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風過耳，葉疏天寒。

　　嘎嘎嘎——

　　一陣冷風呼嘯而過，枝枝搖墜，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音。幾隻烏鴉在綠化樹間輾轉騰挪，仰天長嘯。搖搖欲墜的夕陽裡面，無數落葉漂浮而下，一直飛到行人的臉上。

　　和樹葉一起落下的，還有漫天的雪花，在霓虹燈中飄飄灑灑。

　　乾淨、潔白、素雅。

　　2023年的第一場雪，要比以往來的更早一些。

　　金陵一中門口前，兩個街溜子慢悠悠的騎著鬼火，抽著煙，穿著皮夾克，宛如用生命起舞的後現代行為藝術家，引來了學生家長們的一陣陣吐槽。

　　突然，其中一個人輕咦一聲，一邊抽煙一邊扭頭看向一處，似笑非笑的模樣，引來其他兩人的好奇。

　　眾所周知，男人在路上扭頭，除了看美女，還是看美女…可這季節不對啊，大冬天的，美女都被羽絨服包裹的嚴嚴實實…

　　“小輝你看啥呢?”旁邊的哥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連個女人毛都沒有。

　　“酷啊！”小輝雙眼放光，目光炯炯…一般這個表情只有在男人看小電影時才會出現…他確實很激動…但這更讓旁邊的哥們納悶了。

　　“大黃哥，你說輪椅怎麽在路上行駛?”小輝望著遠處興奮的問。

　　狗哥“嘁”了一聲，用拇指和中指夾煙，食指微動，將煙頭猛的彈射出去，不屑的說道:

　　“輪椅嘛，要麽被人推，要麽自己用手轉車輪嘍！你個傻叉，連這種問題都能問得出來?怪不得以前年年考班裡倒數第一。”

　　小輝被人懟了一句，沒有在意，反而更亢奮的追問道:“那要是這個輪椅安裝著方向盤，還能手動加速，排水渠過彎呢?”

　　“不是，你踏馬瘋了吧，說什麽胡話呢！”

　　大黃白了他一眼，感到很無語，目光卻下意識的跟著小輝看過去，頓時雙眼圓瞪。

　　十幾米遠的路口處，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坐在輪椅上，穿著黑色羽絨服，冒著漫天飛雪，輕輕握著一個手刹狀的東西。

　　除了手刹，輪椅上面還安裝著方向盤！這科幻般的設計，像是在演電影《賽博朋克2023》！

　　真尼瑪有創意！

　　輪椅新奇的樣貌立刻引起周圍人的好奇。

　　“這哥們什麽造型啊?把輪椅當汽車開?”

　　“不懂就問，開輪椅需要考駕照嘛！”

　　“你小子真是商業鬼才，什麽錢都賺是吧！可能這家夥就是輪椅教練呢！”

　　“哈哈……”

　　“哎，人家是殘疾人，能不能尊重一下。”

　　“他肯定是假的啦！誰家殘疾人這個樣子坐輪椅。”

　　少年聽著周圍人的議論，不置可否！

　　綠燈亮起，幾個人慢慢朝前走去，他放下手刹，啟動輪椅，起初走的並不快，但當他走過紅綠燈後，立刻開始提速，穿梭過人群，在人行道上不停的“超車”。

　　“牛啊，輪椅還能這樣玩！小輝，咱們跟上，看看他還有什麽新花樣。”大黃一扭油門蹭的一聲追了上去。

　　轟轟……

　　身後不遠處，鬼火摩托的聲音傳來，少年通過簡易的後視鏡發現了他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想要賽車?

　　求之不得！

　　看看是你們的摩托跑得快，還是我改裝的輪椅車更勝一籌。

　　就當是在跑QQ飛車“繁華都市”這條賽道嘍！

　　夜間地圖。

　　路燈璀璨耀眼，

就當是氛圍。　　雪花鬥大如席，算是增加難度。

　　而且從學校到家的路上，有足夠的緩彎和直道，讓人感受到高速刺激的同時，還能享受到無與倫比的快感，具有高度的可玩性。

　　關鍵是，這條路線他熟啊！

　　在發現街道上幾乎沒人之後，少年心喜，立刻開啟最高檔位，繼續提速，像是駛入了高速公路的“快車道”，駕駛輪椅飛馳前進，一路火花帶閃電。

　　小輝他們騎著鬼火一直跟在輪椅身後不遠的地方，期間數次試圖超過那個年輕人，結果他們驚奇的發現，這輪椅的速度竟然不亞於鬼火摩托！

　　“嘿，真是絕了！”他們感歎一聲，起了好勝的心思，迅速將鬼火摩托的速度近乎拉滿。

　　不過即便如此，也才能盡力和輪椅保持相同的速度，這個少年仿佛開的不是輪椅，倒像是布加迪威龍！

　　過了十幾分鍾，少年在行駛了一段路程後，已經將他們遙遙甩在身後，輕笑一聲，在高速行駛的狀態下開始減速，松開了“油門”。

　　緊接著，他在緩慢減速的同時向右猛切方向盤…前方是個路口…車子依照慣性繼續向前滑行，在地面上摩擦出一道黑色印痕。

　　此時，小輝、大黃他們已經跟了上來，但沒有選擇超越，而是逐漸減速，呆呆看著這一幕。

　　他在做漂移?

　　媽的，這麽快的速度，不怕側翻嘛！

　　不會吧！這踏馬是輪椅哎，他還真以為自己開的是布加迪威龍麽！

　　路口處，少年見動作已經完成了一半，立刻降檔並又開始加速，讓輪椅一邊打滑一邊出彎，輪椅穩穩進入另一條路，絲毫沒有拖泥帶水，一溜煙加速走遠了！

　　臥槽，漂移還真成了！

　　兩人呆呆望著少年離去的方向，喃喃自語。

　　“這家夥絕對不是殘疾人！”大黃難以置信的朝小輝說道，“殘疾人怎麽可能開車…額呸…是開輪椅這麽猛！”

　　小輝點起一支煙，吧唧吧唧抽了兩口，認真的說道:“我覺得他在玩一種很新、很潮的藝術。”

　　大黃一拳輕輕打在他的肩膀上，“你家藝術開輪椅！你以為人人都是薑啊四嘛！”他也抽了幾口煙，對著雪花吐出一口煙霧，小聲的補充道，“不過還真挺帥的！”

　　雪下大了，路上積滿了一層薄薄的雪花！

　　大黃鬼火車上載著的妹子拿出一支細煙，望著那個已經離去的身影若有所思。

　　“白晶姐，你看嘛呢?”小輝把火遞過去。

　　“那個人我好像認識。”

　　“你認識?”

　　“嗯，應該認識。”白晶點上煙，小吸了一口，“初中時，他是我們學校的第一名，叫江雲川，人長的很清秀，我見過他，但是初二的時候出了車禍，把車撞飛了！”

　　“把車撞飛了?”大黃和小輝以為聽錯了！

　　“你們沒聽錯，他是這麽說的！所以大家以為他吹牛皮啊，被車撞傻了之類的，後來聽說還在家休學了一年。”白晶低下頭，把煙霧吐出去。

　　如今再見到這個少年，她竟然突然有種大夢方醒的錯覺。

　　“哎呦，沒想到這人的經歷這麽牛，都能把汽車撞飛！”大黃嘖嘖感歎，流露出羨慕的神采，絲毫沒有注意到他身後的白晶面無表情，把隻吸了一口的煙扔到地上，湮滅在雪花裡。

　　“大黃哥你不會真信了吧！我覺得肯定是謠言。”小輝理智的說道，並作出一個精妙的比喻，“嗐，世上就沒這種事！人要是能撞飛汽車，母豬都能上樹啦！”

　　就在這時，一陣冷風吹過，白晶瞥了他一眼，突然搖搖頭，插口道。

　　“不，不是謠言！”

　　她肯定地說。

　　兩人幾乎同時看向她，不知道她為何用出這種篤定的語氣。

　　煙霧在空中飛揚，悄悄融化了雪花，也像是融化了白晶冰封的記憶。

　　她輕輕說道:“撞飛汽車這事，我是除了他和那輛車以外，唯一的目擊者。”

　　“而且我一輩子都忘不了。那件事簡直太怪異了，甚至讓人感覺就是一場幻覺。”

　　大黃:……

　　小輝:……

　　白晶閉上眼睛，用手接住幾片雪花，張張嘴，用一種古怪的語氣說道:“當時那輛撞向他的汽車上面，根本就沒有人在駕駛。我看的很清楚。”

　　“更詭異的是，他真的是用腳把汽車踢飛的。他沒撒謊！”

　　“唉”，臨了她歎口氣，惋惜似的繼續說道，“估計就是因為他踢飛汽車這個動作，才導致殘疾的吧！”

　　這麽…離譜麽！

　　兩個男人幾乎同時咽下一口津液，冒著大雪，聚精會神的聽著白晶講述這個已經被塵封許久的故事。

　　……

　　寒風呼嘯中，江雲川打開一樓的房門。

　　頓時，濃鬱的香味從廚房湧出，隨著熱氣四處彌漫，就像是一隻無形的手勾住了他的鼻子，令其垂涎三尺。

　　“喵喵……”

　　小虎斑喵見他進來， 興奮的跳躍到他的身上，用頭去蹭江雲川的下巴，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表達著它的欣喜。

　　“姐，在做什麽好吃的?”江雲川在門口大喊。他放下書包，脫去外套，用手滑著輪椅往廚房走去。

　　滋滋……

　　一個女孩正熟練的把肉排放在熱油裡面煎製，因為油煙機噪音太大，她估計根本就沒聽到江雲川開門和說話的聲音。

　　直到他走進來。

　　“喲，回來啦！比昨天早了幾分鍾。”女孩回頭看他一眼，見怪不怪，又轉過頭去，用鏟子輕輕的給肉排翻面，撒上一點黑胡椒粉。

　　“路上和鬼火飆車來，嘻嘻，我把他們甩的沒影兒。”江雲川得意的說，隨手拿起已經煎好的肉排吃了幾口，弄得滿手都是油。

　　“看你能耐的！全金陵市就你最厲害行了吧！”女孩流露出一絲責怪的語氣，但並沒有不悅，踮起腳尖悄悄看了一眼外面，壓低聲音靠近他耳邊說道，“警察在客廳等你呢，估計還是為了你初中那事兒。”

　　江雲川心中一凜。

　　“記住了，別亂說話…我先做飯，你去吧！”

　　“哦哦”，江雲川臉色微變，認真的點點頭，調轉輪椅就要出去，被姐姐又用手拽住，依舊是小聲的說道:

　　“你可記住了，千萬別像初二那年似的亂說話！要不然真給你抓精神病院裡面去，我可撈不出來你…”

　　“明白，老姐！”

　　江雲川想起過去傻叉的自己，尷尬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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