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不讓他為我悲哀

　杜祐謙駕著千裡梭，一個時辰後，就匆匆趕到晉國，攀雲峰。

　不是他小題大作。

　而是若有了天人五衰的症狀，結丹真人所余壽命，差不多就是幾日之間，最多半個月了。

　杜祐謙可不想錯過和林莎的最後一面。

　林莎已是情天恨海宗的第一人，首席太上長老，哪怕杜祐謙現在名動漠南，也不是說見就能見的，還是要依足規矩求見。

　可是當他依照規矩，投了拜帖後，不久就有一名結丹真人過來，帶著歉意說:“天師，請回吧，青秋真人不願見你。”

　杜祐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不是聽錯了?”

　對方緩緩搖頭，遞來一張玉箋:“這是青秋真人對天師說的話，請天師回去再看。”

　杜祐謙權衡了一下，覺得情天恨海宗的人應該沒那個膽量假傳林莎的法旨。

　雖然不知林莎是什麽心態，但此時顯然不適合計較，便拿著玉箋離開。

　“要我把這話轉告給他麽?”

　但或許，人到將死，會有所改變吧?

　既然她不願相見，那就不見了。

　不過杜祐謙回到蕩魄山，芳華迎了上來。

　杜祐謙見他心態還不錯，也開玩笑說，“我帶你去人間界開宗立派，好不好?讓你當掌門。”

　情天恨海宗舉宗齊哀。

　“真沒想到，你臨死前，想見的人竟然不是我那孽徒，而是我。我記得，我們好像沒什麽交情吧。”解語笑道。

　芳華這邊倒還好，她壓根就不搭理百花派的事，百花派平時也隻想偶爾借借她的威名，而不希望真有這麽一尊大神在頭上。

　林莎從容一笑:“我從無掛礙。青秋真人這一生，已足夠精彩，足夠傳奇。”

　之前也並非是他不想陪林莎，而是米真人坐化後，林莎近兩百年作為情天恨海宗的第一人，確實有諸多不便，不能與杜祐謙雙棲雙飛。

　“清郎……妾身與你糾纏了三世，你的三世，於我卻只是一世。那許多驚心動魄，痛苦煎熬，都在此生當中，妾身不想再經歷一遍。不要再見了，妾身會去轉世，勿念，也別來找妾身的轉世身。”

　林莎瞥了她一眼，多少有些看不慣。

　“若他將來，再回到漠南，再告訴他吧。若他不想再回來……又何必讓他徒增煩惱。”

　杜祐謙打算在這攀雲峰福地等著，等到林莎坐化，送她最後一程。

　她這一生，若是運氣再好一點，於劍道上的成就，當不遜於杜祐謙。

　在芳華最後的日子裡，他打算盡量陪陪她。

　說到這，林莎再鄭重其事地行禮:“請道友送我兵解。”

　解語眯眼一笑，“要我做，也可以，可你得老老實實告訴我，為什麽要讓我來做，為什麽要告訴你的情郎，你將要去轉世。”

　他沒費什麽力氣，就找到了青秋真人的墓穴。

　林莎朦朧的身影浮現，看不清她的樣子，這顯然是她故意為之。

　他在攀雲峰福地的凡人城停下，將神識探入那張玉箋。

　“這真是……這真是……”杜祐謙有點語無倫次了。

　杜祐謙驚喜交加，“你是什麽時候突破的?”

　但她沒有把鄙視的話說出來。

　“無能！”

　“這陣法，我那孽徒也能布置，你為何偏偏要找我?”

　至於說，要不要搶下她的魂魄，保存起來，等今後自己成了大能再帶她去人間界轉世……

　“青秋真人……真沒趣，等你轉世後，我卻與誰去吵吵鬧鬧?”

　喪葬儀式雖然按照青秋真人的意思，一切從簡，但依然有許多結丹真人、魔門陣營各個大小宗門的代表前來致哀。

　等到塵埃落定，青秋真人葬下，這天晚上，情天恨海宗的一位築基圓滿許自安從外面遊離歸來，進入大陣。

　見到杜祐謙那仿佛見了鬼的表情，芳華不禁撲哧一笑。

　黑影離開後的深夜，又一道窈窕的倩影來到青秋真人的墓前，掏出一隻小巧的酒壺，往青秋真人的墓上灑了一點，又仰頭咕嚕咕嚕喝了幾口。

　“我平日從不飲酒，今日破例，陪你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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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三十多年，羅金玉也到了壽限，他距離金丹後期只有一步之遙，卻始終困於瓶頸，沒能踏出那一步。

　杜祐謙感慨道:“佑德商會經營了幾百年，你的能力，我看在眼裡。沒有你，我這次想重回巔峰，不會那麽容易。”

　不久，一道黑影出現在情天恨海宗歷代祖師的墓葬群。

　大不了，今後等她轉世後，自己成了大能，再來漠南點化她的轉世身，屆時再看她的選擇吧。

　“你看著吧。我還有三十多年時間……在這之前，我一定會突破到金丹後期。我會陪他一直走下去，不會讓他為我悲哀！”

　有求於人，態度要端正。

　林莎看了看自己起皺的皮膚，聞到自己身上那股植物腐敗的惡臭，苦笑了一下。

　尊重他人命運，尊重他人道途，這是最基本的尊重。

　他在青秋真人的墓前佇立良久，也不知他對青秋真人說了些什麽。

　解語讓了讓，又回了半禮:“道友安心走吧。我那孽徒雖是追求大道無情，但心裡也有一塊柔軟的地方，你和芳華，都住在那裡。將來若他得道，必定會來尋你，你無需掛礙。”

　他剛想開口，忽然瞪大了眼睛。

　解語輕笑。

　可惜。

　她和百花派的新結丹關系不好，對百花派這些年的一些策略也十分不滿，乾脆眼不見為淨。

　“愚蠢！”

　這些年，他四處遊蕩，領悟劍意，美道姑也返回了太和宗閉關，芳華卻一直在蕩魄山修行。

　卻見他走了一陣，漸漸地存在感越來越低，竟然消失在黑夜中。

　林莎淡淡地說:“我不希望他有太多牽掛，他當勇猛精進，一往無前。若他心裡有我，將來他成為大能，自然會來點化我。若他心裡無我，我又何必做他的拖累?”

　“是不想，還是不敢?”

　林莎大禮相拜:“能否請你替我布置一座那種陣法。”

　妖女就妖女，裝什麽大尾巴狼?

　真以為裝成聖女，就能洗掉你身上那股子狐騷味麽?

　所以芳華反而還自由些。

　杜祐謙回去看過她幾次，哪怕是到了生命最後這些年，芳華也沒有動搖過，始終是每天堅持修行，練劍。

　她的聲音，冷漠得仿佛陌生人。

　但自由……也意味著，芳華會孤獨很多。

　芳華微笑，“沒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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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莎閉關之地，解語輕輕一笑，氣質大方又聖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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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日後，情天恨海宗裡傳來消息，青秋真人坐化。

　林莎道:“聽孟逍說，他有一門陣法，可以保存人的魂魄，令不入輪回。他以前所學陣法，是沒有這一門的，應該是你最近所傳授，是麽?”

　羅金玉笑著說，“我隻願做師兄的馬前卒。當掌門這種事，我做不來。”

　羅金玉謙虛道:“我只是做了一點微不足道的事情罷了。修行者，當以修行為重，當以大道為念。師兄，下一世，請你帶我去看看大道上的風景。”

　解語乾脆地說，“是。”

　杜祐謙有些悵然，他覺得這並非是林莎的性格，也不符合林莎一貫以來的行事方法。

　送走羅金玉後，杜祐謙知道，芳華的時間也不多了。

　就算說些熾熱情話，也很快就被風吹散了吧……

　解語歎道:“你這樣，太苦。”

　不能以愛之名義，不顧林莎的意志。

　“一言為定！”

　杜祐謙抱著惋惜的心態，回到蕩魄山。

　一段時間不見……芳華竟然悄無聲息地，突破了！

　林莎微微一笑:“我甘之如飴。愛他，我從未後悔。”

　杜祐謙鄭重地點頭:“一言為定。 www.uukanshu.net ”

　“師兄，下一世，我還想跟你征戰，”雞皮鶴發，渾身散發著惡臭的羅金玉微笑道，“可否?”

　她沒有回答，而是向解語行了一禮:“請送我兵解吧！布置將我的魂魄保存起來。”

　他痛快地讓杜祐謙為他兵解，甘願把魂魄保存在陣法中，等著杜祐謙來喚醒他，送他去人間界轉世。

　“我不想再見他。”林莎垂下眼簾。

　“當年你視我為小婢，可曾想過有今日?我倒也不恨你，卻也喜歡不起來。聽解語說，你為了不讓他心有掛礙，故意在死前不見他，也不讓他來保存你的魂魄，而是交給解語來辦。”

　他連續送走了孟逍，林莎和羅金玉，幾位最親密的下屬和道侶。

　本來他也做好了心理準備，即將失去芳華。

　沒想到芳華不聲不響，給他搞了個大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