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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裡全是你啊》第198章 奶奶的托付
  屋子是簡單的布局,進門就是矮牆圍起的院子,角落裡堆放著農具和柴火,三間屋子'7'字型的連在一起,大的那間應該是客廳,靠著柴火的是廚房,後面那間就是睡覺的地方

  看起來破破爛爛的,牆體表面的灰都掉得差不多,露出裡面的泥磚,木門的底部都被腐蝕得差不多了,洞口都足以鑽進一隻老鼠

  要說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院子中間那顆高大的梨樹,有一張石頭壘起來的桌子,還有一張年代久遠的搖椅,橫七豎八的釘著許多木條,縫縫補補過許多次

  薑璃在路上提到過,說著自己小時候的梨子多麽多麽甜,說著織毛衣的奶奶坐下樹下,搖椅吱呀吱呀,說著晚上睡不著奶奶抱著自己在樹下講故事

  二叔注意到林諭看著搖椅愣愣出神,眯了眯眼睛,眼中的敵意削減了不少,他知道那張椅子承載多少的歡聲笑語,同樣知道這些事的人必然是薑璃相當信任的

  可是也沒有說什麽,只是走過林諭身邊的時候,拐杖的噠噠聲響亮了不少,回神的林諭收回視線,跟著二叔的腳步往裡屋走去

  接近門口就聽到了薑璃的哭泣聲,房間不大,一眼就可以望到頭,一張床,氧氣瓶,還有桌子上的毛巾尿盆還有亂七八糟的藥

  林諭站在門口就能看見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躺在床上,臉色十分紅潤精神,根本就不像病重的樣子,笑呵呵表情中蘊含著無限的慈祥,蒼老皺巴的手一遍又一遍的摸過薑璃的頭髮

  林諭知道不過是回光返照而已,身體出現這樣的狀態證明腦子知道身體已經不行了,主動停用大部分機能換取腎上腺素的迸發,換取人生最後的光彩

  “唉。。“

  輕輕一歎氣,在門口看了一會後沒有進入屋子打擾,選擇把時間都留給他們,轉身回到樹下找到一塊石頭坐下,仰頭看著樹上的葉子搖曳,就像生命最後的余火

  噠!

  打火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二叔不知道什麽時候坐在了林諭身邊,抬手點燃叼在嘴裡的煙,深深吸上一口,一絲愁苦隨著噴薄而出的煙霧在空氣中消散

  “小子,不習慣就回去吧,這裡就是這麽破破爛爛的,沒什麽好的“

  二叔作為一輩子都活在農村人,一眼就看穿了林諭和自己不是一類人,氣質,穿著,眼神,活脫脫的就是一個大城市的孩子,和這裡格格不入

  深深的嘬一口煙,橙紅色的火點明亮了不少,白色煙身經過灼燒後被抽去了營養,在尾部留下破碎的煙灰,風一吹就輕易脫落

  赫!赫!

  林諭一個不抽煙的人被煙灰撲臉,敏感的鼻子受到刺激下意識噴氣,有些難受的微微愁眉,但有一個吸煙的父親他理解吸煙的人痛苦的時候會來上一口,也沒有多說什麽

  滋滋~

  還剩半根的煙被按在地上熄滅,手指彈彈尾部的殘留的火花,重新放回上衣的口袋中,用手拍拍按實,口中繼續勸說

  “以前這裡更破,外面的大路,村裡的路都是土的,這水泥路還有那路燈,都是近幾年才有的,和大城市沒得比“

  林諭沒搭理這些冷淡話,回頭看向身旁的大爺,這可是自己見到的第一位薑璃親人,可能有薑璃的回憶加持,心中越發覺得親切,主動開口自我介紹

  “二叔好,我叫林諭,雙木林,言俞諭“

  二叔明顯沒有想到林諭會主動開口打招呼,還是如此的熟絡,一時間有些無措的搓搓滿是老繭的手掌,

吹胡子瞪眼的反駁回去  “你可別亂叫,誰是你二叔!“

  “你是薑璃二叔不也是我二叔“

  “我是小璃的二叔關你什麽事,你這小子臉皮那麽厚呢“

  “那我就當這是誇獎了“

  “唉你。。“

  種了一輩子田的老實人不知道怎麽應付林諭的賴皮,若是不懷好意抄起拐杖就敲下去了,問題就是這小子的笑容多真誠,還有剛見到時護住薑璃的舉動,心中都對這個陌生的少年加分不少

  遇到煩惱的時候下意識就掏口袋拿煙,摸索到一半又停了下來,無奈的看了一眼身旁到處看的林諭,隻得嗆回去一句

  “隨便你“

  林諭可不像他說的話那樣輕松,面對薑璃的長輩多少是有些緊張,這些話還是車上他趁著薑璃睡著的時候通過好朋友查的,幸運的是效果似乎還不錯

  滿是汗水的掌心不住的在褲腿上摩擦,可這不妨礙林諭爬棍上,這可是一次聊天的機會,根據好朋友的說法,自己可得把握住拉近距離才對

  “那。。二叔。。能不能跟我說說薑璃。。反正坐著也是坐著。。是吧“

  可能有些急功近利,認識都沒多久就要開始嘮家常,聊天也不是這麽聊的,換回的只有二叔沒好氣的回懟

  “說什麽說”

  聊到現在他也大致猜到了眼前少年的身份,目光中多了份審視,看得林諭心裡毛毛的,還有種久違的熟悉感回歸,腰都挺直了不少

  “額。。“

  話術背完了林諭就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一時間就只剩下了沉默,眼神在院子中亂飄,試圖找到什麽話題

  但很快可悲的發現自己一個城市中長大的人,角落裡的農具具體是什麽名字都叫不上來,一切都十分的陌生,唯一相同的或許只有廁所,難道和長輩聊廁所嗎?

  怎麽想怎麽變扭

  身邊安靜下來了二叔反而有些不適應,還考慮著林諭這小夥挺能說,叭叭一會自己就能了解到薑璃這段時間都去哪裡了,沒想到這小子被嗆了一句就不說話了

  反而二叔心裡癢癢,他太想知道薑璃這段時間的生活,去了哪裡,過得好不好,吃得香不香

  “喂。。林。。魚是吧“

  “額。。是諭。。言俞諭。。“

  “林小子“

  文化不高的二叔勉強聽懂了雙木林,諭字算是一個非常用字,為了方便索性自己就取一個稱呼林諭

  “小璃。。這段時間去哪了?聽說她半年前就不在鎮上讀書了,好像是轉學了?“

  “是的。。是因為。。“

  話說到一半就不說了,因為說下去就要涉及一些事情,林諭不知道這些事二叔是否清楚,害怕突然間說出來讓本就疲憊的心神更加枯萎

  “我知道,鎮上,村裡都在說,可我不相信“

  “我也不相信,但我沒有證據“

  兩人對視一眼,都能感覺到對方眼中的憤恨和渴望,可是最後雙雙都化成了無奈,看來對方也沒有什麽辦法

  “小璃在那邊過得好嗎?“

  二叔主動結束了沒有結果的話題,手肘撐在膝蓋上,手掌撫臉想讓自己精神一點,很快又自說自話的否認了剛才的提問

  “無論怎麽樣都會比這裡好,一個陌生的城市,身邊全是陌生的人,沒有人會抓著那件事不放,她也可以卸下擔子重新生活“

  林諭自然不會去回應這些無奈之舉,回憶了一下盡量都說一些開心的事,說說她怎麽來的,半年來的改變,從社交到生活的點滴,沉默寡言的他聊起薑璃時總能說個滔滔不絕

  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林諭絲毫沒有注意到二叔看自己的眼神越來越奇怪,特別是在聽到一些比較私密的日常時,不知不覺的伸手摸到了旁邊的拐杖,心中有一種想要打這小子一頓的衝動,就像是被人偷了田裡自己精心培育的瓜一樣

  “你怎麽這麽清楚?“

  “她住在我家“

  “住你家?“

  “嗯,我爸媽常年都不在家,剛好空出一個房間“

  “你們孤男寡女住一間屋子!?“

  要不是一隻腿不利索,二叔恨不得一蹦三尺高,氣的胡子都在哆嗦,看向林諭的眼神越加的鋒利,試圖在他身上找到他是偷瓜賊的標志

  “咳咳。。就。。有兩個房間的“

  一想到兩人都睡在一張床上事實,林諭更加無法直視二叔的目光,心虛的用手指比出一個數字二強調兩人的'清白'

  二叔根本就沒有想到這種程度,在他眼中薑璃還是一個天真的小姑娘,跟一個男一起住一屋,那不是結婚後的事情嗎?

  “那也不行!“

  “那。。那她沒地方住了。。“

  “這。。“

  陳舊的觀念終究被現實所打敗,低頭沉思了好一會才勉強點頭,只是眼中那警告的意味更濃,似乎在說

  你要是動手動腳,老頭子我用拐杖打斷你的腿

  林諭哪裡還敢多說話,點頭如搗蒜一樣答應下來,至於最後如何落實,那就要問那位小變態能忍多久

  “奶奶!“

  高聲的悲抝從裡屋傳來,坐在樹下聊天的兩人對視一眼,急忙起身朝裡屋走去,門外打電話的莊雪拉著在玩手機的莊明軒跟上,後面才是陸陸續續一些親戚走進來

  “奶奶!奶奶!你不要丟下小璃一個人好不好?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床上老人的臉色已經不複幾小時前的紅潤,變得灰白沒有血色,眼中的光也在漸漸散去,那是瞳孔擴大的先兆,最後的腎上腺素消耗完畢後就是生命的終結

  薑璃已經哭成了一個淚人,連身後的背包都不曾有時間脫下,癱坐在地上,絲毫不在意地上的灰塵沾染了衣擺

  雙手緊緊的抱住老人的身軀,不斷流淌的淚水把眼眶燙得通紅,嘴裡不斷的說著挽留的話

  後面的人陸陸續續的走進屋子,小小的屋子裡擠滿了人,嬉皮笑臉的也都收了起來,對於一位壽終正寢的老人保持足夠的尊重

  奶奶說話開始不利索,都是音符般隻言片語,從口型上來說應該是在念叨'小璃'這兩個字吧

  蹲在床前的就只有三人,一個孫女,一個兒子,另一個兒子的媳婦,他們都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和老人說著好話,希望黃泉的路途能夠輕松

  “呀~“

  奶奶的視線離開了三人,最終停留在人群中的某一處,無力耷拉在身側的手努力的舉起招呼,似乎是有什麽話說

  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莊雪,急忙轉頭朝躲在人群最後方玩手機的兒子招呼

  “兒子過來!奶奶有話要跟你說!“

  “等等,我還沒。。“

  “快過來!別磨磨唧唧的!“

  在莊雪的加重的語氣下,莊明軒不情不願的當了'掛機狗',拉著個臉拖遝這腳步來到床邊,沒好氣的詢問著

  “奶奶有什麽要說的嗎?“

  “好好說話!“

  莊雪給了自己這不爭氣的兒子一巴掌,口中說著些自己以後會照顧好薑璃的話,藏在床下的手還擰了身旁的一把,疼得黃毛一下子就哭了出來

  可奶奶一眼都沒有看過這個初見的孫子,目光依舊盯著人群中的某處,手臂努力的小幅度揮動著,還在招呼著某個人過來

  是。。我嗎?

  站在人群後的林諭忽然就冒出這樣的想法,因為身高的緣故就算站到最後方也依舊能看到床上的老人,她逐漸潰散的目光正看向自己的方向,似乎有什麽話要和自己說

  念頭升起後便不再猶豫,用手撥開身前阻擋的人群,毅然決然的往前走去

  即使他幾個小時前才匆匆的看過老人一眼,從素不相識到一面之緣,即使不明白為什麽找自己,即使猜測出錯會在屋子這麽多人面前丟臉

  但林諭還是這麽做了,因為床上的是薑璃的奶奶,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之一,也是自己的長輩,是自己最親近的陌生人

  在莊雪和二叔雙重震驚的目光中來到床邊,直接來到床頭的位置,奶奶見到林諭走來後更加的激動,用力伸出腦袋想要靠近

  別看老人家一把年紀就欺負她糊塗,她心裡其實就跟明鏡一樣,誰對她好誰對她不好心裡,誰真情流露,誰在逢場作戲,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知道很多事,薑璃轉學,外面的閑言,媳婦的態度,七八十年的閱歷把一件件小事粘粘在一起,猜測與事實的真相已經大差不差

  剛才精神的時候她就已經在門口看見了林諭,和薑璃一樣背著書包風塵仆仆的模樣,還有那穿著和氣質,就已經和這裡的人格格不入

  如果這些都只是表象,那他眼中流露的情感就沒有一絲虛假,看向小璃的心疼和無奈,看向自己的尊敬和悲傷,自己這雙還沒瞎的老眼看得清清楚楚

  蹲下,招手

  挺身,招手

  探頭靠近,二十厘米,十厘米,林諭無視身後人的叫喊聲,眼中只有這位風年殘燭的老人,直至最後的五厘米,臉跟臉都快要貼在一起枯黃的手才滿意垂下

  沒有說話,就這樣默默的對視著,逐漸潰散的瞳孔中蘊含著滿意,欣慰,還有深深的不舍,就這樣盯著一直看一直看,像是在欣賞名貴的寶物

  漸漸,林諭也不去想為什麽了,鬼使神差的,主動拿起耷拉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奶奶的眼神頓時多了些光彩,於是便一次又一次領著她的手摸過

  奶奶的手很粗糙,上面滿是傷口和老繭,那是幾十年勞作留下的痕跡,但又多麽的暖和,滋潤了薑璃的整個童年

  床內側的另一隻手拚盡全力扭動到枕頭下,摸索片刻後從裡面拿出來了一個物件,顫顫巍巍的放在林諭的掌心內——木發簪

  定情信物?

  廣義上來講發簪確實代表了這個意思,但對於一個即將乘鶴歸去的老人這個解釋顯然不是正確的

  奶奶似乎感受到了林諭的疑惑,用轉動的眼珠帶領著他的目光緩緩往下, 最終落在趴在自己身上哭泣的少女,眼中的眷戀和不舍化為一滴清淚從眼角滑下

  薑璃?

  目光重新對上,奶奶用顫抖的手掌掰弄林諭的手指,一根又一根,緩慢又堅決,直至讓林諭五根手指把木發簪握住,然後自己整個手掌包裹上去

  “你。。璃。。好。。“

  生命最後的余火燃燒到了盡頭,快連話都不能說出口,但目光依舊炯炯有神盯著林諭的雙眼,握著林諭的手用力得都在發抖,擠弄嘴角扯出一個笑容

  灼熱的意志通過破敗的身軀傳遞,手上輕飄飄的木發簪因責任變得千斤重,接下它就是接下一個小女孩的未來

  兩扇心靈之窗大開,林諭看懂了奶奶的眼神,那是一位老人最後不舍的托付

  “好“

  沒猶豫的開口答應下來,這本是在心中所確認並且堅定執行的,接下它不過是接下了一份責任感,連奶奶這份一起兩人份量的對她好

  不再依靠奶奶發抖的手,自己用力主動攥緊掌心內的木發簪,低頭看一眼哭得聲音沙啞的薑璃,用溫柔包裹倒影在眼底的她,這種眼神林諭隻給薑璃看過

  現在是兩個人看到了,還有一位老人,她是薑璃的奶奶,她是薑璃童年的溫情,她是縫補漏洞的線針

  “放心吧,我會照顧好薑璃的“

  少年的諾言輕聲細語,只有一位老人聽見,如同一陣清風勾畫了笑意的嘴角,撫平了眉間緊鎖的皺紋,了卻了未完的心事

  咚。。咚。咚。。。。。

  “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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