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身浴血的柯維,不斷喘著粗氣。
殺死狼人後,體內那奔湧著的神秘能量,就這樣恢復了平靜。
此時,致命的疼痛襲向全身,比之前在鐵籠之中還要更痛十幾倍!!
必須立刻逃離這個建築!
將兩顆還完好的石頭放進一個布袋之中。他順著房間內的通風管道,利用自己過去學到的工匠知識,輕而易舉地識別了整個建築的管道鋪設,並成功逃脫。外界已經是夜晚,但是黑暗視覺能夠讓他如同行走在日光之下。
他看見了大量煙囪向天空噴吐著濃煙,無論哪個時間段,就算在夜晚,下城區的工廠好像永遠不會停歇。能夠看見遠處的空中飄著飛艇。只有下城區才會有如此大面積的工業煙囪向外排放廢氣,同時還在大面積使用幾十年前的蒸汽能,上城區早就用上更為清潔的電力與魔力能源了。
天空的不同也標志著城區的不同。像被鐵籠一般沉重的灰雲籠罩著的,只有下城區。上城區的夜晚甚至能夠看見星星。
融芯城分為上城區與下城區,每個城區中又以功能分為三個區。下層區的三區為:工業區、市場區、以及居民區。
那麽這裡應該就不是工業區,也不是居民區。工業區煙囪會更多,平時也不會有飛艇經過;居民區只有少量煙囪。
柯維心裡了然。這裡是下城區的市場區,也正好是‘鬼狼幫’的地盤范圍。這個工廠十分隱蔽,四周雜草叢生,周圍好像也都是一些廢棄建築,應該就是‘鬼狼幫’用來私底下製造那些白色石頭用的。
他的大腦開始越來越昏沉。僅存的理智告訴他,在十分鍾之內,他必定會失去意識。他不知道原因,可能是因為自己被白色石頭重鑄的肉身,也可能是因為吸了狼人的血液。
所以,在十分鍾之內,他需要找到一個自己暈倒了也能保證安全的地方。
柯維明白,剛才在那個房間之中,除了狼人以外,還有至少一個人在觀看戰局。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他沒有追過來,但他絕對不會放過自己。
逃出的工廠外是一大片蘆葦地,從外觀上來看,不知情的人應該都會認為這是一座廢棄工廠。蘆葦地旁就是貫通了下城區的河流,流茵河。
柯維果斷地直接跳進河裡,順著河流的方向往下流遊去。
在似夢似醒之間......
柯維順著那股神秘的力量,潛入了自己的意識深層中的更深處......
一陣白光將無數記憶與靈魂融合。
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既熟悉又陌生。
一個從未聽過,但是又有些熟悉的聲音響起。
“蘇可凡,基本確定你要拿最高規格的獎學金了,但我要通知你一個遺憾的消息,雖然那個項目由你主導,但是沒辦法,你也知道規矩的,所以第一作者還是那位教授......”面前人的表情模糊不清,但能看出他面帶些許尷尬。
“可是那位教授我一年就沒見過他幾次啊。”我皺眉說道。
“不要在意這些,你還年輕,又這麽有才,之後有的是機會。”他歎了口氣好像是在安慰我一樣。
這是......我在說話?
但是這個場景,我從來沒見到過......一切看起來是那麽的,乾淨整潔......
每個人穿的衣服也和融芯城裡的人穿的衣服不一樣......
“我”好像叫——“蘇可凡。
” ......
“蘇可凡,你的獎學金......只能給你更次一等的了。那個學生的背景可大了。雖然他肯定不缺這個錢,但是這個名頭他還是得拿的,你就委屈一下吧。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還是他,但是明顯感覺他對我說出這種話的時候更加輕松了。
我的內心之中生出了一股憤怒與不甘......
這份情緒來源於這份記憶之中。
“我”似乎是一位“生物研究員”,在大學本科期間就不斷跟組做出了不俗的成績,但似乎總是得不到應有的待遇。
每個人都覺得“我”逆來順受,不管做什麽都不會去反抗......
......
“蘇可凡,你怎麽沒去參加畢業會啊?”他在我大學畢業那天問我。
“沒有人告訴我有畢業會......而且,最近我的家人......”我陰沉著臉,不是很想回答他。
“是嘛,節哀啊。”他臉色淡然好像對我失去了興趣一般轉頭準備離開。
“我的家人病重......還沒死呢,只是缺錢,我需要去賺錢。”我試探著問道。
現實的殘酷徹底壓垮了“我”,不得不向那個十分惡心的“輔導員”求助......
這更加深了“我”內心之中那份自卑,情緒疊加之下,好像已經忘記了該如何去反抗生活了。
......
“蘇可凡,你確定你要參加,Z-19項目組嗎?那意味著你可能這輩子都要待在那裡面了!”他嘴角的笑意都快藏不住了。
“能給家裡人留點錢就行。我自己並不重要。”我認為這應該是他想聽到的回答。
這個項目組已經在大學圈子裡傳開了,擁有極低的門檻,但是又有著極其古怪的條件。成功推薦者能夠得到一筆不菲的傭金,要不是需要收斂一點,那位“輔導員”已經笑開花了。
但對於“我”來說,沒有選擇,不是嗎?“我”需要錢......
從靈魂深處都不再反抗的自己感受到了一股情緒,名為“麻木”的情緒。
......
一位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走到了“我”面前,能從他身上聞到一股濃重的消毒水的味道。他面無表情,也毫無感情波動地對“我”說道:“我從今以後就是你的導師,並且,我也是Z-19項目組的主使人。我先和你說一下注意事項。”
“首先,這個項目並不是由國家主導,而是由聯合國主導。
第二,你的名字將不會留存於任何外部檔案之中,這個組裡的所有人在進入項目後都將被廢除國籍與戶籍。僅以代號互相稱呼。
第三,你的衣食住行組裡都會幫你解決,你要做的唯一事情就是做上頭安排給你的研究。並且你不需要知道自己研究的是什麽。你到死之前應該都不可以從研究設施裡出來。
第四,每年都會有一筆可觀的金額打入你指定的帳號,但你一旦進入組裡就失去了離開的權力,所以這筆錢你永遠都不可能用得上。”
“我知道了,老師。”無比的順從,就好似沒有自我意識一般。
對項目的主使人本不該稱其為“老師”,教授或者博士之類的稱呼會更加貼切。此時的“我”神情似乎有些恍惚,內心裡可能有一瞬間想要回頭,但很快這股情緒就被“麻木”給吞噬了,也許是這一瞬間的失神,才導致了“我”喊錯了稱呼吧。
但中年男人對“我”的稱呼沒有任何異議。只是示意“我”繼續跟隨他往前走。
兩人走進了一棟外觀十分樸素的寫字樓。進了電梯。
“再往前,就沒辦法回頭了。”中年男人平靜的話語傳來。
“我”看見電梯門沒有關上,電梯直對著這棟寫字樓的大門,大門外陽光明媚,樹蔭隨著風吹動不斷搖晃。
“我”沒有留念......點了點頭。
電梯門關上。
中年男人連續按了幾個樓層,電梯面板向下滑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電子光屏,光屏掃描了中年男人的面部以及瞳孔。
“確認身份,YL教授,歡迎回來。”一陣電子音響起。
“我帶了新人回來,你們那邊準備一下。”
“好的,我們立刻安排新人入職。”
電梯上的樓層顯示為負99層。
YL教授領著“我”辦理了入職手續,記錄了身份信息,並且在“我”面前展示“蘇可凡”的身份信息真的被消除了,從此這個社會之中,就少了一位叫“蘇可凡”的人。
“你從此以後就叫SK。”這將會是伴隨他余下人生的代號。
五年後......
“我”一個人站在實驗台前。傻傻地呆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轉頭看向實驗台旁的一面鏡子。鏡子印出一個一臉書生氣的三十歲男人,戴著鑲有厚重鏡片的黑框眼鏡,眼神好像失去靈光,呆呆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這是一個十分先進的實驗室。在“我”面前橫著的實驗台可以通過各種模塊自由組裝成想要的外形,並且不同的模塊之間有不同的功能。身邊豎立著一個充滿現代工業風格的機械手臂,流線型的機械臂前端可以自由搭配各種不同的工具。
除了這個實驗台,整個實驗室就只剩下一個放在實驗台旁的光屏與一台兩米多高的帶有玻璃容器的裝置了。比較寬闊的空間之中,擺設的裝置卻少得可憐。
“怎麽了,蘇可凡。”熟悉的中年人的聲音從耳麥之中傳來。作為“我”的導師的YL教授正在隔壁某個密封小房間之中,一個人通過攝像頭觀察著“我”。
“快點開始解剖吧。”
雖然很想問教授為什麽不用代號稱呼“我”,但去顧慮這些對研究不會有任何幫助。
看向面前的解剖台————。
台上是一個渾身長滿黑毛,下半身是狼腿,上半身是人手,但又長著狼頭的類人型生物。
“他叫布萊克,沒有姓氏。黑石歷155年5月30日於下城區的工業區之中出生。從小無父無母,但是運氣好沒在幼年時期夭折,少年時期就加入了黑幫,在184年加入了五大幫派之一的‘鬼狼幫’,僅一年就被‘博士’改造成了這樣。”
“那些痛苦的時光無時不刻折磨著他,使得他無比想要擁有力量。接受了深淵之力後,性格也更加扭曲,讓他十分喜歡折磨獵物。”
一份資料展示在了光屏上,並且YL教授也在耳麥之中對狼人進行詳細地講解。
“深淵異形無法被人類操控亦或者是奴役,‘深淵溝通者’發現了一種辦法,那就是與它們融合。他們的靈魂與肉體都不能被看作是正常的人類,所以展現出來的外表就是這種類人形態。”
“我”的雙手拿著手術刀與各種鋒利工具上下翻飛,五年工齡的“我”已經對解剖輕車熟路了。但解剖“深淵溝通者”還是第一次。
血液與骨肉分離,大腦與身體分離。借助各種極其先進的儀器,輕松將他全身都拆解乾淨。
將血液與身體組織放進玻璃容器內,再放入兩米多高的分離機之中,不必要的雜質被抽離出去,像水桶一般大小的容器,隻留下了試管大小的鮮紅色的釋出物,但這釋出物之中,流轉著一股黑色的氣體,無法被剝離。
“可以了,蘇可凡,做出你的選擇。”教授說道:“當你吸收了他的釋出物,就代表著你完全地接受了這股‘力量’,你就無法回頭了。”
“我”舉起裝有釋出物的試管,用拇指按下了試管後的一個按鈕,前端跳出了一根細針。
但於此同時YL教授的聲音又好像在阻止“我”一般,語氣帶有著一絲憐憫。
“蘇可凡,你還有得選。如果你繼續下去的話,就會像我說的那樣......”
“我”轉頭看見了實驗台旁的鏡子,鏡子之中印射出了一張英俊帥氣的年輕面龐,五官比例極其優美,微卷的棕色劉海下藍色的瞳孔展露出無比驚疑的神情。
我是柯維·萊文。“我”也是蘇可凡。
YL教授的話語沒有停下:“就會像我說的那樣......”
不知為何,他的聲音開始在我的腦內產生回音。
柯維沒有任何猶豫,將試管扎入了自己的血管之中。遲疑、麻木、猶豫不決,並不是柯維的作風。
巨大的聲音在柯維的大腦裡回蕩。
“——作為凡人的你將在此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