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林裡專門為人居住開辟出了一大片空地,陰將神門就位於此處。這裡不少人來來往往,坐落著眾多房屋,看起來倒更像是村落。
迷芽親昵地刮了刮康姻的鼻子,柔聲道:“青水六位將神門中,只有陰將神和火將神是在老將神退隱後上位的,他們並沒有參與過當年的巨兵之亂,但既然是由上一任將神推薦的,自然有相當強大的水準。”
她接著介紹起陰將神門來,
“前任陰將神大人一共有三位徒弟,一位接任成了如今的陰將神,剩下兩位則是副將神。每位副將神手下又有兩位小將,一般都是他們各自的徒弟,小將以下則是在陰將神門管轄下任命的小卒。一般來說,小卒都要在各地協助城隍廟處理事物,救助百姓,得到城隍爺賞識舉薦的則可以來陰將神門——也就是這裡進一步修煉。你來這裡之後要加把勁,有我作保,你肯定也可以成為小將。”
她回頭看了後面的平三和赤遼,又變了一幅不耐煩的神色,轉過身去繼續和康姻講話。但她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整個人轉了過來,朝著平三大聲吼道:“行李呢?我讓你們拿的東西呢?”
平三兩手一攤,故作無辜道:“迷芽姐息怒啊,我們根本沒有行李的。”
迷芽用力地跺腳,氣得大喊:“我是說我們的!我們的行李呢!”
“對呀,你們的行李呢?不在你們身上?”
迷芽看著平三,突然冷笑起來,“怎麽,讓你辦點事都辦不成,來和我陽奉陰違了是吧?”
她看著平三和赤遼,點起頭來,“行,男人也就這點度量了,沒用,是真的沒用。”
康姻扭動著水桶般的腰肢,柔聲道:“算了啦,迷芽姐,他們不懂事,教教他們就好了啦。”她一扭一扭地走到平三面前,抬手猛地打了平三一巴掌,然後又一扭一扭地走到迷芽身後。
迷芽被嚇了一跳,但康姻先開口道:“迷芽姐別生氣啦,這事就這麽算了,對吧?”她又扭頭衝平三一笑。
平三用手蓋著自己的下半張臉,只露出自己的一雙眼睛,不動聲色地看著這兩個女人。迷芽走上前想掰開他的手,但平三將身子往後靠了靠,道:“康姻說得對,迷芽姐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和我們計較了。”
迷芽道:“我給你治療一下吧,我會治愈形元。”
“不必了,迷芽姐要是不想讓副將神或者其他小將看到我被人打後的痕跡,就先安排我去哪歇著,等第二天傷好了再帶我去拜見副將神吧。”
迷芽便扔給他一串鑰匙,“行,一開始就這麽識趣該多好。你往東走,寫著你名字的就是你休息的房間。”
平三接過鑰匙,便領著赤遼走了,隱約聽到康姻在背後說:“姐,你看,男人就是這樣,打了才乖呢。”
握著鑰匙的手更加用力,金屬的硌痛從手心傳來——這讓平三想起,那裡伸出的荊棘劍曾經殺過無數個更加心狠手辣的人。他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赤遼又嗅了嗅,道:“你真的好生氣......你不要大喊大叫嗎......別人發出這樣的味道的時候,都會這樣......”
平三淡淡地說道:“我會還給她們的。而且我都死了不懂多少次了,這一點點痛算什麽。”
給來陰將神門修煉的小卒安排的房間挺大,但門口不止寫了平三一個名字,裡面也不只一張床。
“唉,怎麽可能是單間呢,我在想什麽。
” 平三數了數床位,和名字的數量一一對上,又看了看高大的赤遼,歎道:“唉,我們可能要擠在一起了。”他在赤遼的胳膊上錘了錘,道:“你為什麽這麽大隻啊?根本沒位置——”
赤遼突然抬手把他打飛:“別碰我!”
平三捂著腦袋坐在地上,“不是吧,看來我得找別的地方睡了......”
一只和平三差不多個頭的黑貓少年走了進來,看了看兩人道:“你們誰是平三?”
“誒,我是。”
“快點跟我來,康副將點人頭髮現就你不在,現在大發雷霆呢。”
平三忙拍拍身上的灰,站了起來。他對赤遼道:“你好好呆在這裡......算了,讓你一個人可能會捅更大的簍子,你也一起過來了吧。”
兩人快步跟在黑貓的身後,黑貓問道:“你們什麽情況啊?剛來將神門連副將神都不見嗎?”
“啊,帶我來的小將的徒弟打了我一巴掌,然後那小將怕被副將神看見就讓我先去宿舍了。”
黑貓皺眉道:“怎麽剛來就和其他人起衝突啊。算了,等會兒見到副將神的時候好好認個錯,如果你想好好修煉的話,以後在這的日子還長著呢。”
平三見這黑貓還算清秀,與那兩個女人相比對自己算是格外熱心了,不由心生好感,問道:“兄弟,我叫平三,這位叫赤遼,你叫什麽名字啊,我們交個朋友唄?”
“林雲忍,和你們一樣剛來這裡的小卒。”
平三想起了在宿舍外的名單上看到過這個名字,心裡默念道:“林雲忍......這個名字是我到這裡以來見過的最正常的名字了......茶羅,我不是在說你啊,如果你現在在金沙打噴嚏導致被翡翠會的殺手發現的話,可不關我事啊。”
很快就到了副將神的大廳,康副將神正端坐在台上,其他小卒們都在各自小將的帶領下站在台下。
平三見那康副將神也是一隻兔子,雖然整體精瘦,但眉宇間和那康姻有幾分相像,還姓康,心下便有了猜想。
副將神冷笑一聲,道:“我們的貴客終於來了。除了師兄,將神門裡誰還有這個面子啊,讓整個將神門的小將小卒等了這麽久!啊!”
平三一言不發,在人群中很快見到了迷芽,便站到了她身旁。
副將神依舊不依不饒,道:“想當年,我師父就在這裡,得到白辰王的求援信號後火速趕去絕命湖支援,這才協助白辰王斬下了狼王的手臂,阻止了巨兵。我說啊,啊!如果人人都像那個誰,對,就你啊,啊!貴客啊!”
他指著平三,“像你一樣啊,啊!烏龜一樣!”台下幾個烏龜眼神有些不滿,但始終不敢對副將神表示受到歧視,“那天下就完了!完了你知道嗎,啊!”
副將神在台上來回踱步,又滔滔不絕地開始數落起平三來。
林雲忍有些同情地看著平三,但平三卻依舊神情自若。察覺到林雲忍在看著自己,他抬起頭朝林雲忍笑了笑。
被罵一下怎麽了?又不是在校會上被全校通報批評的中學生。平三心想:“我以前明明很怕這個,哪怕是想象一下都受不了。不過現在看來,我根本就不怕被在這麽多人面前罵,我怕的應該只是回家後父母的失望和暴怒吧。”
迷芽見平三沒有自己想象中那樣失魂落魄,心下又不滿起來,冷冷地對平三道:“這次副將神沒有怎麽追究,你好自為之。”
“是迷芽姐讓我去休息的,我還以為迷芽姐會和他們解釋呢。”
“這是你自己的事,你要為自己的決定負責。”迷芽為自己終於說教成功而感到出了口氣,她感到自己現在要比平三高了一頭。
“我明白了,謝謝迷芽姐。”
副將神酣暢淋漓地罵完平三後,就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起廢話來:“首先呢......很榮幸......槐河域的棟梁......努力的付出,以及回報......除此之外,將神的栽培......感謝大家對將神門的信任......”
平三心想:“這不就是我上學時那個的教導主任嗎?就差個金絲邊眼鏡了。”
但是副將神還是把一些有用的信息夾雜在這些廢話裡一並講了出來。
平三心想:“我選修過管理學,這好像叫什麽服從性測試和什麽篩選......如果一件事情被搞得很複雜,就說明把事情設計得如此複雜的人根本不希望你去做。這副將神把修煉的方法弄在一堆廢話中說明——
“一來他根本不想讓大家輕松得到修煉的方法,不聽他講完所有廢話的人就無法得到這些情報。而聽他完整地講完這些廢話的人,就已經有了被他日後隨意差遣的傾向,這樣就可以很輕松地篩選掉不服從的人。
“二來那些沒有聽他說完廢話的人要想得到情報,就只能請教上一級的小將,這樣就可以確保這一批的小卒全都是被小將挑選過的人,也就是他圈子內的人——而從迷芽和康姻的表現來看,這一批的小將很可能都是他的親戚或者徒弟。
“三來借助這些沒必要的折磨,可以讓小卒們先從心底裡覺得自己低了一頭,這之後不管遇到什麽不公平的對待,首先想到的便不是抗爭,而是忍讓吃虧,這樣就更方便他把修煉形元的資源都傾斜給自己圈裡的人,將其他人篩選出去。”
經過一番廢話,平三已經看出了陰將神門原來是如此烏煙瘴氣之地。他不由得想到雷將神——即使面對小探那樣初出茅廬的新手小卒,他也能耐心指教,而被蒼鷹隊長懷疑身份時,他也沒有佔著將神的身份為難對方,只是按照規定出示了自己的將神令。牛副將即使脾氣火爆,面對窩窩村的小朋友也一樣溫柔問話。(以上內容是平三在人類世界得知的)
平三噗嗤一下笑出聲:“笑死,高下立判。”
迷芽又瞪了他一眼:“放尊敬點,連副將神都敢小看是吧?”
康姻嗲聲嗲氣道:“表叔要是生氣了,可不是一巴掌就完事的哦。”
散會後,平三找上林雲忍,問道:“他剛才講得我昏昏欲睡,你有沒有弄清楚他到底說了什麽啊?”
林雲忍倒是夠仔細,回答道:“往東,看到那懸浮在天邊的紅色石頭了嗎?”
平三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見果然有一顆巨大的石頭懸浮在半空,而底下則是一片閃著紅光的房子。
林雲忍道:“那裡就是凝練形元的練功房。每個月,副將神都會發放給小將‘意志結晶’,在練功房吸收後可以大幅增加修煉的效果。”
“意志結晶是什麽?”
林雲忍捏了捏眉頭,“我去,你都沒聽嗎?就是一種礦物,會隨著形元的運轉被吸收進體內,能強化人的意志和執念,進而提升形元,是煉金術士的最愛。雖然我們修的不是煉金術,但也一樣有幫助。”
平三點了點頭,林雲忍又問道:“你和帶你的小將還有另一個小卒起了什麽矛盾啊?”
“唉,你不會相信的。有一種討厭叫‘我就是看他不爽’。”
林雲忍擔憂道:“這可不行啊,”他將一顆小臂粗的乳白色犬齒交給平三,“你把這個送給她們吧,剛來將神門,以後在一起修煉的時間長著呢。都是同門,沒必要弄得那麽僵。”
平三以為這是一件法器,心下一驚,沒想到林雲忍竟然這麽慷慨。當即推辭道:“雲哥不用啊,這麽好的法器我受不起,你應該留著自己用。”
“這不是什麽法器啦。法器的煉成不是確定的,那些煉成失敗的材料或者原本打算煉成法器的原料叫‘異物’,雖然沒有法器那麽稀奇,但對凝神修煉也能起到幫助。我爹是煉器師,所以這樣的東西我還有不少......你收下吧,和她們好好相處。”
見林雲忍不僅熱心,還如此實在,平三感動地接了過去,再三道謝,心情也隨之豁然開朗起來:“這裡還是好人多嘛,看來之前是我的想法太陰暗了,雲忍說的沒錯,還是和那兩個女人好好相處吧。”
將神門弟子除了宿舍,最常待的地方就是練功房了。與宿舍不同,練功房是單人單間的。平三便先從材料部領了衣物,想先帶去練功房安置下來。而赤遼則去食堂乾飯了。
他到練功房,將林雲忍送的“異物”放在桌上,便開始打掃起來。
誰知這時,房間門連敲也沒敲,一下被拉開,康姻盛氣凌人地走了進來,“喂,我們的行李還在大門那,過去送到我們的練功房。”
她這副做派和在迷芽面前判若兩人,平三心底好不容易自我攻略出的溫情瞬間被一掃而空。但想到林雲忍的囑咐,便道:“請稍等,我把這裡打掃完就來。”
“喲,你們男的不是一天到晚都大汗淋漓,髒兮兮的,居然還知道打掃?你不會是女的吧?”康姻走了進來,還刻意用鞋子磨著地面,“不過你倒是提醒了我,搬完行李後順便把我和迷芽姐的房間也打掃了。”
平三咬著牙,一言不發。
康姻又走到桌邊,拿起那長長的犬牙,道:“這是什麽?是你打算用來孝敬迷芽姐的嗎?”
“是呀,這是朋友給我的法器,我想等會兒順便送給迷芽姐,以後好好相處——”
康姻“啪”的一下將那犬牙摔在地上,“這也叫法器?你當我認不得什麽是異物,什麽是法器嗎?你是不是以為所有人都和你一樣不識貨,還是你想提醒你自己,煉製失敗的廢品也可以蒙混過關變成法器!”
平三暗道不妙,“早知道就老老實實地說這是異物了......不過這女人既然是來找茬的,那麽我怎麽說她都能挑出毛病。”
房間門被輕輕地扣響,林雲忍在外面道:“平三,方便嗎?我可以進來嗎?”
不等平三答話,康姻仿佛自己便是這練功房的主人一般,先道:“進來!”
林雲忍進屋,見裡面還有一個女人,愣了一下,他認出這是和平三一起的小卒。便將手裡拿著的又一件異物放到身後。
康姻對林雲忍也毫不客氣:“我和我師兄講話,你來打擾幹什麽?”
平三道:“這是我朋友,麻煩康姑娘不要把他當成仇人一樣這麽不客氣好嗎。”
康姻不屑地冷哼一聲,走上前一把搶過林雲忍手裡的異物——那是一個巴掌大的魚鱗,質地堅硬,在房間的燈光下緩緩流動著各種顏色的熒光。
康姻將那魚鱗砸到平三臉上,惡狠狠地道:“這才是法器啊,你手裡拿的是什麽破爛貨?你是打發叫花子呢,給迷芽姐這種東西?”
她又圍著平三走起來,滿臉戲謔道:“啊呀我忘了,你是和那捕蛇人一路的,也不知道哪裡來的窮等人家,見識淺薄合情合理啊。你和那異物一樣,表面是法器,實際上是煉成失敗被淘汰的廢物,表面是將神門人,實際上還是下九流的——”
“通——”平三突然一拳錘在她臉上,康姻大驚,暴怒之下抬腿朝平三踢來,被平三握住腳踝轉身丟出了門外。
康姻在門外大哭道:“你、我要告表叔!”然後便拖著步伐小跑出去。
林雲忍也是大驚:“你瘋了!”
平三這才反應過來,“糟了......這下怎麽辦......”
康姻一路哭著跑到副將神的辦公室,門也不敲便將門推開。裡面,迷芽正坐在副將神的大腿上,給他喂著葡萄。
見康姻突然闖入,兩人趕忙站起,副將神惱怒道:“一點教養都沒有!說了多少次了要敲門!你爹把你寵壞了!”
迷芽先上前,抹去康姻肉滾滾的臉上的兩行淚,道:“怎麽了?不是讓你去找平三師兄了解形元的修行嗎,怎麽哭起來了?”
康姻喉頭一抽一抽,本就被橫肉擠壓得受累的眼睛變得更小了,她哭道:“平三竟然打我,還踢我,他想非禮我!”
副將神大怒:“怎麽回事!誰敢欺負我侄女!帶我去找他!”
三人便氣勢洶洶地從辦公室走出,路上正遇到申涼猴。申涼猴本不想搭理這個副將神,但見他一臉暴怒,而迷芽頭髮凌亂,康姻嚎得厲害,一時間玩心大發,便上前道:“喲,老康,這是怎麽回事啊?”
如果此刻上來的是其他小將,副將神或許會毫不猶豫地將邪火發泄到他身上,但來的偏偏是申涼猴——此人生性古怪,和原本從軍的魏火虎一樣是靠硬實力打上來的,在這裡,除了陰將神本人,誰的面子他都不給。幾年前還因為“意志結晶”和“異物”的分配問題差點當著眾人的面打他。
於是,副將神便強壓起怒火,道:“嘿,有個小卒被她同期欺負了,我去主持公道。”
“啊哈,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我要去親眼看看奇跡的發生咯。”
副將神無奈,便只能任由申涼猴跟著,心想:“反正這個小卒是歸在迷芽門下的,到時候迷芽看臉色就知道怎麽做了,申涼猴最多挖苦幾句,也不會和自己徹底撕破臉。只是自己不能親自下場找回場子,實在是不痛快。”
到了平三的練功房,看到門上的“小卒-平三”幾個字,申涼猴愣了一下,隨後和他們一同走進房間。
但見房間內一片狼藉,平三和林雲忍身上衣領都被撕破了一些,兩人頭髮凌亂,臉上和胳膊上都有不少淤青。
康姻雖然仍在賣力嚎著,但看到這情況也呆住了,她此刻以為有人替她教訓了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副將神也愣住了,但他馬上推了一把康姻,道:“你說,他們怎麽欺負你了!”
申涼猴道:“我看這倆娃娃傷更重,不如讓他們說。”
迷芽不悅道:“喂,男的就只會撒謊,讓康姻先說,她說的才可信!”
申涼猴道:“看這肥妞哭成啥樣了,等她冷靜下來再說吧。你們哪個是平三,和這位——康副將神大人好好講講,發生什麽事了,誰把你們打成這樣了?”
平三便低下頭,委屈道:“我在練功房裡打掃,誰知道康姻師妹突然進來,說是我把她和迷芽姐的行李都仍在大門口,她心裡有氣。我知道康姻肯定心情不好,於是就答應送她一件異物,”
平三撿起地上的犬牙和魚鱗,道:“誰知道康姻瞧不上我手裡的這兩件異物,說是什麽叫花子用的玩意,還說我是什麽捕蛇的下等人,連黑峰人都不如,不配留在將神門。挨罵也就算了,但是這異物是林雲忍送給我的,朋友的禮物被這樣嫌棄,我不服,就爭辯了起來。這個時候雲忍來找我,聽到康姻這樣說也很生氣,誰知道康姻師妹竟然衝上去打雲忍,說雲忍把異物送給我這樣的下等人,也會把異物送給黑峰人,早晚要背叛青水,她要做正義之事。我上去把康姻師妹拉開的時候,情急之下拉扯了她幾下,然後她就哭著跑出去了......”
申涼猴面色變得陰沉起來——他曾經就是黑峰派來青水的殺手,在青水的感化下最終投入將神門,平三有意無意地在話語中提及康姻對黑峰人的攻訐,讓他想起初入將神門那幾年所受到的歧視和不公。他又問林雲忍:“平三小兄弟說的是實話嗎?”
林雲忍也低頭道:“我不清楚......我只是今天剛認識平三,想過來找他問點事,然後一進來就聽到那個女人在罵我送給平三的異物。這些都是我從家裡帶來的,我就說希望姑娘能客氣點,但是她說我聲音大,衝上來就打我,我還沒反應過來——”
他舉起了胳膊,露出手上的抓痕和淤青,“就被這位姑娘打了這麽多下。我和這位姑娘無冤無仇,也不知道為什麽會被打,要不是平三及時把她拉開,我可能會受更重的傷......”
平三突然上前道:“副將神大人,您要罰就罰我吧,雲忍只是路過的,和他沒關系!”
康姻大叫起來:“撒謊!他們兩個撒謊!只有他們打我,沒有我打他們啊!”
申涼猴嘿嘿笑了起來,“那平三和雲忍是怎麽受的傷?”
康姻依舊大叫道:“我、是他們自己弄的!和我沒關系!又或者是有人路見不平,替我教訓他們的!”
副將神此刻火氣已經平息了下來。他知道康姻是他們家獨女,一向被家裡人寵得無法無天,每逢與外人起爭執,其家裡人永遠會替康姻把事情擺平。她真要做出這樣的事——其實康家的人都不會承認,但人人心知肚明。不對,只有康姻的父親和其爺爺奶奶會認為自己的女兒是個純潔無瑕的天使罷了。
副將神既知理虧,便先想趁機脫身。雖然籠絡自家人很重要,但是康姻還不值得自己染上麻煩。
唉,事情就是這樣。如果你能證明自己能給有力量的人帶來三天的麻煩,他們就會用力量花一個小時的時間幫你解決掉麻煩。
副將神首先想到的是各打五十大板:“夠了,加入將神門第一天就起衝突,成什麽體統,你們三個都回去抄十遍門規,三天后送到我辦公室來!”
申涼猴道:“平三和雲忍做錯什麽了?”
“總之......”副將神支吾了一會兒, 道:“總之這是一個很不好的開頭!必須及時遏止!”
申涼猴撇嘴道:“將神門內切磋武藝不是很正常嗎?這也好罰?那我看以後將神門也不用修煉了,都去抄你制定的門規好了!”
迷芽怒道:“你怎麽敢對副將神大人無禮!”
“閉嘴,你算個什麽東西。”申涼猴掏了掏耳朵,把指甲上的東西彈掉,道:
“你康家家教我是信得過的。我就老實說吧,破獲長街百姓失蹤和槐坊侯君入夢兩案,平三出力甚多,別說現在是你的寶貝侄女動手在先,就是他真的無緣無故把你侄女打了,那也是他應該的。你康家的侄女是你康家的侄女,不是我們的寶貝!我呸!”
副將神此刻懼意大於怒意,他完全不想為了一個跋扈的侄女而被申涼猴暴打一頓,在將神門內丟盡臉面,便就坡下驢道:“既然是切磋,那就一笑泯恩仇,天色晚了,都散了吧。”
康姻再次嚎了起來:“你們欺負我一個女孩子!你們根本就不知道一個女孩子有多辛苦!”
副將神不耐煩道:“走了。”然後便趁機走了出去。迷芽拉著康姻也想走,但康姻只是在原地嚎著跺腳,直到申涼猴沉著臉,背起雙手朝她走來,她才一下子撒腿跑了出去,把迷芽丟在身後。
迷芽臨走前瞪了平三一眼:“真有你的,給我記好了。”
平三此刻抬起頭,一改先前的委屈狀,毫不畏懼地直視道:“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