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蕩魄山待了小半個月,杜佑謙順利地突破到築基七層,再次重返築基後期。
然後就趕赴京中,處置國事,以及繼續與紅蓮宗夏楚楚真人的信使扯皮……
又過一年,芳華歸來。
她這段時間,是遠赴西北秦國,到滅法宗的地盤上,搜集了那邊的一些特產罡煞之氣和別的煉體寶物。
這當然不是一件輕松活。
雖然芳華已是金丹中期,修為方面,與林莎都可以進入漠南的女子組前三。
如果論實戰,恐怕林莎都不見得是她的對手。
但她也不能跑過去把滅法宗的人都給砍了啊。
武力只是威懾,最終還是得看背景,然後和人談條件,給好處。
而芳華的背景……杜佑謙上一世活著時,她是聖血宗大佬的劍侍。
而現在,她卻只是大佬的未亡人……以及三等宗門百花派的太上長老。
身份地位出現斷崖式下跌了。
這次她一去就是好幾年,超出了杜佑謙的預計,想必她是受到了不少刁難。
不過她對於期間遇到的困難,隻字不提,只是將納物寶囊和盛放罡煞之氣的容器交給杜佑謙,微笑道:“幸不辱命。”
杜佑謙也沒對她說“謝謝”之類的。
在他心裡,是劃分了大小不同的圈子的。
最核心的圈子裡,目前只有五人:林莎,芳華,豐……解語,羅金玉和孟逍。
曾經還有顧小方。
這五個人,對他來說,定義是“自己人”。
自己人的意思就是,遇到困難的時候,需要幫忙的時候,自己人給我頂上去。
哪怕是必須要流血犧牲,而且不能讓炮灰上的時候,那也只能自己人頂上去。
但是一旦有任何好處,那也是先緊著自己人。
他們曾經享受過的待遇,包括修行時杜佑謙提供的丹藥,築基、結丹時杜佑謙主動贈予或是以自己的名義去借貸提供給他們的晉升之物,還有他們結丹後贈予他們的法寶……
杜佑謙可從來沒小氣過。
那絕不是“賞賜給手下人”,隨便打發一點。
而是將自己認為最適合他們、他們最需要的東西給了他們。
從這方面講,杜佑謙覺得,自己付出的,絕對當得起他們的流血犧牲。
而且杜佑謙與他們也不僅僅是利益相關。
這麽多年相處下來,又怎麽可能沒有感情?
芳華自也不需要杜佑謙的一句道謝。
將東西交給杜佑謙後,她又說了些自己這段時間的見聞。
著重提到一件事:“我在秦國的時候,有個人聯系了我。不,我甚至都不知道那是不是人,我從未見過他,他只是操控一個有點像是被寄生的人來見我,就像是那個刺殺你的舞女一樣。我試著尋找那人的神識,卻沒能找到。我在想,這個人,是不是就是你所說的,幕後黑手。”
杜佑謙認真起來,“你詳細說說當時的情況。”
芳華努力回憶。
當時她正在一處煞池,采集煞氣。
忽然一個聲音喊道:“是芳華真人當面麽。”
芳華當時大吃一驚,因為身處荒郊野外,她很有警惕心。
雖然為了減少消耗,她沒有始終將神識探出到極致,但為了自身安全,她也時刻保持著以神識掃描周身三裡內。
別說人了,就算是一隻螞蟻,也不可能瞞過她的神識,潛伏到這麽近的地方。
她停下動作,擺出戒備的姿勢——只是告訴對方,老娘對你警惕心很高,不要試圖玩花樣。
同時她也認真打量了來者。
來者是一位坤修,修為應是築基中期,長著一張人畜無害的大眾臉,沒有什麽鮮明的特色。
這就很少見了,因為修行界的女子,大多會努力用各種靈丹妙藥,或用法力塑性的手段,讓自己變得更美麗,皮膚更白皙細膩,身材更婀娜多姿。
如這個坤修一般,外表不起眼的,非常少。
“本座正是芳華,你是何人?來此地做什麽。”芳華說得毫不客氣。
一位結丹真人,對一位築基說話,確實也用不著客氣。
來者微微一笑,“請您稍等,有人要與您交談片刻。”
芳華聽到這怪異的話,心頭更添幾分警惕。
那坤修眼睛一閉一睜,芳華便能很清晰地感覺到,對方的巨大變化。
神識的波動,眼神,臉上肌肉細微的收縮和舒張,都讓她判斷出,這已經不是剛才那個人了。
這是什麽方法?
芳華聽聞過類似的秘術,但能做到如此天衣無縫的,實屬少見。
她嘗試循著對方的神識波動,找到幕後之人,可惜一無所獲。
“鬼鬼祟祟,哼。”芳華冷哼一聲。
對方微微一笑:“芳華真人,十分抱歉,本座要用這種方式來與你見面。”
芳華想試探一下,故意說:“你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
“或許我們真的認識呢,”對方笑道,“漠南之地,總共就這麽多結丹,誰沒見過誰啊。”
“那你到底是誰?”芳華乾脆直接問。
對方只是笑:“若本座願意以真面目示人,又何苦這樣大費周章呢。不過芳華真人請放心,距離本座坦誠以待的日子,已經不遠。本座今日前來,是希望真人伱聽聽本座的宏願,加入本座的組織中。”
芳華喝道:“藏頭露臉之輩,我沒興趣聽你說什麽。若你再不走,就把這具肉身留下吧!”
這其實還是試探之辭。
她心裡並沒有殺意,殺死一個被操控的傀儡,也沒什麽意義。
此舉,她是想試試,對方到底有多重視她,對方的脾氣如何,等等。
那坤修搖頭歎道:“芳華真人果然是劍修本色,喜歡直來直往。可惜,本座現在確實有苦衷,不便現身與你相見。”
芳華冷冷道:“那還多說什麽。”
那坤修詭異一笑:“芳華真人你出身三等宗門,劍心通明,姿容絕世。可對於小宗門的人而言,這些優點,全都是原罪。若不是你年少時被佑德真人看重,得到了佑德真人的庇護,別說結丹了,你捫心自問,能保留清白之身直至築基圓滿嗎?”
“在佑德真人的庇護下,你輕松就拿到了別人花費上百年都未必等得到的結丹靈物、結丹秘術,順利結丹。百歲結丹,按理說,以你的資質,三百歲之前突破到金丹後期,是絕對有把握的,可實際上呢?在佑德真人成為活死人後,無人庇護,你的地位一落千丈。就算別人看在佑德真人的面子上,沒有苛待你,可你也再沒有之前那種充分的修行資源供給。想要任何緊缺的資源,你都得和別人一樣排隊了。畢竟,你是三等宗門的太上長老,不是一等宗門的人!”
“像是這種普普通通的淬體的煞氣,若佑德真人還在,你需要這麽苦苦懇求別人,還得替人家做事才能換來麽?只要佑德真人一句話,滅法宗就會眼巴巴地將這些煞氣送上門來,還生怕送的少了讓佑德真人不高興。”
芳華冷冷地說:“你究竟想說什麽?”
“這世界,爛透了。這些規矩,爛透了。憑什麽三等宗門的人就要低人一等!芳華真人, 你想回到以前那樣的日子嗎?想重新站在修行界的巔峰嗎?以你的資質,若不是天地限制,當有望結嬰。要不要隨本座一起,將這天地搗得稀巴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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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華將當時的情形事無巨細地說了一遍,甚至連對方的每一個表情都沒有放過。
杜佑謙久久沒有說話,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你在想什麽?”芳華好奇地問。
“你有點心動嗎?對他描述的前景,”杜佑謙含笑說,“坦白講,我覺得他說的,雖然大多是歪理,但是很戳人心窩子。”
“怎麽可能,我是單純,又不是蠢。世界上若沒了規矩,像我這樣的修士更加生存不下去。而且,他嘴裡說得再好聽,若真的獲得了頂級的資源,他是會給我還是給他自己用?”芳華白了一眼,“不像你,若是那頂級資源對我更合適,你會毫不猶豫的給我。”
杜佑謙有些無語。我有這麽好麽?我自己怎麽不知道。
“接下來,還有什麽事要我做麽。”芳華很隨意地問。
杜佑謙道:“不用了,你去蕩魄山,好好修行。當我需要你的時候,你要隨時能戰。”
如果是林莎,或解語,這個時候或會有不同的表情和回答。
但芳華只是簡簡單單地應了一聲:“好。”
不過臨走之前,她還是拉著杜佑謙在天師府中狠狠壓榨了一番,簡直是要把這三年多以來杜佑謙欠下的公糧全部收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