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哪個分部?為什麽面積這麽大?”宇文荷指著地圖上一大塊顏色問貓遇。
“這個呀,這是陰陵川分部,”貓遇走過去看了看,“是成立較晚,但是佔地最大的分部,也是除總部外,壓力最大的分部之一。”
“壓力最大?他們人不夠多,管理不過來嗎?看起來形狀有點長,兩頭會協調不起來吧。”宇文荷拿手在地圖上比劃,試圖估算出上面的實際距離。
“長一千三百裡。”遊玄宇直接報出了數字。
“厲害!”宇文荷豎拇指稱讚。
“哪裡,看習慣了而已。”遊玄宇撓了撓頭,“你參加過幾場戰鬥就會了。”
貓遇定定看著地圖上那個顯眼的位置,輕輕搖頭:“不是這個問題。他們是分三塊管理的,根據實際需要自動組成了這個分部,不存在管理問題。
問題是他們正對著的九大仙門之一的崇明宗,聲勢正盛。當初劍宗與仙盟合作時,與他們交戰也很有壓力。”
“那個時候我們跟他們打得可凶了呢,就在陰陵川一帶。是吧,貓遇。”遊玄宇目光深邃地感歎道。
“是啊。”貓遇淡淡地笑了一下,情緒有些低落。
“當時的戰鬥很凶險嗎?”宇文荷從貓遇的神情中察覺出些許不對來。
“很凶險。”貓遇轉過身,背對宇文荷靠坐在桌子上,緩緩開口,“像崇明宗這樣的大宗,元嬰修為都剛夠內門弟子的門檻,你可以想象他們的整體實力。
比實力差距更凶險的是人心。劍宗與仙盟聯手都屢居劣勢,加上崇明宗刻意離間,一來二去就有人生出了異心。
劍宗內部的信息被大量泄露,崇明宗攻擊直指劍宗布防要害,可同在一處的仙盟卻無事。看起來好像是仙盟出賣了劍宗。”
“難道不是仙盟嗎?”宇文荷擔憂地問道。
“劍宗主要戰力腹背受敵,很多熟悉的戰友為保護修為尚弱的部下,力戰不退,接連陣亡。
他們沒有像仙門那樣,拿實力低微的弟子來爭取逃跑的時間。因為劍宗只有子弟,沒有弟子。”貓遇沒有馬上回答,只是聲音逐漸低沉,逐漸有力,像地底下發出來的敲擊一樣。
“只有子弟,沒有弟子……”宇文荷在嘴裡細細地咀嚼這句話。
“仙門弟子的命是屬於師尊的,劍宗子弟的命可不是屬於長老的。喔,現在該叫’部名+員’了。”遊玄宇好心地在一旁補充說明。
“原來如此。”宇文荷感激地看了一眼遊玄宇。
“很多人都不在了,死在了那一場持續了整整三個月的戰役中。高階修士過招是很快的,可以想見三個月不斷是什麽膠著的狀態。
陰陵川兩岸,平原山脈都籠罩著一層血霧,枯枝碎石,廢墟滿地,殘肢斷臂,橫屍遍野,雖然總體上還是敵人的多,但我們的傷亡也遠遠超出了想象。”貓遇頭低下了一點,背微微弓起,不小心一對飛機耳彈射而出,“看見我們陷入困境,他們對附近的起義民眾也發起了猛烈的攻擊。
可能是輕視低階修士和普通人,隨便一個元嬰弟子帶著一群烏合之眾就到處大開殺戒。呵!
各地求助的訊息飛來,我就知道機會來了。
我讓周圍的人幫我拖住一下敵人,然後花三天三夜的時間畫了九千多張隱身符,全都是化神級的,交給救援隊伍中的普通人。
他們果然做得比我預期的要好。”
“普通人?為什麽?交給修士不是更好嗎?”宇文荷覺得奇怪。
“戰鬥中修士的神識是針對修士的啊,如果針對普通人,就顧不過來了。”貓遇慘然一笑,又有些欣慰,“而且,普通人生活環境與修士不一樣,自然有修士意想不到的手段。
隱身符是花費靈力最少、費時最少、成功率最高的靈符,但限制也很大,只能讓他們在脫戰移動中不被發現,一旦交手,就會失效。
是他們自己通過觀察和實踐,想出了結合使用的法子,從而給了那些傲慢的仙門修士以致命打擊。”
“那他們,是不是付出了很大的代價?”宇文荷探過頭去,瞅著貓遇陰影垂落的側臉,慎重地問。
感受到宇文荷焦灼的視線,貓遇回頭看向她,勉強笑著道:“他們沒事,不負所托,給等待增援的人帶去了確實的希望。
救援成功和反擊的勝利匯聚到一起,給了崇明宗一記重創。不止是物質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他們被自以為最不可能打敗他們的人打敗了,從今往後他們都要拿正視的眼光看低階修士和普通人,特別是低階修士與普通人的組合。”
“那這不是很好嘛?”你臉色幹嘛那麽難看,宇文荷想。
“我的戰友,為了幫我拖住敵人,犧牲了。我畫完符就暈了,來不及救他們。”貓遇把頭轉了回去,過了一會,又轉過來,托著一個匣子,在裡面摸索出一個亮亮的東西給宇文荷看,“你看這個。”
宇文荷好奇地湊過去。貓遇示意她伸手,然後把一枚金色的星形勳章放在了她的手裡。
之所以知道這是一枚勳章,是因為宇文荷看見上面刻著“陰陵川戰役功勳”的字樣,劍宗青雲繚劍的標志下面和陰陵川的簡略地形圖中間寫著貓遇的名字。
“哇——”勳章入手沉甸甸的,宇文荷拿著反覆打量,覺得整個視野都明晃晃、金閃閃的了。
不過貓遇還沒從情緒中走出來,可能要煞風景了:“因為我制定的救援計劃和畫的符起了扭轉總體戰局的作用,立了大功,所以後來頒發給我這枚勳章。
……這不是我的,是他們的。有戰友犧牲的人常常會想,為什麽沒和他們一起去,為什麽……”
“你不要這樣想……”宇文荷快速地把勳章塞回他手中,揪著貓耳往他眼中看去,裡面有一團濃重的漆黑,於是她又重複道,“不要這樣想!”
“為什麽呢?因為他們還會看著我,不讓我偷懶……只要我用心戰鬥,不就隨時可以不後悔地去見他們嗎?
……但是,如果不是想要的戰鬥呢?如果有不該發生的戰鬥發生……如果,這一邊的人做不出準確、足夠的決定呢?
……誒?我在想什麽東西……”貓遇晃動頭腦起身,想清醒一下自己的意識,冷不丁腳下一崴,摔了下去,被宇文荷扶了一把才站穩。
“你沒事吧?別胡思亂想了,不然一會兒又要暈了。”宇文荷有些嗔怪地看著他,“你之前也是為打贏整場戰役,靈力透支昏迷了嘛,哪裡能什麽都顧上。”
“還是雲歌把我背下去的。”貓遇回想起別的事,神色緩和了一些,“我自小身體不好,這個應該早跟你講的,如果不是因為這個,說不定……”
貓遇有些說不下去了。
宇文荷兩手撐著他的肩膀:“你還有我,還有雲歌他們……”
“還有我嘛!”遊玄宇也是第一次見這樣的貓遇,愣了很久,剛反應過來。
“對,還有遊執行員!”宇文荷在貓遇右肩上一拍,提示他看跑到那邊去的遊玄宇。
一個部,或者說一支隊伍,執法員負責制定計劃和指揮,執行員就負責協助制定計劃和具體安排。
還有一個指導員,負責思想工作和行動方向,但是貓遇他們的還在路上。
陸均哲:等等,我迷路了,誰來接一下我!這是貓族嗎?
犬族邊衛:汪?
“對,還有你。”貓遇理智回籠,記起來這裡還有第三個人,尷尬之余又恢復了往日的冷靜嚴肅。
“誒嘿嘿。”遊玄宇覺得貓遇沒事了。
“哎,貓遇,這個又是什麽勳章?”宇文荷看匣子裡還有不少獎牌勳章,甚至有帶貓耳的,趕緊拿一個來分散貓遇注意。
“喲,這個呀,”貓遇瞟到她手裡拿的,興致也來了,“這是貓族民眾大會頒發給我的族民貢獻獎章。”
“你不是貓王嘛?”
“我告訴他們,不要把我當王,給我貢奉。
他們就說,那以大會對民眾的方式頒發給我一個獎勵吧。
我說,好。
於是我就有了和其他貓族同款的獎章了,是站在一起受獎的。”
三個腦袋湊一起,貓遇夾在中間,默默地收回了礙事的貓耳。
遊玄宇:“這貓耳好清晰欸!”
“嗯,貓耳章好看。”貓遇一本正經又有些自豪地應道。
“這是貓薄荷吧?”宇文荷仿若驚喜地指著環繞的紋樣。
“嗯,漂亮吧?”貓遇掩不住地笑意。
“漂亮!”宇文荷精神一振,臉一揚,“你看,漂不漂亮?”
那表情認真得不容反駁。
“漂亮。”貓遇認真地給出評價後,把陰陵川的勳章收回去,鄭重地擺好,“別擔心,要是沒有你,我不知道跟誰去說這些。”
遊玄宇:我就知道沒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