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邈並沒有立刻向宗門匯報,只是暗暗記下了這個少年,打算再觀察一段時間。
比如……觀察個二十年?
對於結丹以後的修士而言,二十年只是不痛不癢打個盹的時間而已。
築基修士的二十年,稍微久一點,但也只是用來看清一個人的必要時間。
艾邈算了一下,若這少年資質其實普通,那麽二十年後或許還沒到練氣後期。
若果真天賦異稟,那麽二十年後,這少年或許就正準備築基,正在為了築基丹而發愁。
屆時自己將他接引進門,自然能結下一段善緣。
而且讓此子在築基前改修功法,正當其時。
凌霄劍閣作為劍道宗門,修行方向以及修行方式,和其他宗門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如果築基修士帶藝投師,聖血宗和太和宗可能會收下,凌霄劍閣是絕對不會收的。
因為路數不一樣啊。
一般宗門,講的是“丹成無悔”。
凌霄劍閣就是“築基無悔”了。
艾邈也只是期望結個善緣,倒並沒覺得這少年能成為結丹境界的大人物,抱大腿之類的。
結丹真人何其稀少?
至於這少年覺醒宿世的記憶和智慧的可能性,比成為結丹真人的可能性更小。
漠南八千年來,疑似是結丹真人轉世的天才少年不知凡幾,又有幾人能完全覺醒宿世記憶的?
哪怕能重回結丹境界,也最多只能找回一小部分模糊的記憶而已。
於是,對這個有可能是凌霄劍閣前輩轉世的天才少年,艾邈暫時隻遠觀,淡然處理。
當然,寫一封信告訴師祖曾百銘,還是很有必要的,算是一個鋪墊吧。
他也不怕曾百銘催促,
哪怕劍修的性子急躁,可是以結丹真人的時間觀念,等師祖再想起這件事來,怕也是幾十年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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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杜佑謙暫時並沒有想去和林莎等人聯系,按照計劃離開天狗山福地,回到小城曲懷縣時,發現這裡不知什麽時候,變成錦衣衛的大本營了。
小城的居民,怕是出門打個醬油都能碰到七個錦衣衛。
一見到杜佑謙,錦衣衛們就刷刷地湧了上來,嚇得百姓們紛紛躲避,心想這莫不是在抓捕什麽江洋大盜吧?
杜佑謙怡然不懼,他哪怕是凡人之軀時,殺光這些錦衣衛也如割草一般。
此時他已經練氣三層,還有極品法器可供驅使。
別說是這些錦衣衛了,就算是來個築基修士,他也有一拚之力。
強大的實力帶來的,是巨大的底氣,是定力和靜氣。
所以在看到他那淡定從容的態度後,居民們立刻改了想法——這不是在抓捕江洋大盜,而是在保護微服私訪的皇子、郡王吧?
“百裡世子,錦衣衛指揮僉事徐大人已至本縣,不知世子能否撥冗,與僉事大人見上一面?”郝百戶以近乎諂媚的語氣說道。
這一個月來,他們這些錦衣衛是焦頭爛額。
來自京城的急件,是措辭越來越嚴厲,發來的頻率也是越來越高。
那位順德帝自從知道,百裡世子似乎與一位強大的仙師攀上了關系之後,便急不可耐地要讓百裡世子回京襲爵。
郝百戶揣測,在這位君王的政治版圖裡,與仙師交好的一等忠勇伯,恐怕會起到相當重要的作用。
杜佑謙自無不可,若要成為護國天師,錦衣衛也是他必須牢牢掌握在手中的一支力量,絕不能容許他人染指。
錦衣衛若是被帝王掌控,可能會帶來災難,因為人心唯私。
利器在手,殺心自起。
掌握著錦衣衛的帝王,獨夫之心只會日益驕橫。
但他又不是帝王,他乃是大公無私(隻蹭人道氣運)的護國天師。
由他來掌控錦衣衛,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在一個大戶人家的宅院裡,杜佑謙見到了錦衣衛指揮僉事徐津蔚。
徐津蔚相貌若文人,有一股斯文儒雅氣質,五十歲左右的年紀,功力相當不俗,已經是後天絕頂。
在杜佑謙面前,徐津蔚相當客氣,姿態放得很低。
他是個聰明人,若杜佑謙襲爵,便是一等伯爵,地位遠高於他。
何況,據分析,杜佑謙身後站著一名高深莫測的仙師,這可是遠超世俗的力量。
無論如何,對這位“百裡世子”敬重點沒有壞處。
侍女將茶水擺上來後,便退出房間。
徐津蔚親自斟茶,笑著說:“這是老夫從京城帶來的茶葉,乃是陛下賞賜的貢品,百裡世子,請!”
喝了茶、寒暄幾句後,徐津蔚才婉轉地說:“這一個月,錦衣衛幾乎將天狗山翻了個底朝天,也沒能找到百裡世子的蹤跡。想必,世子你有你的緣法。”
杜佑謙微微點頭。
“其實,我們也是逼不得已。京城裡那位陛下,盼星星、盼月亮一樣,盼著世子回去襲爵。不知世子,是否打算回京城了?”
若是別人,皇帝想見,綁回去就是了。
可這一位,還真沒人敢和他動粗。
不見一位仙師、一位先天宗師帶著上百死士都折戟沉沙了?
杜佑謙想了想,在過去的一個月裡,他越發體會到人道氣運對於煉體功法的促進作用。
他靈根纏毒,若是沒有人道氣運輔助,根本就沒法引氣入體,服用再多丹藥都沒用,這是他在這一個月裡反覆驗證過的。
接下來,他既然要快速修行,爭取盡快在結丹真人面前都擁有一定的自保能力,自然需要大量的人道氣運來輔助修行。
那麽踏入京城,想辦法蹭一蹭人道氣運,已經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他當下點頭說:“左右無事,我便隨徐大人回京城也無妨。”
徐津蔚喜出望外——當然更有可能是故意做出這樣的表情,這樣一隻老狐狸,表情管理應該出神入化才對。
說了幾句恭維的話後,徐津蔚壓低了聲音,“忠勇伯襲爵後,不知是想常留京城,還是回封地建設?仙來堡燒成了平地,想要重建,怕是有些困難。”
杜佑謙什麽人心鬼蜮沒見過?
看徐津蔚的屁股往哪邊撅,就知道他要拉什麽屎。
當下微微一笑,“我也正頭疼此事,不知徐大人能否為我指點迷津?”
“指點不敢當,不過,忠勇伯要決定行止的話,最好先了解一番現在京城裡的一些動向。”徐津蔚壓抑著心頭喜悅,耐心地為杜佑謙解說起京城的局勢來。
包括朝堂上的一些政治派系,內閣裡幾位大佬的互別苗頭,勳貴和文臣之間的矛盾……
以及……一位有為的君王,和相權之間鬥而不破,想要佔據上風,將自己的意志貫徹到國家治理當中的心思。
這話當然不是他自己想得出來的,就算想出來也不敢隨便說,揣測君父的心思,你有幾個腦袋啊?
自然是更加位高權重的人,希望他傳達這番話。
一個時辰後,談話雙方都滿意地結束,笑呵呵地道別。
徐津蔚讓一個絕色的舞姬送杜佑謙去客房休息,到了後,那舞姬還想留下來服侍,被杜佑謙毫不留情地拒絕了。
等聽完舞姬的回報,徐津蔚皺眉想了想。
這舞姬是他精挑細選,堪稱天香國色,不可能有哪個青春慕艾的少年看了會不動心。
但百裡世子卻毫不留情地拒絕。
只有兩種可能。
這世子所謀甚大。
或是,這世子喜好男風。
等明日再試試。
如果杜佑謙知道徐津蔚的打算,今晚錦衣衛就要痛失一位指揮僉事了。
而次日,徐津蔚還來不及試探,就又接到了八百裡加急的文書,讓他馬上送杜佑謙返京。
杜佑謙自也不會拖遝。
在杜裕熙剛剛即位,開始改革後,因為那些改革措施被冠以“佑德帝的遺志”,又給當時的吳國平民帶來了極大的生活水平的提高,所以當時杜佑謙分享到的人道氣運蔚為可觀。
而現在,幾百年過去了,吳國平民的生活不但沒有繼續提高,反而略有下降。
而“佑德帝”,也漸漸被人們遺忘。
他以“佑德帝”的身份接受到的人道氣運,於現在的他而言,已是杯水車薪。
所以,現在他迫切需要得到新的人道氣運來源。
來時花了一個月。
那是因為杜佑謙優哉遊哉, 一路上賞風弄月,兼有體察民情。
而回京城時,在錦衣衛的安排下,順流直下,到了京畿福地再快馬加鞭,竟是短短一周時間,就回到了京城。
勒馬在城外徜徉,看著如同幾百年前一樣巍峨而古老,但因為幾經修葺、細節處又有許多差別的城牆,杜佑謙感慨萬千。
到頭來,總是人是物非。
世間何物能永恆?
視線下移,卻見一隊人馬,衣鮮甲亮,威風凜凜,打著“睿”字旗號,正在向自己疾奔而來。
因為他們身上並無殺意、怒意,反而臉上帶著笑容,所以不像是來找茬的。
杜佑謙正疑惑著,只見一個穿著短打騎裝,但並未著甲的中年一馬當先,離開隊伍。
在距離自己十步遠時,對方停下,目光灼灼地打量著自己,露出欣賞之意,大聲道:“是孤的劍心賢侄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