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助狹小窗口的清冷月光確認房間內空無一人後,隋星輕手輕腳地繞過一張張空著的病床,來到了診所的大門前。
他悄悄地將門推開一條縫隙,將臉貼近,透過門縫觀察門外。
隻一眼,他的臉色就沉了下來。
一道火焰壁罩就這樣毫不掩飾地燃燒著,將他所處的這個房間封死。
這也在情理之中,安怎麽可能不留些防禦手段直接走掉。
隋星想了想,閉上了眼睛。
隨著他手背上圓形印記的浮現,一股無形的波動從安迪的身體上浮現,將其包裹。
“成敗在此一舉。”
隋星念叨了一聲,“希望這火焰別太厚。”
他將門打開,接著後退幾步,閉上眼,將手臂交叉擋在面前,朝火壁撲去。
預想中的灼熱感沒有出現,隋星隻覺得身體在短暫的騰空後重重撲倒在地上,不過他早有準備,一個翻滾卸力後,咬牙用單臂一撐,從地上爬了起來。
“呼……奇怪。”
隋星忍受著左肩傷口的些許疼痛,回頭看了眼熊熊燃燒的火壁。
他想了想,收回了靈魂力量,直接伸手朝火焰探去。
看著在熊熊火焰中毫無異樣的手掌,隋星挑了挑眉。
“有意思……看來安的火焰不會傷害到安迪的身體。”
這算是意料之外的收獲,不管如何,他已經較為順利地完成了第一步計劃。
左右看了看,隋星借助著月色與陰影,按照昨天逛小鎮時的記憶,悄悄摸到了鎮子裡的鐵匠鋪前。
這個鐵匠鋪自然不可能會有什麽正兒八經的武器,只有些平日村民乾活才會用到的農具與工具,有點類似於隋星老家的五金店。
木門沒鎖,隋星直接推門進入了屋內。
他的目光在一排排放著工具的架子上掃過,停在了一把鏟子前。
他取下來,掂了一下,隻覺單臂很難靈活運用,隻得作罷,將鏟子放了回去。
五分鍾後,隋星拎著一把看上去跟反曲刀差不多的手鋸從鐵匠鋪內走了出來。
與一般的線鋸不同,這把手鋸的鋸齒直接開在刃上,沒有崩斷的風險,看上去可靠了不少,能砍能鋸。
緊握著手鋸,隋星沒有立即往小鎮外走,而是腳步一轉,來到了裁縫店。
這次沒有那麽幸運,裁縫店的大門被門鎖鎖死,所幸裁縫店的窗戶足以令他通過,他幾下打破玻璃,將木質的窗欞鋸斷,費勁兒從窗口翻滾進店內。
從裁縫店出來時,隋星身上已然換了一身結實耐磨的粗革製外衣與靴子,這種衣物對於一般的小型動物的撕咬也能起到一定的防護作用,就是透氣性差了點,穿起來也算不上舒適,不過隋星也能理解,畢竟這一身已經能算是簡陋的“護甲”而非“衣物”了。
隋星背後還斜背了個革製單肩包,裡面放了幾套換洗衣物,還有些從裁縫鋪那兒搜刮得到的道具。
就這點兒東西,已經把包塞得鼓鼓脹脹,而且街上已經有人影走動,喊著安迪的名字,大概是安回診所後看到安迪不在,正與負責巡邏的居民一起尋找他。
隋星隻好打消繼續搜刮物資的念頭,小心翼翼地避著人群,按照記憶中的地圖往小鎮外走去。
街上的人越來越多,他甚至還看到了馬文那魁梧的身形。而他為了躲避小鎮居民的搜尋,行動路線彎彎繞繞,明明一度將要離開小鎮,這會卻再度被迫退了回去。
就像在海泳時,明明想著向岸邊遊去,卻被海浪裹挾著,眼睜睜離岸邊越來越遠。
過了好一會兒,隋星才站在了位於小鎮外圍的公園中。
這裡是當初羅婭找到安迪的地方,是小鎮與周邊森林接壤之處,隋星記得這裡有一處隱藏洞口,可以直接穿過小鎮圍牆進入森林。
不過他沒有立刻動身。
在他的記憶中,傑克的家應該就在這附近。
傑克的父親是一名獵戶,這個隱藏洞口就是傑克父親挖出來的,他通過這樣的方式避開小鎮入口的征稅官,偷偷將獵物帶回家。
想到傑克,隋星的眼睛眯了起來。
“至於傑克,媽媽很抱歉,但他被你爸爸關在他的家裡,只有他可能清楚那個壞人在哪。”
隋星記得安之前是這麽說的。
考慮到傑克被德蘭劈了一下,這才過了一天,傑克即使沒死,也一定是處於十分虛弱的狀態。
一道堪比神眷者的外神眷屬的靈魂,隋星若是能將其吸收,自身的靈魂力量肯定能提升不少。
隋星將目光撇向了手中的鋸子。
靈魂之力能夠大幅提升他使用安迪身體時的身體素質,只要殺死傑克,他平安穿越森林去往十二神殿的幾率就會增加不少。
“先去看看情況。”
這麽想著,隋星腳步一轉,悄悄來到傑克家附近,蹲伏在一旁的灌木中。
傑克家門口有兩個充當著守衛的村民站著,正當隋星心中衡量著是否要為之冒險時,就見安一路小跑,急匆匆地進入了傑克家中。
“什麽?”
沒多久,屋內就傳出德蘭充斥著震驚和焦慮的呼聲,聲音之大,離著小屋有十多米遠的隋星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過了一會,又隱約從屋內響起幾聲有氣無力、嘶啞至極的慘叫,大概是傑克發出來的。
就在隋星準備放棄行動的時候,房門被再度推開,德蘭與安皆一臉陰鬱,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夜之中。
“德蘭都離開了……屋子裡還關著那個怪物呢,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門口左邊那名守衛擔憂地對右邊之人說道。
右邊守衛聞言,將門推開一點,探頭看向屋內。
也不知他看到了什麽,很快一縮脖子,轉頭說道:“十二神在上,絕對沒問題……太慘了,傑克雖說成了怪物,但他到底看上去還是個年輕人——安居然能下得去手。”
左邊守衛聞言也要探頭去看,被攔了下來:“別看了,我是為你好,休,我怕你看了之後晚上做噩夢。”
傑克此時的狀態很糟糕?
隋星一聽來了精神,手裡鋸子握得更緊了,悄悄繞到了房子後面,想從窗戶進去,窗戶卻被人用木板封死。
隋星隻得繞回正門方向,正當他思考著該如何將守衛引開時,兩個守衛似乎看到了什麽,突然齊刷刷地離開。
隋星心中疑惑,不過還是趁機進入了傑克家中。
屋內一盞油燈提供著昏黃的光線,一股血腥味兒和著焦臭氣息灌入隋星鼻腔,讓他皺起眉頭。
油燈旁,房間的中央有個凳子,一道黑乎乎的人影被綁著坐在上面,低垂著頭,那股異味就是從其身上散發出來的。
正是傑克。
屋內的溫度比外面高上不少,看來傑克是因為受到了安的“熱情招待”才變成這幅模樣的。
隋星一點點靠過去,見傑克依舊沒有反應,又回頭見那兩名守衛還沒返回,於是一腳把傑克連人帶椅踹倒在地,踩住其肩頭,二話不說就開始鋸起傑克的脖子。
血液在第一次拉鋸的時候就飆濺出數米遠,直接噴到了牆上。
為了避免聲音太大,隋星動作很慢,一點點鋸著。
一陣令人牙酸的鋸骨聲後,傑克的頭顱已是與其身體分離,咕嚕嚕滾了幾圈,又被隋星一腳踩住。
隋星臉上都有零星血點,不過感官被削弱後的他沒有感到太多不適。
他皺著眉看向手背。
印記隨著他的意念浮現而出,此刻沒有什麽變化。
他也沒感受到上次的暖流。
傑克還沒死?
隋星皺著眉頭繼續開鋸,一直到他在血泊之中將傑克的身子鋸成數條,才感受到了一股熱流湧入身體,快速補充著他消耗的體力。
手背上的圓形陰影印記由亮著的半個圓弧線變成了一輪發著白光的細小月牙兒,隋星這才看明白這個印記代表著什麽。
“這不是……由新月變成了峨眉月嗎。”
隋星心中念道,“原來如此……用月亮的不同時期的形態來表示我等級嗎?如此看來,這邪神權柄的等級應該是由一開始的圓形陰影——新月,先後轉變成峨眉月、上弦月、上凸月,直到最後的滿月。”
“而奈亞,則應該正好與我相反,對應著滿月之後的另外三種形態。”
顧不上感受等級提升帶來的變化,隋星快步從傑克家中走出,在草叢中用泥土和青草盡可能地蹭去鞋底的血跡後朝公園行去。
“不過話說回來,總感覺這一切都有些過於順利了……”
一邊走著,隋星一邊自言自語。
他總覺得哪裡不大對勁。
不過他很快就要離開了,臨走前還升了一級,此刻他的等級已經與剛聖洗後的初階神眷者差不多,靈魂力量變強不少。
只要能夠逃離小鎮,他應該就不用再面對來自兩位外神的壓力了。
“等天亮之後,該如何與安迪解釋呢……”隋星看著公園就在眼前,很快就可以離開新手村,不喜反憂,“還得想想怎麽才能勸說他。”
“是嗎?”
一道輕浮的聲音從公園入口後方的陰影中傳來,“我倒是可以為你出個主意:不如把那個男孩兒的靈魂也吃掉,徹底佔據這具身體,你覺得怎麽樣?”
奈亞從黑暗中走入月色下,衝著隋星微笑。
它右手沒戴著那半截白手套,手背上,一輪殘月印記散發著瑩瑩白光。
“奈亞。”
隋星停下腳步,右手不自覺捂住左肩,眼中閃過一絲冷意:“你果然沒走。”
“哎呀呀。”奈亞笑著朝隋星走來,“不打算繼續偽裝了嗎?我還以為那個小家夥和你有關,沒想到,你就藏在他的身上。”
隋星站著沒動。奈亞要想殺他,他是跑不掉的。
奈亞倒也沒急著動手,繞著隋星走了幾圈兒:“你來到這兒多久了?”
隋星冷眼看著它:“有話直說。”
“別這樣嘛。”奈亞的語氣與上午相見時比起來更富有感情,“你和他們不一樣,我有很多話想跟你說……”
“那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隋星問,“你到底幹了什麽?”
奈亞露出了失望中帶著些委屈的表情:“你就不想跟我聊聊?”
“跟你有什麽好聊的?”隋星反問,“你破壞了我的計劃,還耍了我,現在我被你給逮住,馬上就要被你弄死了,你還想讓我跟你聊天?”
奈亞聞言搖了搖頭:“該說我的運氣太好,還是你的運氣太差呢,其實我也沒想到,能在如此短的時間裡找到你。”
“不,不能說運氣不好,正好相反,你的運氣足夠好,因為你遇到了我。”奈亞想了想,又說道。
“什麽意思?”隋星問。
“這對你而言已經是必死的局面了。”奈亞的臉上重新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微笑,“不過,與祂們不同,我對你的死亡有著更多的訴求。現在殺死你未免有些太過可惜,我會給你個機會,讓你活到我需要你去死的時候。”
隋星一愣,他的反應似乎讓奈亞很是滿意。
“你想知道為什麽嗎?”
奈亞語氣詭異地問了句,接著說道:“真相就等你親自去探索吧。你可不要偷懶哦,不然我們很快就會再見的。”
它微笑著後退幾步,化為灰霧消散。
這就走了?
隋星詫異,但他耳邊突然再度響起奈亞輕浮的聲音:“不好意思,我騙你的。”
大量鮮血從隋星胸前噴湧而出,奈亞的手從後面伸出,洞穿了隋星胸膛。
那沾滿鮮血的白手套正握著一顆一顆猙獰、跳動著的心臟。
“遊戲結束。”奈亞輕快地說。
這是隋星失去意識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