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的話再次讓我猶豫不決起來,陳輝是目前亂局之中最關鍵的一個節點,如果真的能找到他,很有可能就此破解開很多謎團。比如我乾爹的死因和陳宇兄妹身上的謎團。
“我已經將陳輝納入了視線之內進行監控,我相信這次他再也逃不出我們的掌心了,不過如果你現在退出,那我就沒必要跟你共享信息了。”
這個奸詐的老狐狸!
我心裡狠狠咒罵了一句,這不是擺明了在要挾我嗎?弦外之音不就是如果我不聽他差遣,他就算從陳輝口中得知了我乾爹的死因也不會告訴我嗎?
“王教授,我想咱們是時候開誠布公的談一下了,這樣吧,明天一早您來我這一趟,咱們見一面好好談談怎麽樣?”
我本以為老王會一口回絕,但出乎我意料的是他竟然毫不猶豫的滿口答應下來:“好,就這麽說定了,我也好久沒去你乾爹那老院子曬太陽了。”
吃喝完了之後,我塞了幾百塊錢給吳胖子把他打發走了,然後躺在床上一覺睡到了天亮。
好久沒有睡得這麽香甜過了,尤其是這些日子每每都是被噩夢驚醒的。這讓我有種感覺——乾爹段王爺還在這個院子裡守護著我,有他在,我就能睡得安穩。
站在院子裡愜意地伸了個懶腰,結果卻驚訝地看到花千羽正眯著眼躺在搖椅上不知道在想什麽。
“花千羽,你——你怎麽進來的?”
問完之後我就後悔了,人家是陰差,進我這院子還不是手到擒來嗎?
花千羽沒說話,依舊有些呆呆地看著門口的方向。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去,除了緊閉的大門之外什麽也沒有。
“那個,我過兩天就回去上班……”我有些心虛地說了一句。
“我本不想讓你牽扯太深,免得你將來無法自拔,結果你卻還是陷進來了……”花千羽說這番話的時候眼裡的傷感顯而易見,絕對不是裝出來的。
我訕訕地笑了笑,“老板娘,你的意思我有點不太明白,我——”
花千羽沒有回答我,而是站起身默默地向外走去。
“花千羽,你到底什麽意思?”
花千羽停了一下,輕聲說道:“這條路是你自己選的,好自為之吧!”
說完這句話,花千羽便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很快便消失在我的視線之中。
她是什麽意思?我選了什麽路?她是不是來炒我魷魚了?
就在我還沒回過神來的時候,秦羽的電話再次打了進來。
“慕容羽,你昨天幹嘛去了?!”秦羽的聲音裡既有憤怒又有擔憂,但更多的卻是急切。
我嘿嘿一笑說道:“秦警官,我忘了向您匯報了,昨天我去給我乾爹上墳去了,警察不是連這個也管吧?”
“在那之前呢?去哪了?”
我下意識的皺起了眉頭,在那之前我去了殯儀館見了白老八跟他喝了一頓酒,難道——
“我去殯儀館了,怎了,不許嗎?”
“去殯儀館幹嘛了?好端端的去那幹嘛?”聽著秦羽質問的口氣,我一下子火了,“我去那給自己預定個燒我的爐子然後再給我自己選個骨灰盒,我安排自己的後事你管得著嗎?!”
“慕容羽!”秦羽被我氣得聲音都開始顫抖起來,“我沒時間跟你開玩笑,我現在是代表警方對你正式訊問!”
我冷笑道:“好啊!訊問的話就來把我抓到警局裡去啊!打電話算哪門子訊問?你當我不懂程序嗎?”
“你——你真的沒救了!”說著,
秦羽竟輕聲地哭了起來。 聽著秦羽委屈的哭聲,我一下子心軟了,記憶中那個跟屁蟲小女孩的形象重新浮現在腦海。
“行了行了,別哭了,我又不是故意的,誰讓你總是跟我擺一副義正詞嚴的臉了……”
“慕容羽,你知不知道我打這個電話給你是違反規定的?我可能會因此丟掉工作的,你知道嗎?”
“至於嗎?”我不以為然地說道:“我現在是守法公民,又不是嫌疑人,你給我打電話難道還能算通風報信不成?”
“你別跟我扯這些沒用的!”秦羽止住了哭,憤憤地說道:“你快說你昨天去殯儀館究竟幹嘛了?”
“好好好,我說,我去見守太平間的老頭白老八了,怎啦?
然後呢,你們幹什麽了?”
我笑了笑,“我這人心好,看他孤苦伶仃的就陪他吃了個飯喝了頓酒,我們相談甚歡。”
“再然後呢?”
“再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啊!老頭不太喜歡跟我聊天,甩了個臉子就走了。”
“那你知不知道他死了?!”
我腦袋嗡的一聲響,“白老八死了?怎麽死的?”
“謀殺,被人用刀刺穿了心臟,”秦羽低沉地說道:“經過警方詢問,昨天他唯一見過的外人就是你,而且有目擊證人證明他最後是跟你吵了架才離開的,之後就沒人再見過他,直到他的屍體今天早上被發現。”
我怔了一下,“你的意思是現在我是嫌疑人?!”
“理論上你的嫌疑最大!”秦羽毫不遲疑地說道:“你跟我說實話,你跟白老八的死有沒有關系?”
“秦羽,你覺得我是會殺人的那種人嗎?”我雖然有些感動秦羽冒著違紀的風險給我打這個電話,但同時又有點氣憤,因為在我的心底,她始終是那個最了解我的人。
“如果真的跟你沒關系,你最好盡快到警局配合警方錄口供提供你不在場的證明。”
“好!我等下就去!”
“不用去了!”我電話還沒掛,就聽到老王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抬眼一看他已經走進了院子,坐在了我乾爹的搖椅上笑眯眯地看著我。
“王教授,您還笑得出來?”我白了老王一眼,“我現在是一起凶殺案的嫌疑人了,再跟您混下去我遲早得進去!”
老王從我手裡拿過手機掛掉了秦羽的電話,然後隨手扔到了旁邊的小幾上,“白老八的死我並不奇怪,與虎謀皮的下場能好到哪去呢?”
“與虎謀皮?”我詫異地看著老王,腦子飛快地轉著。
“沒錯,”老王點了點頭,“他是被滅口的,他身後的人想掐斷這條線索,免得被我們找到。”
“你——你的意思是說,白老八知道我乾爹的死因
老王點了點頭,低沉地說道:“我現在掌握的證據足以證明白老八不僅知道你乾爹的死因,而且他很有可能也參與其中,就算不是主謀,也是很重要的一環,所以他身後的人才要在我們了解真相之前讓他閉嘴。”
“可是——”我不解地撓了撓頭,“他說跟我乾爹是同行,按道理說我乾爹的死對他沒有任何好處啊!”
老王眼神閃爍地看著我,別有深意地問道:“你的意思是說,白老八也是個小偷?”
“呃……”我看了老王一眼,心想他或許已經知道我乾爹的真實身份是個陰差,他手裡的燈籠就能證明這一點,他現在這麽問我,估計是在試探了。
“王教授,我當真人不說假話,都是千年的狐狸,沒必要跟我玩聊齋。”
老王雙眼微微笑了笑,“既然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咱就敞開了說吧,我知道你乾爹和白老八都是陰差,他們在陽間的職業不過是掩護。”
我點了點頭,“您要是早這麽坦誠,咱也就不會聊得這麽費勁了。”
話鋒一轉,我盯著他問道:“王教授,我猜您這個國家檔案局的工作也是個幌子吧?”
老王淡淡地笑了笑,“有的時候對你隱瞞也是為了保護你,知道的越多,可能就會越危險。”
“成,您不願意說我也不再問了,”我故作大咧咧地說道:“不過這事現在牽扯的人越來越多,而且死的人也越來越多,咱再這麽互相猜疑下去,說不定下一個死的,就是咱倆了!”
“我今天來就是想跟你交個底,如果你還信得過我,這事還得咱倆查下去,你覺得怎麽樣?”
我笑了笑,“王教授,信任都是相互的,我相信您沒問題,您也得相信我才行,如果您總是對我藏著掖著的,咱還不如各乾各的別組隊了。再說我也有自己的路子,不一定啥事都要靠您,您說呢?”
老王皺著眉頭沉思了一會,好像在做出一個重大的決定,半晌後才站了起來,重重地說道:“好!那咱就這麽定了,你想知道什麽,盡管問我就是了,不過有些事涉及到組織紀律,我就不能告訴你了。”
我點了點頭,“那好,咱就先從您的職業說起吧,您也是陰差對嗎?”
老王微微勾了勾嘴角露出了一個深沉的笑容,“我如果告訴你我不是,你會信嗎?”
“不是?”我楞住了,老王不是陰差的確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不過鑒於之前他對我的保留,我現在並不完全相信他所說的話。
“不管你信不信,我的確不是陰差。”老王鄭重地說道:“我得到那盞燈籠完全是機緣巧合,也正是這盞燈籠把我拉進了這些詭異的事情之中。”
那您是警察嗎?”
“以前是,這點我沒有騙你,”老王目光誠懇地說道:“我現在供職的部門也的確是隸屬國家檔案局,只是職責分工不同罷了。”
“您之前說的,我乾爹死於妖刀之下是真的嗎?”
老王的目光明顯閃爍了一下,說道:“嚴格來說,段王爺是死於控制妖刀的人手裡,所以說他死在妖刀之下並沒什麽不妥。”
我心裡冷笑了一聲,看來花千羽說的沒錯,這老王之前的確沒跟我說實話。從這一點來看,這老家夥現在跟我說的,也不一定是實話,我再問下去也沒什麽意義了。
不過他手裡的資源的確要比我牛得多,他甚至能讓警方配合他的行動,光是這一點就是我絕對做不到的。
再者,他現在說他有了陳輝的線索,如果他能將陳輝控制住,那許多問題都能迎刃而解了。
“得嘞,我就再信您一回,大不了就這一百多斤。”老王笑了笑,大手一揮,“走,跟我去抓陳輝去,這小子跑了十幾年,該有個交代了!”就在他即將轉身往外走的時候,眼睛向屋內掃了一眼,結果臉色頓時變了,變得陰沉如水。
“你那個盒子裡裝的是什麽?”
我心裡一沉,心想怎麽把這東西給忘了呢!
“哦,沒什麽,一個朋友的,我暫時寄放在這裡兩天。”我故作漫不經心地說道。
老王盯著那個檀香木盒看了半天,最終微微地歎了口氣,轉身向外走去。
我趁著這個機會趕緊進屋,把木盒塞到床底下,然後鎖上門追上了老王。
老王的車停在路邊,車上沒有司機,看來他不想讓這次行動被更多的人知道。
“你來開車。”老王把鑰匙丟給了我,開門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上。
“咱們去哪兒抓他?”我接過鑰匙問了一句。
“宋村。”
我一腳刹車把車停了下來,“王教授,您這不是坑我嗎?要是讓老陳家的人看到我這個挖他們祖墳的家夥,還不得把我打死?”
老王淡淡地笑了笑,“放心去就是了,我保證你沒事。”
聽老王這麽說,我將信將疑地再次啟動了車子,直奔宋村而去。
一個小時後,我開著車子進了宋村村部,但令我詫異的是進村這一路上竟然一個人都沒有碰到!到了村部後發現上次跟我們喝酒的那個老頭也不在。
“走吧,直接去後山!”老王下車後從後備箱裡拿出了兩把工兵鏟扔給了我一把。
我有些無語地說道:“王大爺!您這次都懶得掩飾了是吧?”
“整個宋村的人都被我清走了,掩飾給誰看?”老王瞥了我一眼,拎著工兵鏟徑直向後山走去。
我詫異之余不免有些震撼,宋村說大不大,但幾百號人還是有的,老王竟然能一聲令下就清走上百號人,不得不說這能力非同小可了。
跟著老王上了後山,再次來到了陳家的墓地。
老遠就能看到我上次掘開的陳宇的墓坑還沒有被埋上,棺材也已經不在了,想必是被警方帶走作為證物了。
我四下看了一眼,這裡並沒有陳輝的墓,老王這是要挖誰的墳?
就在我還在納悶的時候,老王已經跳進了陳宇的墓坑,對著我招了招手,“下來,開挖!”
“這……這棺材都不在了還挖什麽?”
老王笑了笑,沒有說話,揮動工兵鏟開始奮力挖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