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維冰冷的雙眼讓沃格特張著嘴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發出某種類似嗚咽的聲音。
馬洛狐疑地看著這兩個人。他現在也沒搞懂是啥情況。從客觀角度來說他確實只是一個被牽扯進來的局外人,莫名奇妙就跟著沃格特暴富了,他還真的以為沃格特與奧托兩個人搞出來了魔燃機,然後自己整天幫他們跑腿才導致自己也能分錢。
柯維沒有再做更多的動作,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之後就決定帶著羅伯特離開。羅伯特手舞足蹈想要問他一些問題,但因為嘴巴還是沒辦法說話,所以還是老實跟著柯維走掉了。
離開了工坊的范圍之後,羅伯特立馬就能說話了。
“就這樣走了?”他疑惑道。
“嗯。我們去核心區。”柯維沒有說更多的話,他內心自然是極其想幾巴掌將沃格特拍死的,但終究不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殺死一位人氣正盛的教授。
他現在就要出發去核心區的工匠院起訴奧托,對他進行造物仲裁。
造物仲裁是針對造物者們對於造物的版權歸屬有糾紛時,在工匠院內會有專門處理這類事件的小裁判團開展“造物仲裁”來判定造物的歸屬權。
羅伯特一聽,急道:“你就這麽去仲裁,百分百輸啊!”
兩人都知道,融芯城既然作為力量代表的超凡者並不是最為尊貴的象征,那麽什麽是呢?
當然是貴族、工匠與富豪,貴族代表著權力;工匠或者說造物者們代表著知識;富豪代表著金錢。總得來說,在利安姆城主執政下的融芯城,最為尊貴的不是超凡者,而是有錢有權之人。因為工匠的知識最終也是要拿來換錢的。
也不是說超凡者就不尊貴了,只是他們發現利用自己的超凡能力能夠為這座城市與公司做到更多其他事情,過去野蠻的叢林法則在這座西大陸最為先進的新興城市之中發生了改變。
越多錢,越多權!不必再過著過去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生活了,搞錢不香嗎?
在近年來有一種說法,富豪與造物者們將代替老舊腐朽的由王國分封而來的舊貴族,成為新貴族。
但因為眾議院的存在,舊貴族們盤踞一隅,抱團抵抗著“新貴族”的侵蝕。
八位大師級工匠就是最為特殊的存在,他們既代表權力也代表金錢。
因此,柯維仲裁失敗的幾率是百分之一千。
“我知道的,今天公開表示自己要對奧托進行仲裁,正是有這方面的考慮。”柯維道。
“首先,我在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的時候回到學校,並且這個消息被奧托知道了,他會怎麽樣?”柯維問羅伯特。
“會......會怎麽樣?”羅伯特一頭霧水。
“他會殺了沃格特。”
“啊?”
“我的信息被沃格特出售給了誰我不知道,但是魔燃機這件事情一定就只有這兩個人參與,因為這玩意對工匠以外的人毫無價值,不懂工匠技術的人只會認為他是一個鐵盒子,因為那只是一個原型機。只有在工匠手裡,它才能綻放奇跡,就像公示的那晚一樣。
沃格特是奧托的合作人,假設是他把我的作品交給奧托,那麽他就掌握著對於奧托來說有些致命的關鍵證據。所以他被殺的可能性非常大。並且,愚蠢的沃格特,大概率不會有機會把這些致命證據在死後暴露出去。
在他們的造物公示受到劇烈反響之後,我就猜沃格特他的工坊門前會聚集大量媒體。
如果,我沒有出現在媒體與各大公司的面前,而是選擇了暫避風頭,那麽明天的新聞頭條一定是沃格特死於非命。
這樣一來,我就無從得知沃格特其實就是背後謀害我的人,所有的線索都會斷裂,就會需要花更多的時間去尋找新的線索,時間一天天過去,奧托成為魔燃機的主人將成為板上釘釘的事實。”
柯維露出了一個奇怪的笑容。
“但我直接衝到了他們面前,並且說我現在就要去仲裁他,這個時候會怎麽樣?”
羅伯特恍然大悟:“會有輿論導致仲裁結果變得撲朔迷離?”
“對但也不全對,不管他殺或者不殺沃格特,現在這件事情暴露在公共視野後都將讓仲裁產生變數,沃格特死或者不死,一位大師工匠都有一萬種方法擺脫自己身上的嫌疑。但在我出現在記者面前之後發現,這恐怕就是我唯一能夠製造出變數的機會,所以我必須去做。
如果沃格特死了則更好,社會上的聲浪會越來越大。屆時我去仲裁將得到更多人的矚目。
現在我已經確定沃格特必然就是背後暗算我的人,但在這背後的背後一定還另有其人在謀劃些什麽東西。所以現在沃格特已經沒用了,他讓我確定了奧托這個人有大問題,接下來我要把精力放在奧托身上。”柯維說出自己的想法。
“你不就看了沃格特一眼嗎?怎麽就確定他有問題了......我還是覺得不太靠譜......”羅伯特對柯維的做法不是非常有自信。
“你就當我喝了魔藥後得到了某種能夠感知人類情感的能力吧。
我在沃格特身上感受到了極度的恐懼與疑惑,他必定是發自內心地覺得我不可能出現在那裡,才導致這些情感的產生。所以,我這次被綁架十成是他出賣了我。他覺得我應該死在下城區,但我又莫名其妙地回來了,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死人復活了一樣驚訝。
在之前只有少數人知道我製作了魔燃機。因為他經常擅自跑去我的工坊,必定也是知道的。
在工匠院注冊專利需要原理以及設計圖,這玩意在我的記憶之中可是一直拿在手上的,跑到沃格特與奧托手上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他們與綁架我的黑幫有某種聯系。
我在過去可是見都沒見過奧托也沒有任何能夠與他產生交集的機會,他絕對不可能會知道有個叫柯維的學生私底下製造出了一個叫魔燃機的造物。
我對整個事件有個大膽的猜想:
奧托與下城區的鬼狼幫有著某些聯系,鬼狼幫需要他給出一些上城區裡各行各業有些能力但是被抓了又不會被人注意的邊緣人的信息。
奧托通過某些途徑傳播出去了自己想要這些信息的消息,並且得到了沃格特的回復。沃格特在這個時候與奧托搭上了線,一邊賣出了我的信息,一邊提議兩人合作公示出我的造物。
因為我在這個時候已經被抓走了,他們就堂而皇之地代替我走上了展台。”
柯維細致又有條理的對他這幾天遭遇的事件進行分析。
“為什麽你斷定是奧托與鬼狼幫有聯系?”羅伯特問道。
“我現在也沒有證據,只是猜想。鬼狼幫的秘密工廠中,不僅僅只有我這樣的學院中的學生,還有會計與貴族管家與其他更多死去的人,甚至還有一大堆的軍用級魔石。
沃格特是個廢物,他不可能給出那麽多各行各業的人的信息,他應該隻給了我一個人的信息。那麽這麽多的信息是被誰收集起來拿給鬼狼幫的?
能夠涉及那麽多行業,能夠準確得到這麽多人的信息,與黑幫有所聯系,還可以得到大量軍用級魔石,並且很難被人懷疑的人......
如果那個人是奧托就一切都能夠說通了。
問題在於,一個廢物教授是怎麽和最為榮耀的大師工匠之一聯系上的,兩人的階層相差太過於懸殊了,奧托是真正的權力層中頂端的人物,而沃格特是一個只能靠家族的施舍苟活的癮君子。
那麽就產生了一個可能性:兩人之間有某種交易,導致他們接觸了!
所以奧托也必定是害我被綁的人之一,同時我也得從他的手裡奪回我的魔燃機!
總而言之,敵人過於強大,我只能采取更為激進的計謀進行反製,哪怕只有一絲機會,我也不會放過!我要死咬著他到最後,讓他後悔奪走了我的作品!!對他來說,最大的變數就是我!!!”
柯維漸漸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面目變得猙獰起來,他從口袋之中掏出幾片植物葉放進嘴巴裡咀嚼,片刻後表情終於緩和。
......
“你這不會是什麽違禁品吧?”羅伯特調侃道。
“只是一種茶葉啦,我讓一位認識的煉金工匠幫我製造的獨特品種,可以養在室內,就不用老是花錢去買了。”情緒緩和後的柯維輕松地回復道。
兩人攔了一輛蒸汽驅動的汽車,讓師傅駛向核心區。當然,還是用的羅伯特的錢。此時下午一點半。
窗外的風景幾經變化,終於來到一個周圍環境誇張到極致的區域,這個區域整體呈現給人的感覺就是聖潔清亮。無論是建築還是馬路甚至是天空飄著的飛艇,還是遠遠能夠看見的利安姆巨大人形雕塑,基調都是白色輔以其他顏色進行點綴。
唯一的不同色調就是進入核心區之後,那宏偉壯觀的“熔爐火山”。
工匠院的巨大白色外牆穿插著大量金黃色的金屬管道,像爬山虎一般攀在建築的牆壁之上,在下午陽光的反射下給人一種既莊嚴又華麗的感覺;其建築背部的部分連接著火山的山體,能夠看見巨大的蒸汽管道一部分從山體之中露出。
是的,工匠院的內部建立在火山之中。
在工匠院門前往上看,能夠看見規模十分巨大的建築群位於火山的半山腰之上,那一大片建築群都是城主府。上去的路有兩條,一條是順著山腳修建到山腰的白色磚石搭建而成的樓梯;另一條是乘坐從山體內部修建而成的電梯直接上去。
當然柯維此次的目的地並不是城主府,只是來到了核心區你必定會被城主府吸引注意力。
柯維與羅伯特走進了工匠院。
但在這裡他們遇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竟然是奧托·菲爾德!
他帶著一如既往的溫和笑容,就好像一個溫文爾雅的中年男人。站在大廳之中接受著眾人的包圍。包圍他的人中有超凡工匠也有工匠學徒,他們無不激動地表示自己對於他的崇拜。
“奧托先生,您的魔燃機已經準備好量產方案了嗎?我等不及用它來改造自己的造物了!”
“奧托大師,我覺得魔燃機如果可以縮小是否能夠對人類社會帶來更大的作用?”
“奧托......”
他親切地回復著學徒們的提問,不帶絲毫傲慢,在嘈雜的環境下也能將溫潤的語言帶給圍在他身邊的每個工匠。就好像是一位鄰家的溫柔大叔。
他的視線在人群之中不斷遊走,但被一個眼神極其冰冷的青年吸引了視線。
“奧托·菲爾德,魔燃機真的是你自己的作品嗎?”一個聲音在人群之中異常刺耳,工匠們不約而同地因為這個詢問停頓了一下。
奧托也看向了這位眼神好似要將他殺死一般的青年。
嘩的一下,人群炸開了鍋,針對那位青年的罵聲像龍卷風一般將他包圍。
“你什麽意思!?大師也是你能懷疑的嗎!?”
“你問這個問題的時候有考慮過自己創造過什麽造物嗎?”
“我看有些人是對於大師的含金量是一點也不懂啊!”
從人群之中擠進去,站定在奧托面前的柯維,面對這些罵聲與諷刺聲絲毫不在意,他還是繼續說道:
“我會讓你知道你偷竊了誰的作品的。”
說完,就離開大廳,往工匠院的更深處走去。
“這人什麽情況啊?”
“腦子有病吧。”
眾工匠還是義憤填膺的想要在大師面前表現自己,罵得是越來越起勁。
而奧托則看著他的背影,在柯維說出剛才那句話的時候,他雖然保持著面對眾人的微笑,但微眯著的眼神之中卻露出一股外人無法察覺的凶光。
他的腦海內不斷咀嚼著那位青年冰冷的眼神以及他的話語。
這位年輕人是誰,他一點頭緒都沒有,總不能是沃格特對我說的那位“原作者”吧?
可是......不應該啊?如果是那位原作者,他怎麽可能能夠從那裡逃出來呢?
他搖了搖頭,不再多想。
“好了, 今天就到這裡吧,我要離開了,還有許多事情需要我去辦。”
與眾人道別後,奧托走出了工匠院。一輛用魔石驅動的最新型豪華轎車停在了他的面前。
他一坐進後座,就聽見自己的管家說:
“老爺,有人對您發起了造物仲裁。”
“嗯?什麽意思。”
“就是有人認為魔燃機是自己的造物,而您,是一位偷竊造物的小偷。”
“哼,無稽之談。他想來,就讓他來吧。多半是年輕人嘩眾取寵的手段,不要去理會。事實會證明一切。”
汽車開動了,窗外的風景不斷後退。
最近生活的一切都在穩中向好,一邊是魔燃機的公示獲得了巨大的成功,自己公司的訂單如同雪花一般飄來;一邊是那些常年與自己針鋒相對的其他的大師,也被他的魔燃機整的啞口無言。今天心情大好,所以才在工匠院裡開完關於魔燃機的會議後,站在大廳之中等待學徒們的喝彩。
但......那個年輕人是......
思緒開始在奧托的頭腦之中蔓延,聲勢越來越大,無法阻止。他的腦袋裡又回響起剛才那個學生的話。————我會讓你知道你偷竊了誰的作品。
“我們現在準備去往哪裡?”
“老爺,我現在開車帶您去繁華區的公司......”
在管家看不到的地方,奧托的拳頭不自覺地越握越緊,額頭開始冒出了豆大的汗珠。終於還是對管家突然喊了一句:
“掉頭,我們去學院區找沃格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