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神秘的通道彎彎曲曲,一路向下,仿佛沒有盡頭。也不知過了多久,前方驀然一亮,一陣冰涼透骨的氣息撲入鼻中。墨非和伊恩同時打了個冷顫,身上不知何時,已經沾了很多露水。
緋紅的月亮已經移到了天穹的西邊,但是它此刻似乎更紅了。
在緋紅的天穹之下,是一片開闊的原野。無邊無際的稻苗,在夜風中微微擺動。那即將成熟的飽滿顆粒,在微風的牽引中,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這是哪裡,我怎麽從來沒來過?”伊恩睜大了雙眼,發出不可思議的聲音。他是比阿聖莫市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對這個小城市的每一寸土地,可以說是早已了如指掌。但是眼前的這處地方,他真的沒見過。
這裡就像是一個全新的世界,和比阿聖莫市格格不入,因為比阿聖莫市從不種植水稻。他們只會種植一些小麥,或者葡萄酒的配料植物,但從沒聽說過有種植水稻的地方。
“我們可能闖入了不該闖入的地方!”墨非有些嚴肅的說道,“但是既然來了,那就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了。”
而事實上,也的確只能如此。因為他們回去的路依然消失不見了,也就是說,他們要想回去,只能尋找新的出路。
墨非掃視了一遍眼前金色的稻浪,只見那道浪之中有一條筆直的土路,看不到有多長,也看不清通往何處。而在那金黃的稻浪之中,還矗立著一個稻草人。
夜空下的稻草人,張開自己的雙臂,守護著這片一望無際的稻田。
墨非和伊恩遲疑了片刻,而後相視一歎,沿著那條筆直的土路前行。土路坑坑窪窪,墨非和伊恩走的也是很小心。
也不知走了多久,他們終於距離那個稻草人只有不到數米的距離了。而此刻,夜風似乎更加冰涼,嗖嗖地刮過墨非和伊恩的臉旁,讓兩人的心跳都開始加劇了起來。
“你說,我們會不會遇到吸血鬼啊?”伊恩此刻忽然有些顫抖起來。他越走越是害怕,尤其是在這荒蕪的原野中,總覺得會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
“胡亂說些什麽,伊恩!”墨非雖然也有些恐懼,但他強壓著自己不去想那些,“趕快跟上,別老在後面胡言亂語的。”
“我真沒胡說啊,你有沒有看過《比阿聖莫晚報》上連載的‘吸血鬼尤裡恩’?他好像就喜歡在有緋紅圓月的夜晚出現,而且他出現的地方也有稻田和稻草人,我們現在不就……”伊恩越想,越覺得可怕,身子都開始哆嗦了起來。
“你閉嘴,快趕路!”墨非惱怒的看了他一眼,而後快速前行,不再管身後的伊恩了。
“它活了,它活了……”忽然,伊恩那顫抖的聲音自背後毫無預兆的傳來。
“什麽它活了,伊恩,你這個膽小鬼,又在瞎說些什麽?”墨非轉過身來,看著全身癱軟,匍匐在地上顫抖的伊恩,有些惱怒的說道。
但是伊恩此刻似乎像變了一個人一般,方才的那股勇猛勁兒都消失不見了。
“是真的,墨非,它的眼睛動了,它的眼睛剛剛瞪了我……”伊恩努力地解釋著。他的身體使勁向後爬去,可是那雙腿仿佛失去了控制,任憑他如何掙扎,卻怎麽都抬不起來。
墨非抬頭看去,只見那稻草人此刻竟然就在伊恩的身後。這的確有些詭異,按理說,他們應該離開稻草人很遠了才對。
“一個稻草人而已,不過是做得逼真了些,就把你嚇成這個樣子,
就你這芝麻大點兒的膽兒,以後還是別跟著我走夜路了。”看著數米外一動不動的乾枯稻草人,墨非又氣又好笑的說道。 他雖然覺得有些詭異,但那畢竟只是一個稻草人罷了,料想也造不出多大的風浪。
“我真沒騙你,墨非,它的眼睛真的動了,它剛瞪了我,而且還……對我笑了,就剛剛……”
“對你笑,怎麽不對我笑啊,它連眼睛都沒有,它怎麽看你?”墨非不屑的吐槽道,他指著那個穿著破舊衣衫,頭戴一頂歪斜圓頂帽的有點兒像小醜的稻草人,繼續說道:“你是不是臆想症發作了,非要讓這稻草人迫害一把才甘心!”
正如墨非所言,那的確是一個沒有五官的乾枯稻草人,它只是無際稻田裡孤單的一位看守者。而事實上,在比阿聖莫市的郊外麥田,每隔十裡路,都會遇到一個做工差不多一樣草率的麥田守望者。那是農場主用來嚇唬偷吃麥粒的鳥兒的,通常都是用麥苗潦草的扎捆而成。只有極少數比較用心的農場主,才會為自家的麥草人添加一些象征五官的道具。
要說例外,就是以前他們只見過麥草人,卻從沒見過稻草人,因為比阿聖莫市不種植水稻。可是如今不同,這裡不但有一個稻草人,還有一片沒有邊際的稻田。
只是,墨非倒也沒有過於害怕,既然做好了調查歌爾德紡織廠爆炸事故的決心,就有了面對一些突發詭異的心裡準備。
就你現在這個樣子,三歲小娃娃看了都忍不住要笑幾聲。當然,這句話,墨非是放在心裡的。
“我們還是回去吧,墨非,我媽媽還等我回去幫忙收攤呢,這地方太詭異了!”趴在地上的伊恩全身都在哆嗦,如同一隻驚弓之鳥。
“要回你自己回,來都來了,我才不會半途而廢。”墨非面無表情的瞅了他一眼,“這個點了,你家麵包店又不是酒館,撒個謊都不會。再說,那回去的路都沒了,我們現在只剩一個選擇,就是繼續前行。”
“我……我……不敢再繼續走下去了,我總覺得前方很恐怖……”伊恩委屈的訴說著。
“給你兩個選擇,要麽自己留在這,等著那稻草人繼續糾纏著你,要麽就老老實實跟著我前行!”墨非隻覺被他這麽一鬧騰,原本還有些恐懼的思緒,此刻都煙消雲散了。
可能正是伊恩的軟弱,恰恰讓墨非更加膽大。他覺得這裡一定藏著自己想要的線索,雖然不知道另外兩批人去了哪裡,但是此刻也顧不得再考慮他們了。
只是,伊恩的表情過於誇張,這讓墨非心裡又有些不踏實了。他歎了口氣,不得不停下腳步,去審視一下面前不遠處矗立著的那具乾枯稻草人。
而此時,正值後半夜,鳥寂人宿,萬籟俱靜。一輪緋紅的圓月懸掛在天邊一角,只是那個角度似乎原本應該更高一些。
淡淡稀薄的煙霧籠罩著這片一望無際的稻田,讓原本乾燥的田野鄉間,更多了一份詭秘撲朔。緋紅的月光灑在兩米高的稻草人身上,散發著一份來自鄉間田野的寧謐氣氛。只不過,那寧謐的氛圍中似乎透出一種詭秘的壓抑。
“很像是家鄉的感覺!”墨非心裡忽然有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家鄉是種植水稻的,每年稻谷快成熟時,他也會走在鄉間的小路上,感受著夜風吹拂臉上的溫馨。只是,那些都很遙遠了,墨非輕歎一聲,不再去思考那些。
只見他走上前去,上下打量了一番這個說不出哪裡有問題的稻草人。稻草人的衣服早已殘缺破爛,頭上的那頂圓筒帽也落滿了灰塵,身上更是點綴著一些氣味刺鼻的鳥糞。
它的身體構造和普通的稻草人沒有什麽區別,都是一個十字形的木架,雙臂展開,面向稻田。它的上衣是一件破舊的暗紅色格子襯衣,下衣是一條同樣破舊的背帶牛仔褲,帽子是土黃色。
稻草人的脖子上圍了一條暗紅色的絲巾,那絲巾上面同樣殘留著一些似乾未乾的鳥糞。說它沒有五官,的確是草率了些。嚴謹的說,他的五官本來是有被畫上的,可能是因為時間長的緣故,逐漸被風化了,隻留下一些模糊難辨的痕跡。
“熏死了,熏死了!”墨非皺了下眉頭,用手在鼻子前方扇了扇。他收回視線,對著趴在身後的伊恩說道:“你仔細看,這不就是個木頭人嗎?”
為了驅散伊恩心中的恐懼,他索性抬起腳,直接朝那滿是鳥糞的稻草人踢了兩腳。
“哢嚓”一聲,許是風化嚴重的緣故,那稻草人的支架直接斷裂,歪倒在了稻田裡。
“你瞧,這下再沒事了吧!”墨非冷哼一聲,也不管身後的伊恩是否回過神,轉身繼續向著稻田的深處走去。已經耽擱了太長的時間,沒有必要再在此處耗費下去了。
見那稻草人已經倒在了稻田裡,而墨非又毫無顧忌的大踏步走在前方,伊恩終於恢復了些力量。他咬了咬牙齒,戰戰兢兢的爬起身來,小心翼翼的跟在墨非的後方。
稻田裡的小路筆直而又漫長,雖是夜半時分,那乾燥的氣味依舊令人煩躁。
“墨非,你慢點兒,等等我!”跟在後面的伊恩有些惶恐的說道。他此刻也早已清醒,雖然那稻草人已被墨非踢毀, 但是方才那邪惡的眼睛和詭異的笑容,依舊在他心裡布下了陰霾。
可是,墨非非但沒有停下步伐,反而走得更快了。只是一個恍惚間,伊恩已經落下很遠一段距離,他不得不加快步伐,奮力去追墨非。
撲通一聲,伊恩一個不留神,被田埂上凸起的土堆拌了一下,直接摔了個狗吃屎。
“真是晦氣!”伊恩抱怨一聲,忍著疼痛爬了起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凸起的土堆,忍不住吐了一口濃濃的唾沫。忽然,他瞥見了身後那已經離去老遠的稻草人。那個稻草人不知什麽時候,又重新立了起來,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
伊恩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使勁揉了揉雙眼,然後努力睜開。驀然間,他覺得那個稻草人離自己的距離似乎又近了些。
伊恩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心跳也在加劇。他再次拍了拍自己的腦門,然後緊閉雙眸,幾個深呼吸之後,再次睜開雙眼。
只是這次,那稻草人毫無預兆的出現在了他身後數米處。
“哢嚓”,稻草人的脖子以奇怪的姿勢轉了半圈,它那乾枯的腦袋突然歪向一邊,露出了一個詭異的微笑。這次不僅是眼睛,連稻草人嘴巴歪斜的幅度,伊恩都看得一清二楚。
“啊……”伊恩的心跳提到了嗓子眼,他拔腿就跑,再也不敢回頭看上一眼。
“你又在亂叫什麽?”聽到叫聲的墨非,很不耐煩的說道。
“它又活了!它又活了……”伊恩發了瘋般撒腿狂奔,口中更是驚吼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