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從山坡下慢慢地漲起,向叢林間滲透進來。
看著銀月升起,宇文荷才意識到修真界有多麽的廣大,就連腳下的這座造型平凡的山丘,也是一個放大了的世界。
累了一天,她現在隻想出來呼吸新鮮空氣,休息休息。
傷員的狀況遲遲得不到改善,給治療和看護者帶來的壓力是很大的,每次換班,都能看到身心俱疲的同事。
“今天是滿月啊!真漂亮!”宇文荷由衷地感歎道。
月光太完美,既讓人心馳神往,又把人推入詞窮的窘境——再華麗的辭藻,也總覺不夠準確。
“滿月啊,挺妨礙偵察的喂。”貓遇從後面抱住宇文荷,貼著她耳朵小聲說道。
“討厭!”如此煞風景的行為果然招來了宇文荷一陣追打。
“哈哈,不說了不說了,現在精神多了!”貓遇舉手“投降”,故作驚訝道,“這麽晚一直在外面,
仙沒修,熬夜的毛病倒是又出來了呀。”
“累了,不想修。”修煉只能緩解身體的疲勞,緩解不了心理上的倦怠,“也不想睡。”
果然,她還是哪裡出問題了。宇文荷想。
“在擔心他們。”貓遇看她憂心忡忡,很肯定地說,見宇文荷點頭,又安慰道,“這也不是你一個人的事。
不是你一個人就能改變的事,就讓大家和你一起分擔一些,至少,我也是這麽想的。”
“怎麽想的?”
“和你一起分擔。”
“你能怎麽做呢?”宇文荷急迫地反問,“你連鳳凰絲都沒有,連他們傷勢的具體情況都了解不到。”語氣略微有些咄咄逼人。
“我確實不了解,但我會向有可能幫到我們的人求助。”貓遇看向她的眼睛,裡面閃爍著月亮的微光,又好像飄浮著月華浸染的水霧,
“我想了一下,丹元宗可能會在解毒方面比較有經驗,所以托總部向他們求救了。相關資料丹元宗已確認收訖,不日即會答覆。”
“丹元宗……”
“蠱也是毒的一種嘛。”貓遇耐心地解釋道,“大范圍使用的蠱控制力已經很弱,我覺得,與其說兆休人是將蠅類當蠱使用,不如說是當毒在使用。
若是丹元宗和邪蠱師交過手,說不定會有不同的應對思路。
即便沒有交過手,以那群人煉丹成癡的本性,搞不好也會對沒見過的毒物感興趣。”
“唔,你說得有道理。”宇文荷挽著貓遇,靠近蹭了蹭,“不早說,大家都跟我一樣擔心呢!”
“剛接到確切的消息,最早就告訴你了,我的醫療隊大隊長!”貓遇湊過去,腦袋抵著她的腦袋。
“嗯。”宇文荷感覺開心多了,轉念一想又不對,“叫我什麽呀?墨嬋和我都是隊長的。”
話音未落,便覺得自己說了一句意味不明的大廢話,不過溫熱的氣息撲在臉上,讓她沒過腦子就說出來了。
“嗯,你是薄荷隊長,最令貓安寧的薄荷,所以一定不要先焦慮起來。”貓遇環住宇文荷的肩膀,召出飛劍,
“帶你去一個好看的地方吧,放松一下。不要繃住氣息,讓體內靈力自由地流轉起來,緊張的時候忘記修煉沒好處的。”
“哦,好吧。”正好貓遇在,宇文荷自然而然地進入了雙修狀態。
過了一會,宇文荷有些不滿地質問道:“你不說傷都好了嘛?”
“好得差不多了。”貓遇摸了摸鼻子,
雙修狀態沒辦法隱瞞身體狀況是個“大問題”。 “這麽慢,不會也中毒了吧?”
“才幾天時間,哪有那麽快,你希望我中毒?”
“誰希望你中毒了?我希望你不要受傷啦。”
“那打架難免的嘛,我也是有治療能力的呀……”
“是嘛,那天受傷嚇了我一跳……”
“你也很猛呀……”
大約翻過一個山頭,路過兩條小溪,眼前終於有了一點特別的東西。
順著溪水往上,近乎平坦的山坡上隨意地生長著好像芭蕉的高大植物,遠看葉片寬大柔軟,在月光下升騰起藍瑩瑩的細小光點。
清風吹拂,搖晃著貓遇和宇文荷的頭髮和衣角,而植物的葉片絲毫不為所動,如同被定住一般,營造著寧靜的氣氛。
“那是什麽?”宇文荷指向那些神秘的光點。
“那是鳳尾蕉在修煉。”貓遇得意道,“夜間不睡覺的植物,也會趁著月華充沛努力修煉。”
“誒——看起來和大型芭蕉差不多啊,為什麽叫鳳尾蕉?鳳尾蕉,我在書上好像看到,不是鐵樹的別名嗎?”宇文荷一下子被勾起了好奇心。
“啊,是你們那邊的鳳尾蕉呢。這個不太一樣,想知道就摸摸看。”貓遇牽著宇文荷的手,朝中間最大的一棵走去,邊走邊慫恿宇文荷摸鳳尾蕉的葉子。
“可以摸嗎?”雖然這麽問,但是出於對貓遇的習慣性信任,宇文荷的手已經摸上了大葉子的表面,“唔,涼涼的,咦?!”
還沒仔細體會,長得像芭蕉的鳳尾蕉葉子突然“欻”地一下分開,裂成無數的長針狀葉片。
這下不用摸宇文荷也知道它是堅硬無比的了。
“哈哈,嚇到了吧!”貓遇在一旁直樂,“好玩兒嗎?”
“你知道它會動!”宇文荷瞪了貓遇一眼,又去看變化後的鳳尾蕉,“現在像鳳尾了,比鐵樹還像。好大一棵,好壯觀呀……”
“很安全的,多摸幾下也沒關系。”為了證明確實沒事,貓遇也伸手去薅了一把。
“壞貓!離我遠點!!!”一個氣急敗壞的尖銳女聲仿若憑空而生。
貓遇停了手,退後一步看去:“幾年不見,這麽快就成精了?”
成精?這棵樹?宇文荷不知樹妖所在,隻茫然抬頭望去,自己剛才也摸過的……
“修煉得還挺積極嘛,這麽一大群裡,你發出的藍光都快亮成電燈泡了。”貓遇伸手叩了蕉葉一下,不好摸,那敲你個腦瓜崩。
“哎喲!亮你也有意見,嫌亮了站遠點啊,電燈泡是什麽東西?”蕉葉梗抖了抖,頂上的尖尖掉過來指著貓遇,舉止十分靈動,“極度嚴寒就要來嘍,不抓緊修煉,冷死喔!”
“嚴寒?這個地區也會有嚴寒嗎?”宇文荷平常習慣性地將修真界的地區方位類比和代入原來的世界,所以沒太注意氣候上的區別。
“三月酷暑,三月嚴寒,今年有六月咯——”誕生靈智不久的大鳳尾蕉,炫耀般地吆喝著只有它自己理解的話。
“今年即將到來的寒冬有六個月?”貓遇問。
“六月,啊,不是,六個月,比過去的兩倍還冷噢——”
“怎麽回事?聽上去很可怕的樣子。 ”宇文荷緊張起來。
貓遇拍拍她的手:“沒事。這個地區本來氣候特殊,每年有三個月酷暑,三個月嚴冬,寒暑交替,春季潮濕,秋季乾燥,所以形成了鳳尾蕉這樣的生活習性。
它的葉子在炎熱時舒展開,在寒冷時就變成羽狀、針狀,好像鳳凰的尾羽,所以也叫鳳尾蕉。鳳尾蕉的蕉靈可以預告寒暑的時間和程度,難得讓我們碰上了。”
宇文荷:“那還是好事。我們得準備過冬了,還打嗎?”
“冷是壞事,也是好事,蟲類有天冷蟄伏的本性,對我們也有益處呢。”貓遇想了想,大致地回答道。
“天冷不怕呀!啦啦啦啦啦,喲啦啦啦啦啦,本蕉最不怕冷!”蕉靈大聲嘚瑟著,把再度聯成片狀的葉子舞得呼啦呼啦響,“壞貓聽歌嗎?”
貓遇:“……”有一種腦乾缺失的感覺。
“來一首吧。”宇文荷拉著貓遇找了塊乾淨的地坐下,準備欣賞獨家的藍光演唱會。
“雪花來了我不怕,我跟雪花打一架,滿地都是冰疙瘩,嚴冬之下我最大……”
宇文荷:退票,我要退票!
“啦啊——啊啊啊啊——呼嗚嗚——”
“月光下的水——離人初夏的眼——”
“那時的我還在——如何地為你等待——”
……
好在後半段還是好聽的,大概是模仿了教中的少男少女們唱歌。
蔚藍的光霧迎合著旋律變幻搖曳,深夜約會的浪漫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