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十萬巨兵組成的巨兵長城不僅分割了黑峰與諸國,也將大陸的氣候一分為二。在巨兵長城外,是溫暖濕潤、四季如春的青水國,而巨兵長城內,則是終年嚴寒、朔風呼嘯的黑峰國。
此刻,在巨兵長城的邊界內,兩頭狼正身著厚重的棉衣,望著那隔絕了黑峰與外界的巨兵長城,在他們身後,還有數個身著冬衣以抵禦嚴寒的獸人。
站在左邊的那頭母狼身材臃腫,一身毛發黑得發紫,但下頜至脖頸往下的毛色卻是純白。她身後灰白而厚重的披風以及跨在腰間的做工精致的長劍,宣示著這頭母狼地位不凡。這位便是弑殺父王,意圖奪取王位的“野犬女王”——紫嵐。
她伸手搭在右邊那頭高大健壯的黑狼肩上,指著巨兵長城道:“黑仔,你看見這些令人絕望的巨兵了嗎?”
黑仔點點頭,紫嵐望著那已經覆蓋了厚厚一層白雪的巨兵長城,陷入了回憶:“當年,父王就是憑借帝印,操縱著這些巨兵攻陷了白辰......可惜父王過於自負,被幸存下來的白辰王和十位將神奇襲,失去了一條手臂,帝印也落入白辰王手中,不久後鬱鬱死去。那些曾經為我族所控的凶器,在白辰王的操控下反過來成為了圍困我族的天塹。母親忍辱多年,終於等到了重新拿回帝印的機會......黑仔,此番前往金沙,你只有一個任務——不惜一切代價,找到帝印,把它帶回母親身邊。”
“是。”
野犬女王又輕輕拍了拍他,愛憐地說道:“母親一眾子女中,你是最出色的那個。你從未讓母親失望過,相信這次,你也會完成母親的心願。”
她伸手拂去黑仔肩上的積雪,“黑影對帝印的事極為看重,不僅派出了大量王刹軍,甚至連夜羅王將都親自前往金沙。如果讓他搶先一步找到帝印,母親將再無爭位的可能,我們都將死無葬身之地。這次青水王不宣而戰,奇襲金沙,是我們趁機在黑影的王刹軍眼皮下拿走帝印的最好時機。不會再有第二次機會了,隻許成功,不許失敗。”
黑仔堅定地望著前方,道:“我一定不會讓母親失望的。”他又轉向野犬女王,問道:“不過關於帝印這麽重要的任務,母親只派我一個人去嗎?”
野犬女王用余光掃了一圈身後的數名獸人,又再次以極為慈愛的眼神看著黑仔,她捧起黑仔的臉,道:“當然不是,不過母親最看好你了。”
黑仔點了點頭,將帽兜拉到頭上,朝巨兵長城走去。沒走出幾步,野犬女王又在身後喊道:“如果你見到了白眉兒,也把他帶回黑峰——”
金沙邊境的黃沙漠內,炎熱的氣候與青水迥然不同,空曠的天空沒有一片雲朵用以遮擋炙熱的太陽,放眼望去具是一片蒼茫的沙礫。
茶羅喵頂著一件薄薄的白袍,在滾燙的沙地上朝著一棟石屋跑去,同時大喊道:“出事啦,出事啦!青水金沙開戰啦!”
石屋的門被冰流一下子推開,但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麽,茶羅喵便衝過他身邊,麻利地跳到石屋內的凳子上坐下,拿起桌上的水壺大口大口地往嘴裡灌。
大殼在他背後給他順著氣,略有嗔怪地說道:“慢點,小心嗆著。”
冰流走了上來,急切地問道:“青水和金沙開戰了?到底是怎麽回事?”
茶羅喵把水壺裡的水一飲而盡,才氣喘籲籲地說道:“真的,我剛才在集市的時候,見到一群逃難的豺群,
他們說親眼見到青水王衛軍從臨街出發,已經包圍了哈加城。哈加城派去交涉的使者也全都被殺了,根本沒有放回來一個!現在哈加城內人心惶惶,一片動亂,所有人都在想盡辦法離開。那批豺群就是成功逃走的那批。” 大殼看了眼冰流,小聲道:“王上的動作還真快啊,不過都說兩國交戰不斬來使,青水王這麽做,顯然不是只打算拿回臨街被吞掉的郡縣那麽簡單了......這場戰可能會打很長時間,而且規模可能會越來越大。”
茶羅喵補充道:“哪止呢!一直鎮守北境的二殿下都被青水王調來指揮了,王上肯定下了決心。而且那些豺還說,他們一路上都陸陸續續見到了規模不同的王衛軍,正在往不同的方向朝金沙出發,搞不好——王上想和金沙全面開戰呢!”
冰流聽了茶羅喵所說的情況後,茫然地拉出一把椅子坐下。“算了......父王想怎麽做就怎麽做吧,這些都和我無關了。”他這樣想著,呆呆地看著只剩一把水壺的桌面。
大殼見冰流神情淡漠,心想也許又讓他想起傷心事了,便悄悄拉著茶羅喵走到另一間房間裡。
在集市,易容成本地獸人的平三正在聚精會神地聽著那隻豺描繪著一路上的見聞。
“哇,我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大陣仗。一百萬王衛軍那麽多啊!黑壓壓的一片,當年打巨兵都沒用出那麽多人!”
平三聽這豺描繪得如此誇張,忍不住嗤笑了一下。那豺見周圍的人都圍了上來,更加得意了起來,繪聲繪色地繼續講述道:“我還看到青水國的二殿下了,那真是相當英俊,器宇不凡啊——”
其中一個豺族小孩突然衝他嚷道:“閉嘴,你這個撿垃圾的垃人,你才沒見到青水王子!”
“什麽?你這個臭小嗶崽子——”那豺惱羞成怒,挽起袖子朝那隻豺族小孩走過去,他的女伴拉住他小聲道:“別這樣,等下他要去後院踢球,在那裡收拾他。”這豺這才作罷,坐回原來的箱子上,邪惡得笑了起來。
平三見這豺見到的就只有這麽多,剩下的都只是在講大話。他站起來看見背對著他在采購物資的小野,想著朝他走去,但又停了下來,從懷裡拿出一面鏡子,對著鏡子說道:“小野......我想......額,今晚你有空嗎,可以賞臉和我去城裡逛逛嗎?”他又松了口氣,“哈,也不難嘛。”
“好呀。”平三放下鏡子,竟然發現小野就站在他面前。他表面上有些窘迫,但內心卻是萬分高興。小野又問道:“今晚什麽時辰?”
小野的想法是,聯盟號還需要在找到的煉器師那再維修幾天,這幾日連續奔波自己也有些勞累,和平三在這城裡逛逛散心也未嘗不可。
入夜,炙熱的沙漠迅速降溫,此刻竟有些涼爽。
小野往背包裡放進幾件厚衣服,道:“別看現在很涼快,再過一會兒就會像冬天那麽冷,我們要先做好準備,萬一玩得時間久了,也不會被凍著。”
平三激動得在石屋裡踱著步,茶羅喵被他的腳步聲弄得心煩意亂,忍不住拉著旁邊的大殼說道:“看他那沒出息的模樣。”而大殼卻是不解:“不就是進城看看嗎,至於那麽緊張嗎?還是說——翡翠會的人跟到這裡來了?”
平三突然大聲說道:“糟了!”聲音又小到只有蚊子能聽見:“我太緊張了,我沒法控制音量......”
茶羅喵忽的一下站起來,把平三往外面推:“出去等小野!而且你應該幫他整理衣服的,你個傻小子!”
步行幾裡後,兩人終於走到了路亞城。
由於沙漠在夜間會急速降溫,因此許多人都著急著在此刻進城。看守城門的僅有數個衛兵,因此檢查進城的人們需要耗費更長的時間,城門外排起長長的隊伍。
小野墊腳望著城門,有些焦急道:“怎麽還沒好啊?這樣下去等我們棉衣穿上了都進不了城啦!平三,搞不好我們今晚可能要在城裡過夜了。”
平三低著頭站在小野旁邊,心砰砰跳著。一路上不是被追殺就是在逃命,而自己總是落單,一直都找不到機會和小野獨處。如今偶像就站在自己身旁,平等地和自己談天,他反而不知道該怎麽做了。
小野見平三沒反應,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麽啦?”
“啊,我、我在想,我們進城後要怎麽找旅店......”
小野噗嗤一下笑了出來,“不至於啦,我們肯定不會那麽倒霉。等等——”他看著前面兩輛滿載著貨物的運車,以及站在運車旁的十幾隻豺狼,“這不是我們白天遇到的逃難豺狼嗎?他們也要進城啊?”
平三回道:“是啊,他們既然是逃難來的,那肯定沒有住處,所以只能進城找旅店了。”
小野泄氣地跺了跺腳,“啊呀,按照守衛的效率,肯定要檢查半天。萬一他們進去後守衛就關城門了,那可就糟了!”
平三怔怔地看著小野著急的樣子,心想:“和在動畫裡的一樣......當時鹿哥做了個機關人哄騙他是巨兵,他就這樣氣得坐在屋頂上不肯下來,然後鹿哥在旁邊哄著他......好溫馨......”
好容易捱到了那群豺被檢查,守衛朝他們吆喝道:“奉城主令!為防黃風寨山賊入城,所有入城百姓一律接受檢查!鐵器兵刃皆不得帶入!”
白天那頭在集市裡誇誇其談的豺忙上前,點頭哈腰地從懷裡掏出一大塊銀寶,放入守衛的口袋裡,賠笑道:“官爺,我們都是從哈加城逃難來的普通百姓。您看我們這麽多人,拖家帶口的,檢查起來不知要多久啊,現在天色已晚,我們隻想快點進城找個落腳點,不然今晚只能露宿城外了。您給行個方便如何啊?”
那守衛板著臉,拍了拍自己的口袋,卻並沒有將銀錢拿出,只是朗聲道:“我們是奉城主令,檢查入城百姓。”
那豺一拍頭,又賠笑著把一大塊銀寶放進守衛的另一個口袋裡。守衛這才露出一絲笑容,擺擺手讓他們過去了。
小野松了口氣,“還以為輪不到我們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