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城隍廟內,收到消息的典獄長正在給追雲匯報情況。
“殿下,起初我們以為冰流一行人只是慌不擇路,但如今看來,他們恐怕早有預謀。黑栗村神殿內,有一個殘疾兔女自稱是青水王后,三殿下和四殿下的生母,她攔住了我們的人,花蝠子他們不敵,被迫退出黑栗村。那個女人還讓冰流前往竹葉寨尋求援助。”
“哦?她還活著?”追雲微微驚訝了一下,“傳話給花蝠子,那個女人不礙事,讓他們繞開黑栗村即可。”
典獄長並沒有退下,而是提議道:“殿下,那個女人自稱王后,已然冒犯王族,我們正好可以以此為名調動王衛軍徹底鏟除黑栗村。”
“既然冰流已經離開黑栗村,就不必浪費精力再折騰那個小破村了。”
典獄長打了個喏,正欲退下,卻聽追雲說道:“你讓城隍派人去槐江營點兵,我要親自去一趟竹葉寨。”
“是。”
典獄長徐徐退了出去,關上門,傲雪從追雲身後的屏風走了出來。
追雲對著典獄長關上的大門,問道:“傲雪公主覺得此人如何?”
傲雪托著下巴,道:“勉強可以用作‘屍魔’的素材......不過我有一個新的想法。”
“公主請講。”
“在屍鬼和恐獸身上培養的蠱蟲雜交實驗已經成功,我們得到了二代‘屍神咒蠱’。接種二代的對象不會因為蠱蟲入腦而逐漸失去理智,也不會因蠱蟲誘發的形元共振而轉化成屍鬼,相反,蠱蟲為了盡可能延續自己的後代會設法讓宿主更加強壯——盡管這些蠱蟲都沒有繁衍能力,宿主的形元和體能都會得到大幅提升,宿主既有屍鬼的‘死後形元’,也有恐獸強大的再生能力,成為‘有理智的屍鬼’,也就是屍魔。”
傲雪頓了頓,說道:“二代屍神咒蠱比一代更加溫和,而且不具有繁衍能力,不會大范圍擴散。我看這個典獄長挺忠心的,就用他來作為實驗品吧。”
“恭喜恭喜,公主果然聰慧。”追雲笑道:“如果將控腦蟲事先接種給宿主,那麽不需要恐獸,我一樣有一個絕對忠心、隨時調遣、不要軍餉的不死軍團了。”
“這個目前還有難度,”傲雪表示否定,“控腦蟲和屍神咒蠱無法在同一個宿主身上共存,而且二代屍神咒蠱沒有繁衍能力,沒辦法批量生產。你想要大規模的不死軍團,還得靠恐獸。”
“確實......”追雲托著下巴想了想,道:“這樣,公主你試著攻破這些難關,二代的生產也不要停。等解決了冰流的事,我們就可以加大力度投入恐獸的研究了。”
“可是......冰流現在已經不成氣候了,時機已經到了。”
“不,沒到。”追雲站了起來,負手而立,“冰流是父王最疼愛的王子,就算他修為已廢,罪不可赦,只要他還活著,父王就會想辦法扶他起來。”
追雲回想起在王都,冰流還未去將神門時,父王、甚至是自己的母后都言冰流是最像飛流王的王子——飛流王是蘆蘆族最偉大的國王,父王直言希望冰流成為飛流王,就是在毫不顧忌地告訴所有人,冰流就是青水國未來的國王。幸好這個傻弟弟不知道腦子抽了什麽風居然跑去將神門。自己苦心經營多年,絕對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殺掉冰流後,如何向父王匯報才是關鍵。”
追雲踱步到房間中央,停了下來,眼神也變得凶狠起來:“如今父王閉關,
冰流又觸眾怒,天時地利人和都在我這邊,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了。我已經動用了所有的門路攔住了傳到父王那裡的消息,但是瞞不了多久,等到木已成舟的那一刻——” 傲雪冷冷地斜視著追雲,心道:“此人和黑峰王一樣薄情寡恩,等到恐獸和屍魔研發完畢的那天,我就失去了利用價值,知道這麽多內情的我一定不會得到好下場......絕對、不能把母蟲和石玉盛宴交給他。”
她打定主意,要留下後手。
“朝西再走兩裡,就是竹葉寨了!”茶羅喵看著羅盤,對眾人喊道。
跑了一天,平三隻覺得肚裡翻江倒海,這感覺和跑一千米很像,又很不一樣。在人類世界,他奔跑只是為了得到別人的誇獎,而這裡的人必須奔跑,是因為一旦停下就會死。
雖然自己可以再次復活,但是小野他們死了,自己活著又有什麽意思呢?哪怕再難受,也不能影響到他們的奔跑。平三這樣想著。
“大家放心!”小野鼓勵眾人道:“竹葉寨世代效忠蘆蘆王族,他們不會偏聽大王子的一面之詞,也不會畏懼大王子。只要能把冰塊臉帶到他們面前,他們一定會秉公處理的。”
反過來,也可以說竹葉寨既然效忠王族,那麽對於王族內部爭端,也可能讓王族自行處理,也就是將冰流交給大王子聽候發落。但是小野眼見眾人被追殺了一天一夜,此刻都不免灰心喪氣,自己也沒有什麽更好的想法,只能讓大家重拾信心,咬緊牙關盼望轉機。
小野感覺到冰流拍了拍自己,力度很輕,有氣無力地說道:“放我......下來。”
“冰塊臉!你能說話啦!”小野欣喜道,冰流虛弱地點了點頭,大殼也高興道:“太好了!看來是王后把冰流身上的毒解了——好厲害,她才碰了冰流一下!”
冰流的狀況好轉,眾人都欣喜起來,但卻聽到一聲尖銳的哨音,一根箭直直地朝小野飛來,小野眼疾手快,抬掌將箭打落。
“弟兄們!他們就在前面!”
“放箭,放箭!”
霎時間,漫天的箭雨朝他們飛來,綿密的箭矢如同雨點一般鎖死了所有的方向,眾人避無可避,哪怕運轉全身形元也只能勉強抵擋一陣。
小野喝到:“小巨兵!”手上斷刀隨後一閃,一個巨大的鎧甲巨人出現在眾人前方,張開雙臂擋住了箭雨。路邊的樹上突然跳來兩個拿刀的猴子,一左一右分別朝小野和大殼奔來,小野一掌將那隻猴子拍飛,平三舉起盾牌猛地砸在猴子頭上,兩隻猴子一下子失去了戰鬥力。
“快走!”小野收起巨兵,眾人轉身往竹葉寨狂奔。
不僅僅是花蝠子他們,需要注意的是青水國幾乎所有的人。
眾人此刻正身處一片密林,盡管茂密的樹枝和灌木阻礙了追兵的視線和弓箭,但也給追兵提供了埋伏的絕佳條件。
“這邊!”小野撥開前方一片低矮的植物寬大枝葉,正欲前行時,猛然看見前方坐著蹲著站著七八個鹿族中年人,身後都背著梭鏢,似乎是埋伏多時了。
為首的鹿族指著小野喊道:“黑峰狼,你活膩歪了!敢來我們青水國撒野!”他手一揚,一支梭鏢隨後發出:“手足們,上!叛徒王子也不要放過!”
數十支梭鏢緊接著朝小野他們射來,小野立刻揮刀劈砍,打回幾枝梭鏢,平三舉起盾牌擋在茶羅喵前面,大殼縮進木衣,梭鏢加上剛才的箭都扎在了木衣上,看起來像一個刺蝟。
沒時間和他們耗了,身後的追兵很快就會敢來。小野迅速用刀砍倒旁邊的樹,趁著樹倒下阻礙了鹿族們的視線時,領著眾人們往另一邊跑去。
領頭的鹿族越過倒下的那棵樹,望著迅速跑遠的小野他們,道:“他們走不了的,追雲殿下很快到了。”
“有沒有搞錯啊!”平三邊跑邊拔下盾牌上的梭鏢和箭矢,“青水國居然這麽團結?那之前黑峰王將是怎麽摸進來的!”
“嘖,黑峰王將可是大天位,我們這裡最強的小野是小天位,還帶著受傷的冰流王子,”茶羅喵瞥著左右,警惕著兩邊突然衝出來的人,“黑峰王將打不過,但拿下我們只要人多就夠了,還能在大王子那邊重重有賞!”
“算了,他們也只是誤會了。”小野又是一拳衝開了右邊衝過來的猴子,環顧四周,道:“各位!追兵少了很多,我們很快就要到了!”
“你們走不了了——”冰流在小野背上聽到這聲音,恐懼得全身一抖,下意識地抱緊了小野的脖子。
兩道高大的身影砸在眾人前方,揚起一片塵埃,其中一人大翅一揮,將那煙霧散去,赫然是花蝠子與鬼頭雕。
後方,四個熊貓一前一後跳了過來,堵在眾人身後。
無路可逃了。
平三仔細一瞧,發現花蝠子他們雖然氣勢洶洶,但是身上衣服破爛不堪,鬼頭雕喘著粗氣,花蝠子鼻青臉腫,熊貓們更是狼狽至極。左右逃不掉,平三乾脆嘲笑道:“哈哈,看來你們被王后揍得很慘啊。”
花蝠子擦了擦流出來的鼻血,惡狠狠地說道:“打不過她,弄死你們還是綽綽有余的。”
“他們在這!”塵土飛揚的後方,更多的人圍了過來,鹿,鴨,兔,牛,龜,各個種族都有,服飾也是五花八門,顯然都是來自不同的流派、不同的地區,但他們來此都是為了一個目的——殺掉追雲發布的通緝令上的“國賊”。
小野將冰流抱給茶羅喵,又悄悄地將那枚令牌放進了冰流的口袋,走到花、鬼二人正面,茶羅喵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茶羅喵能通過戒指上的靈魂獲得相應能力,是眾人中唯一有飛行能力的,之後的動手,小野會用小巨兵拚死攔住同樣能飛行的花、鬼二人,為茶羅喵的撤退爭取時間。
茶羅喵下意識地看了眼平三,又不免悲傷起來,心想:“抱歉啊,平三......我只能帶一個人走......小野做的決定是正確的。”
茶羅喵清楚,帶走其他人或者是自己單獨走,即使逃得一時也沒有意義——在青水國上下乃至百姓自發的追殺中,很快就會喪命。只有帶走冰流,效忠王族的竹葉寨才會看在冰流的王族血脈上為冰流求情,向青水王請求查清事情的真相,還眾人清白。
如果可以的話,小野想救下所有人,哪怕犧牲自己。但令人絕望的是,在如此懸殊的實力面前,小野根本就沒辦法做到。他不得已痛苦地按照判斷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小巨兵!”鎧甲巨人再次出現,一刀砍向花、鬼二人,二人迅速向兩邊讓開,花蝠子雙手放出一股詭異的紫氣,如繩索般纏繞在小巨兵的刀上,而鬼頭雕則極其迅疾地欺到小野身前,鋒利的羽毛直插小野咽喉。
小巨兵威力巨大,曾經令大天位的臨街城隍忌憚無比,也曾嚇跑了追擊的三名黑峰王刹軍。盡管小巨兵能和大天位一戰,但是操控小巨兵的小野只有小天位,在兩位大天位面前根本沒有招架之力。
論修為,花、鬼二人成道已久,底蘊遠超小野,對形元的理解和運用經過多年的磨煉自然不可能弱於小野;論經驗,兩人曾分別是槐河、辰江一代名動一時的高手,經歷的死鬥數不勝數,在殺出顯赫的名聲後為功名利祿投入朝廷;論手段,兩人都在冰流身邊臥底日久,可謂親眼目睹小野的成長,對他們是知根知底。
他們沒有理由會輸。如果小野可以靠技巧和謀略來彌補實力上的差距的話——為什麽實力更強的他們就沒有技巧和謀略呢?
靠近的人們紛紛舉起了刀劍,將弓箭、梭鏢對準了小野他們。
“你們要對冰流殿下不利嗎?”
清脆的聲音傳來,說這話的是一名戴著鬥笠著黑衣的熊貓少年,衣擺上寫著一個大大的“營”字。
高矮胖瘦四熊貓見到熊貓少年, 竟然收起了兵器,低著頭不敢直視他,鬼頭雕也停下來動作,那根羽毛就抵在小野喉前。
鬼頭雕瞟了眼熊貓少年,森森然說道:“想殺四殿下的不是我,是他們。”他指了指殺氣騰騰的人們,“我們只是奉大殿下的命,來關心四殿下的傷勢。”
茶羅喵立刻朝他喊道:“他的傷就是你們弄的!你們這群裝腔作勢的人渣!”
熊貓少年往竹葉寨的方向做了個“請”的手勢,對眾人說道:“這裡離竹葉寨不遠,既然四殿下身受重傷,就請在這裡就近療傷吧。”
花蝠子靠近鬼頭雕,小聲問道:“怎麽辦?就差一步之遙了,追雲殿下說不惜一切代價也要......”
“我們得罪不起竹葉寨,”鬼頭雕放開了小野,“追雲殿下即使繼位,也一樣倚重竹葉寨......那時我們就成棄子了。”
少年見沒有一人動,就直直朝小野走來,拱手道:“請帶殿下來竹葉寨療傷。”
花、鬼二人還沒發話,高矮胖瘦四熊貓便先退離了他們。
小野看了看夥伴們,又看了看熊貓少年,“多謝!”見少年轉身往竹葉寨走去,小野示意眾人跟上。熊貓少年直直地往前走去,視擋在路上的花蝠子為無物,花蝠子竟然收起了平日的跋扈氣焰,很識相地讓開了。
“都散了吧。”鬼頭雕朝後面的人們喊道。人們雖然心有不甘地死死盯著冰流和小野,但沒有一個人敢上前,聽到鬼頭雕這麽說,便都悻悻然收起兵器走了。
竹葉寨,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