這一行,現在知道為啥我們都很反對讓你碰了吧?”
“但七年都過去了,現在讓你改也遲了,算了,吃定這碗飯就吃定吧,半年不開張,開張吃半年,運氣好還能包吃包住吃七年呢!”他有種破罐子破摔的語氣。
“那現在你想怎麽樣?”我問道。
“重新立堂口,但在那之前,我要下去撈一把。”我大伯吐出一口煙雲說道,後才接著說道,“大侄子,先借點錢!”
我就知道他會這麽說,從衣服口袋裡摸了摸,摸出一張銀行卡扔過去,“卡是專門給你留的,裡面的錢不多,五萬多,密碼六個零。”
“我不在這吃了,回頭等我消息,我把錢打在你帳戶上。”他站起來伸手就要拿,可是被我一巴掌將卡給蓋住,巴掌落在桌子上發出一聲“啪”的悶響。
“你這是幹啥?虎了吧唧的?”我大伯被我這一巴掌嚇到了,但見我沒有要松開手的意思,伸手就要去扣我手掌拿那張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