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做飯真是越來越好吃了！”

　　江雲川誇讚一聲，隨之大快朵頤。桌下面的小貓也跟著喵喵叫了兩聲，用尾巴去蹭江菲的腳丫，似乎也在表達自己對貓飯的滿意。

　　“真的嗎?我感覺肉排煎的還是不夠嫩，口感差了一些”，江菲用腳指和小貓輕輕鬧著玩，小口吃著牛肉粒，細細咀嚼咽下，溫文爾雅的模樣，跟剛嫁入門的小媳婦似的。

　　江菲今年22歲，和江雲川沒有一絲血緣關系。

　　其實更確切的說，她是江雲川的撫養人，畢竟家裡的吃穿用度，全是她一手置辦的。

　　“姐，就你這個精益求精的性格，別說寫小說，就是去考大學，也得保底清華北大。”江雲川再次送上彩虹屁，舌頭和牙齒也沒閑著，瘋狂吃著食物。

　　“別嘴貧，還差半年就要高考了，有譜沒譜啊！”她吃完收工，將盤子裡面剩下的食物放到江雲川面前。

　　“那肯定啊！保底211，衝刺985。”

　　江菲搖搖頭，有些失望的說道，“行吧！反正這輩子我是不指望你賺錢養家了，隨便考一個大學去上唄，最好畢業的時候再領回家一個女朋友，我給你買套房子結婚，生孩子…你這輩子就這樣過吧！”

　　江雲川聞言立怒！

　　“姐，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吧！就算我以後畢業就失業，大不了我回家賣輪椅。就這種我改裝過的，能比鬼火摩托跑的還快。”江雲川眉飛色舞，自豪的說道。

　　“嘁！你這個東西也好意思拿出來顯擺！”江菲滿腦袋黑線，“都被交警扣了多少回了，每次都是我去贖你，贖金都夠你一年學費了！”她慍怒的說。

　　嘿嘿…哈…江雲川笑而不語，尷尬的只能吃飯。

　　雖然江菲16歲簽約某平台，六年時間靠言情小說賺了一套房子和七位數的存款，但對於錢，她依然保持著吝嗇。

　　沒辦法，他倆小時候太窮了！

　　一隻柔嫩的小手摸在江雲川的腿上，比起學習成績，她其實更在意這件事。

　　“還是沒有知覺嘛！”

　　江雲川輕輕把她的手蕩開，微微一笑，“比之前好多了，能站幾分鍾，還能走上幾步。”

　　這確實要比之前好太多了！

　　唉，回想起剛坐輪椅那年，他整個人都心灰意冷，連同精神狀態都很差，雙腿一點知覺都沒有，洗澡上廁所，都是江菲一手伺候……

　　“你臉怎麽紅了?”

　　“哦，沒事，吃飯太急，熱的。”江雲川遮掩的說道。

　　“行，我去刷碗，晚上還要去寫幾章小說，你待會兒學會習就睡覺。記住，工作時間，別打擾我。”江菲說完，熟練的端著盤子、碗、筷子，往廚房走去。

　　這是江菲的習慣，從晚上八點到早上八點，是她的寫作時間，期間不喜歡被任何人攪擾。

　　嗯嗯，他乖巧的點點頭。不知為何，看著江菲瘦削的背影，江雲川一瞬間竟有些失神，不知道心裡醞釀的究竟是一種怎樣的情緒，親情?恩情?友情?還是那難以啟齒的……

　　他看著自己雙腿，無奈的搖搖頭，在和小貓玩了一會兒後，走向臥室，開燈，關門，臉上忽然換了一種神色。

　　他繃著臉頰，使勁用手撐著離開輪椅，身體僵硬的站在地上，艱難的慢慢移動，一步，兩步…五步…他在屋裡來回踱步，十分鍾過去了，他累的滿頭大汗，終因體力不支而倒在床邊。

　　呼…呼…

　　還是…不行麽?

　　他狠狠的大口喘息。

冷汗滑過他的面頰，一股怒氣襲來，他用手猛的錘在床上。　　五年了，雙腿還是不能長時間站立。

　　草！

　　他暗罵一聲！

　　成績好又怎樣，會改裝輪椅又怎樣，不還是一個廢人嗎?難道一輩子都要在輪椅上度過?

　　這種日子，他真的受夠了！

　　誰踏馬不喜歡用腳走路，用腿奔跑，肆無忌憚的追逐落日，像風一樣可以時刻輕松的站在自己喜歡的女孩身邊！

　　唉…他再次歎口氣，雙手死死抓住被單，宣泄著自己的情緒。

　　究竟什麽時候才能真正站起來啊！

　　啪的一聲，臥室門開了。

　　門口露出一個頭髮濕漉漉的美人。

　　“小川你沒事吧！”江菲打開門，雙眼在他身上四處打量，著急的說道。

　　應該是他剛剛弄得聲音太大，引起了江菲的注意。

　　“啊?姐，沒事。”江雲川半個身子在床上坐起來，臉上落寞的表情立刻消失，轉而露出笑容。

　　他一向如此，總要把一些事壓在心裡，表面輕松，暗地裡自己默默消化。

　　“嚇我一跳，還以為你又摔了呢！”她吐出一口氣，放下心來。

　　江雲川笑笑，移動到床頭前，拿出英語單詞亂序版，裝模作樣的背了起來。

　　“vase，vase…”

　　“fist，fist…”

　　江菲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走到他的書桌前，用梳子輕輕梳理烏黑的秀發，隨手翻看他的成績單，班裡第3名，年級56名，還可以，她邊看邊點頭。

　　像是一個關心自己兒子的老母親！

　　江雲川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她一眼，肌膚隱隱約約，衣裙搖曳生姿…他突然感覺身體湧起一陣燥熱，心臟怦怦直跳，暗罵自己一聲混蛋。

　　他一直知道江菲很漂亮，尤其是穿著若隱若現的睡衣，洗完澡，披散著濕潤頭髮的時候。

　　那清秀的臉龐，清澈的眼眸，雪白的肌膚，身材也是極好，呈現S型曲線，尤其是那由內而外散發出的清新自然的氣息……

　　呃呸…學習學習學習…不要亂想不要亂想…

　　江菲放下成績單，見他無恙，梳完頭髮，悄悄走了出去，輕輕關上門。

　　江雲川松口氣，看看表。

　　時間已經是晚上7:56分，姐姐馬上就要開始寫作了。作為強迫症，江菲必須立刻坐到電腦前，準時開始工作。

　　江雲川扯扯褲子，心裡的那股燥熱慢慢平複。

　　他看向窗外，風雪交加的夜晚，卻有一輪明月高掛虛空，猶如鑲嵌在夜幕上的銀盤一樣，圓潤而皎潔，散發著淡淡的光輝，照耀著白茫茫的大地，也照耀在自己的窗前。

　　這景色真美！

　　他心裡由衷地想道。

　　仿佛一個極美的女人穿上婚紗，在雪花的祝福下，走向神聖的婚姻殿堂，進入了幸福的墳墓，永遠埋葬在甜蜜的墓碑之下。

　　“這景色真美！”

　　有人讚歎的說道。

　　??我沒有說話啊！

　　是誰?江雲川向屋內四周看去，什麽人都沒有。

　　興許是自己的幻聽了吧！

　　“你沒有幻聽哦，我的宿主老板！”

　　再一次，他聽到了這個聲音。

　　不是幻覺，就是有人在說話。

　　江雲川咽下一口津液，呼吸聲忽然加重，他掃視整個房間，還是什麽人都沒有。

　　“嘿嘿…我在這兒！”

　　聲音是從他的背後傳來的。

　　但當江雲川扭頭看去，又什麽都沒有了。

　　“你是人是鬼?”他聲音顫抖的問道。

　　“桀桀桀桀…”

　　對方發出一陣陰森的笑聲。

　　尼瑪，不會是某位魂殿長老從小說裡穿越過來了吧！

　　“老板，我是你的魔鬼啊！你不記得我了嗎?好傷心啊！”

　　“魔，魔鬼！”

　　江雲川忽然想起什麽，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這個聲音，他五年前就聽到過。

　　在那個晚上，在那條小巷裡面，一輛汽車從天空中朝他飛來，他剛轉頭，卻發現已經避之不及，只能呆呆的看著這一切的發生。

　　就在他以為要死的時候，一個長得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從陰影中走過來，笑著進入自己的身體，接管了各個部位的控制權。

　　一瞬間，他感覺恐怖而磅礴的力量融入身體，周圍的一切在他眼中都變得微不足道，眾生仿若塵土，萬物皆為虛妄——

　　除了那輛從天上飛來的汽車…

　　那是唯一可以和他媲美的存在。

　　“噓！我是來救你的，不要害怕”…

　　江雲川輕輕的說，開始活動右腳。

　　“一切違逆我們的，背叛我們的”…

　　江雲川使出全身力氣灌注在右腳之中。

　　“都將會被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江雲川的右腳後撤蓄力，如同準備踢一個足球。

　　“將所有的血與仇，一並償還”。

　　黑暗中，他的聲音與力量在這一刻達到頂峰。

　　在汽車還沒碰到他的時候，江雲川用右腳狠狠地踢在汽車的頭部，一車一人僵持了幾秒鍾，像是在扳手腕，比誰的力氣更大。

　　最終，汽車側翻，燃起了火。

　　他被震飛到牆上，左右腿同時喪失了知覺。

　　後來，他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曾經，他還一度以為是自己精神分裂，擔心自己是什麽外星人之類的。

　　沒想到，五年後，這個聲音又出現了。

　　“你，你有本事給我站出來。”江雲川大喊。

　　“誒，在呢在呢！”

　　燈光之下，他的影子慢慢從地上湧動，像是沸騰的黑色水銀，逐漸形成一個人形，站到他的面前。

　　仔細看去，這個自稱“魔鬼”的家夥，竟然長得和自己一模一樣，除了個子上矮一些。

　　沒想到自己還挺帥！

　　江雲川下意識想到。

　　“您當然很帥！”魔鬼開口說道，像是能聽到他的心聲。

　　“我問你，當時你為什麽不跑?”江雲川憤怒的去抓住它的衣領，這才發現，自己的雙腿竟然能正常行走了，而且一絲異樣感都沒有。

　　不知為何，他對這個和自己長得一摸一樣的魔鬼沒有一絲畏懼，反而覺得似曾相識，像是以前在哪裡見過似的…奇怪！

　　“您是說五年前嗎?”魔鬼表情不變，好像自己的衣領和臉不是共用一個身體似的。

　　“不然呢！你有踢爆那輛汽車的能力，我不信你就沒有讓我逃跑的本事。靠！你知道我這幾年是怎麽過來的嗎?輪椅哎，你知道我的痛嘛你……”

　　江雲川漲紅著臉，肆意發泄著自己的情緒，但他也知道，假如沒有這個自稱魔鬼的家夥，五年前，自己就該死了。

　　“沒想到多年未見，你竟變得這麽愚蠢。”魔鬼仍然咧著嘴笑著，似乎他就這麽一個表情。

　　什麽意思?他在嘲笑我?江雲川不解。

　　“很久之前，相傳世間有一匹快馬，它跑的贏颶風，跑的贏落日，跑的贏時間，世上沒有比它速度更快的動物，更快的工具，它自以為世間速度第一。可它不知道，無論它跑的再快，也跑不過讓背上之人束縛的命運。”魔鬼眼神空洞，像是在回憶著一個遠古的夢。

　　“它是馬，不是人，所以才會這麽倒霉啦！人是不會被束縛的。”江雲川狡辯道。

　　魔鬼嗤笑一聲，搖搖頭，“不，每個生物都是被命運束縛的蚊蟲，它像是蛛網，能將所有不信命運的人死死的困在上面。像是你我。”

　　越說越玄乎了！

　　“你什麽意思啊?你是說我就該被撞斷雙腿咯?你有沒有心啊！”江雲川哀嚎道。

　　“不，您又錯了”，魔鬼收起他招牌式的笑臉，“您的命運是本該在那年、那天的晚上死亡，而我救了你，改變了你的命運，我幫你從命運的蛛網束縛下掙脫了，明白嗎?您是命運口中的幸存者，而我是那個幫你扼住命運咽喉的人。”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聲音越發激昂。

　　“而現在，我會成為您的武器，對抗命運的詛咒，將它按到茅坑裡面，狠狠地再踩上幾腳，實現您的人生價值。”

　　魔鬼目光灼灼的看著他，期待著他的回應。

　　我呸！就憑江雲川看過的上百部網絡小說，以及幾十本文學名著，就不可能上這個當。

　　凡是被魔鬼蠱惑的人，一定上不了天堂。

　　“你就說，你的目的是什麽吧！”江雲川直白的問道。

　　“嘿嘿”，魔鬼伸出手指，指向他的身體。

　　“呃…我不喜歡男人，謝謝，醜拒！…也不是，你不醜，是我單純不喜歡男人。”哪有人說自己醜的…差點說禿嚕嘴。

　　“收起你肮髒的心思，我對你的肉體沒有興趣”，魔鬼緩緩地接著說，“我想要的，是你的生命。”

　　就知道這家夥沒安好心，魔鬼可從不乾虧本的買賣。

　　“免談，世上沒有比命更貴重的東西了！你當我九年義務教育白上的， 就你這種小說人物形象，語文課上年年都得批鬥你不下十次。”

　　江雲川顯然認定自己不會受到他的蠱惑，激憤的說道。

　　“您誤會了！我們魔鬼從來不乾強買強賣的生意，一切都是遵循您的意願行事。”

　　“而且我這次來，是想告訴您，不久之後，您會再次遇見危險。到時，興許會做成我們之間的第一筆交易。至於五年前的那一腳，就當是我開業大酬賓，送您的一個小禮物。”魔鬼笑嘻嘻的說。

　　“我去，腿折了也算是禮物?我……”江雲川無語了，但他忽然想起什麽。

　　五年前，魔鬼第一次找到他，是在他生死危機的時刻。

　　五年裡面，他一次都沒有出現。

　　而現在，他的再次出現，是否意味著危機又重新來到自己身邊?

　　他感到一陣涼意從心裡升起，沒來由的，恐懼從四周彌漫。

　　魔鬼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扎著紅色領帶，在他面前微微頷首，做出一個英國紳士的標準禮儀。

　　“宿主先生，請恕我直言。”他仍然在笑，“您不去打敗命運，命運就會來收下你的生命。”

　　“什麽…意思，你說清楚…”江雲川感到有些害怕，急忙追著詢問。

　　魔鬼咧嘴一笑，“您馬上就會知道的，拜拜，祝您好運。”他打個清脆的響指，一瞬間化作江雲川的影子，悄聲離去了。

　　自此，無論江雲川怎麽喊，他都沒有再次出現。

　　又像是一場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