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愈亮，坐上山巔的龍化寺便愈發清晰，抬頭望去，仿佛隱隱有佛光生出。

　姥姥一見這場景，步履如飛，帶著家族隊伍快速向上。

　符爸明顯松了好長一口氣。

　符橙雀墜在後頭，邊走邊看，心中欣喜。

　半山腰的時候，她看到一對雀鳥在樹枝上打鬧，她一下子就發現了其間隱藏的鳥窩！

　她拍了照片，打算待會發給溫煜看，她覺著，他定不能像她一樣一眼就發現鳥窩。

　剩四分之一時，有一個小孩坐在台階上大哭，不肯再走也不肯被背，他的父母毫無辦法，一旁的小沙彌上前，眾人才發現，那個小孩居然想幫小沙彌掃台階！於是在孩子父母無奈的眼神中，小沙彌帶著小孩掃台階……

　她把這事細細記在心裡，打算等下講給溫煜聽，問問聰明的軍師要如何對付耍脾氣的熊孩子。

　快靠近山門時，路兩側居然開了梅花，非常好看，可她不忍折枝，而落下的花瓣又不易保存，於是隻得打消帶花瓣回去的心。不過旁邊有一種不認識的樹的葉子也很漂亮，還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氣味，談不上好聞，可也不難聞。

　她便在台階邊上撿了一片這樣的葉子，打算帶回去讓溫煜也聞一聞，最好告訴她這是什麽樹。

　入了山門，姥姥在前頭喊著:“巧兒呢，我外孫女呢！”

　少女隻得收起手機，揣好葉片快速靠了過去。

　“姥姥呀！”

　“外孫女，走，陪姥姥去敬香。”

　姥姥笑著，去牽她的手。

　符橙雀趕忙自己遞上去，任由姥姥拉著自己往前頭擠。

　身後，長輩們緊張的大呼小叫“姥姥慢點”“媽您別急啊”“哎喲，小心小心，巧兒你扶著點姥姥”！

　符橙雀點著頭，改由自己發力，托著姥姥的手臂，護著她的身子。

　進了寺廟，少女才見識到姥姥的虔誠。

　每到一處香爐或香塔前，姥姥就得讓人拿來長香三支，自己就著最近的火點了，拜上三拜，然後頂著炙熱爐溫插上三支香，再督促外孫女也照做。

　符橙雀插香時，姥姥便在一邊指導:“你要先插中間那支，然後插右邊的，最後才是左邊的……”

　一路敬香，直到龍化寺大殿。

　大殿外人聲鼎沸，大殿內卻很安靜。

　香客們到了此處，紛紛屏聲靜氣，腳步輕了許多，也井然多了。

　大殿檀香濃鬱，當中立了三佛，符橙雀一尊也不認識。她跟著姥姥，老人家讓她幹啥，她就幹啥。

　“手要舉高，高過頭頂，求佛祖菩薩保佑……往下要放在心口，再跪下，心要一定誠……”姥姥苦口婆心的念著。

　“知道啦，姥姥！”

　少女仰頭望了望金佛，雙手合十，虔誠的拜了一下，許一個心願:

　“姥姥身體健康~”

　然後按照姥姥教的，跪在蒲團上。

　起身又重複了兩次，再許了兩個願。

　“爸爸媽媽身體健康~”

　“我們大家都要快快樂樂，身體健康~”

　如此，少女相當滿意！

　自己女帝之路其修遠兮，實力還不夠，先借一借佛門的光，來日再償還嘛！

　她剛拜完，一旁的姥姥也開始禮佛，嘴裡還念念有詞。

　符橙雀離的近，一字不落的聽完了:

　“佛祖菩薩保佑，家宅平安。”

　“南無阿彌陀佛，佛祖菩薩在上，保佑我家孩子們無病無災，有飯吃有衣服穿……”

　“觀世音娘娘保佑，外孫女巧兒早些結了良緣，多子多福……”

　少女縮在一旁，聽的腦殼殼麻麻的。

　等姥姥禮佛完畢，符橙雀又和眾人將她扶起，遠處觀望的披著袈裟的主持走了過來，將姥姥邀請到了法堂，看樣子得聊好一會兒了。

　符橙雀見暫時沒了自己的事情，慢悠悠踱步到了外頭。

　龍化寺有一處小廣場，廣場中央是一汪水池，當中泡著巨石一塊，上頭刻著“龍化”二字。

　並沒有特別說明和“許願”有關，可裡頭已是滿池子亮晶晶的硬幣。

　哪怕是此刻，也不停的有硬幣被擲後“咕嘟”的入水聲。

　符橙雀湊近一看，差點被池子裡的錢閃瞎眼，窮女帝有那麽一瞬間……不敬神佛。

　慌忙把心中“卷起褲腳”的想法壓下，再默念“罪過罪過”。這才摸出手機又拍了許多張照片，她要發給溫煜看，這麽多許願的硬幣，完全說明當神明也可以是一項事業嘛！

　少女心裡美滋滋的。

　溫煜呀溫煜，好多事情要講給你聽呀~

　想了想，又從自己口袋掏了一枚5毛硬幣，放在鏡頭前，把池子當背景拍了個照——這可是撿來的5毛錢！

　金燦燦的。

　適合用來許願。

　少女雙手合十，將硬幣置於掌心，並開始許願:

　“希望身體健康。”

　“希望今年比去年更好！”

　“希望可以快些成為女帝……”

　“溫煜也要好好的，做一個稱職的軍師，幫我實現統一地球的偉大願望！”

　“對，溫煜很重要，再花一毛錢！希望溫煜……能一直在我身邊，輔佐我！”

　她興奮的睜開眼睛，微咬著嘴唇，瞄準中間的巨石，輕輕一拋。硬幣劃過一道弧線，撞擊到巨石上，發出“叮”地一聲，緊接著又“咕嘟”落入水中。

　硬幣的入水激蕩起一圈漣漪，這漣漪又和其他波紋碰擊在一起，撞出了更多更多的漣漪，一圈又一圈，一層又一層，蔓延到整個池子裡。

　符橙雀看著這些漣漪，好像每一張都成了一面單獨的鏡子，而鏡子裡都是溫煜的臉。

　好多溫煜啊！

　這麽多的他，可以不可以每個都單獨出來聽她講那些有趣的事情呢?

　這樣的話，她就可以一股腦的將全部的所見所聞都講出來，把所有的事物都匯聚成一股，那樣的驚喜與快樂都將在一瞬間迸發，那得多讓人興奮啊！

　而且溫煜很懂她，她說的話，他一定可以完整接收到裡面的情緒。

　所以，很想講給他聽的啊！

　不用系統發任務，也絕對不想要系統發任務，就是單純的自己想去告訴他！

　直接當面的去說，能夠第一時間看到他的表情，或驚訝，或疑惑，或爆笑……

　對！

　想在他面前！

　隔著……不超過他們臥室窗戶的那個距離，說有趣的事情！

　很想啊！！

　符橙雀心中驀地驚起水花，就像有一枚硬幣被人拋入她的心海！

　水花飛濺之後，波紋激蕩……

　而當那圈漣漪平複，如完整的鏡子般呈現時，少女內心有了明了的想法——

　溫煜呀，我好像在想伱。

　無關系統。

　……

　一對留鳥自天空掠過，越過普華寺的上空，向著山林裡飛去。

　溫煜望著一閃而過的鳥影子，攏了攏圍巾阻隔山風，他腦子裡瘋狂冒著“要是像那雀兒一樣有翅膀就好了”的老套想法，或者系統送個“鬥氣化翼”直接踮踮腳就到了，倒不是累，隻覺得爬山麻煩。

　而上了山的香客們大多臉上喜悅，自然是他們的誠心經受住了考驗，近在咫尺的山門敞開，那裡，有一貫的香火味順了出來。

　這撲鼻的濃烈氣味，便是緣呐。

　“得先去拜拜佛！”溫媽叫道。

　其實現在哪裡還有什麽嚴苛的要求，春節香客又多，其中規矩也多看各自的“佛門理解”了。

　但在溫家，溫媽說先拜佛，那就先拜佛！

　一家人便快速穿過山門，到了佛殿前。

　普華寺大殿前一側有一顆巨木，六七人環抱粗，在這冬天也枝葉繁盛。

　垂下的樹枝上，掛著無數的紅色許願牌，上頭寫滿了無數心願。

　掛的久遠的上頭紅繩子都已經褪色，木牌上的字跡也早被衝刷了個乾淨。

　此時有些香客正在掛著，還有些人試圖拋到高處。

　溫媽看著滿樹紅很欣喜，“這看著有意思。”

　“以前可沒有這些牌牌。”溫爸也道。

　“你兒子這樣的年輕人喜歡唄。”

　“媽，你說年輕人的時候不要帶上我，我還小，不年輕。”

　“你小不也是年輕人。”溫媽被兒子逗笑了一聲，“走，拜佛。”

　三人便往大殿裡擠著去，大殿人更多。

　殿內隱隱有梵音唱誦，不知道哪兒來的木魚敲擊聲也一下一下的，咚咚震在人的心頭。香客隻到走這裡，就忍不住自覺收了音，靜了步。

　殿內三佛像，高高立著。

　中央的佛像溫煜隻認得釋迦牟尼佛，但不妨礙他拜上三拜，並許下一個心願——

　“希望家裡人身體健康，希望所有人平平安安，希望能盡量沒有遺憾。”

　“多一個，希望以後的感情順利。”

　溫煜貪心了一把，多許了一個。

　他抬頭看了看佛像，那金身塑的大佛寶相莊嚴，看著法力無邊，應該不在意多一個吧?

　禮了佛，溫家人出了大殿，將帶來的香燒了一些到大殿前的巨型香爐裡，今年的“頭香”算是到位了。

　做完一切，溫煜回頭望了望巨樹，道:“爸、媽，我再去掛個許願牌。”

　“你看，我就說年輕人喜歡！”

　溫爸又仰頭看了看樹，“我們以前都是掛鎖，同心鎖。”低頭對著老婆道:“我們要不要也試試這牌牌?”

　“我可不去，我去看看其他佛，再拜一拜！”

　“欸！行吧……走吧走吧，我跟你一起。”轉頭對溫煜說，“兒子，你自己掛，掛完了在這裡等我們。”

　“行。”

　溫煜目送著爸媽在人群裡消失，轉身去“領”了一塊系著紅繩的木牌，弄了支筆，準備在這樹下留下點什麽。

　這頭頂整片紅，滿是願望，滿是祈福，許願人各自帶著各自的期望。

　可他要留下點什麽呢?

　寫點平平安安的話?

　高考順順利利?

　抑或者自己能夠一直開心?

　溫煜握著筆，筆尖壓在許願牌上卻沒有動作，他的眼神無意識的四處亂看。

　遊人香客如織。

　忽然，視野裡出現一道藍色，在周遭暗色的衣服堆裡，異常顯眼。

　這道藍影明顯是個女孩子，還系著自己脖子上很接近的圍巾，那極其相仿的身形，長度一樣髮型不一樣的頭髮。

　她陷在人群裡，周遭的人都略高她一些，為了看清前方，她像個雀鳥，輕輕跳著……

　溫煜突然欣喜，快步上前，嘴裡喊:“符……”

　“總”字還沒出來，便看到那人臉轉過了過來——哪裡是符總，只是一個有些相似的陌生女孩！

　啊！

　認錯人了！

　對啊！

　符橙雀不在這裡！

　她在姥姥家呢……

　溫煜後退兩步，回到自己原來的位置，微微有些尷尬。他恢復了之前的動作，還是那般握著筆，可腦子的想法已全然變了——

　自己怎麽會忘了呢?

　怎麽會忘了符橙雀昨天、今天都不在這裡這件事呢?

　啊，好像一直和她聊天來著！從她離開之後開始，一直在說些有的沒的，話不但沒少，好像還多了許多許多！

　而且，聊得還特別開心。

　他好像從來沒有像昨天、今天那般，與她隔著距離聊著天，雖然沒有真正的見面，卻好像一直在身邊。

　她那邊發生的任何事，他都知道，到了哪裡，做了某事，什麽心情，了如指掌！

　可上山已經好一會兒了，兩人都沒有來得及說點什麽。

　他也有點想知道。

　就是想聽聽對方在做什麽，會說點什麽……

　或者，更進一步吧，就是想看到她！

　只是她——

　符橙雀！

　其他人，他完全不關心，就想看看她。

　看她在自己面前怎怎呼呼， 看她在自己面前蹦蹦跳跳，看她在自己面前裝模作樣的要當女帝，被自己奉承時逐漸膨脹的可愛樣子！

　溫煜輕輕吸了一口氣，腦子開始有點亂。

　此時，殿前驟然風起，勁兒還挺大，撩動了大部分垂下的紅牌牌，木牌在空中搖晃，彼此撞擊著，發出“叮啷叮啷”的聲音。

　有一個念頭突然在這風中隱隱約約誕生。

　他開始有點想念符橙雀了，想看到那個漂亮的、可愛的、活潑的、元氣的、中二的、有點傻氣的……卻真實的符橙雀。

　這一瞬，溫煜倏忽間心頭微熱，一道清晰想法自其間冒出——

　符橙雀啊，我好像在想你。

　無關前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