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綿細雨下,夏淵漫無目的的走著,不顧他人異樣的視線。他抬起手,雙眼無神的看著,一種強烈的違和感圍繞著他。現在的他還是他嗎,以前的他可不會隨隨便便就想打人。
是他獲得力量後的膨脹感,還是被逼入絕境時的反彈,亦或是他本就是這樣。偏激,自大,狂妄……以前的他應該不是這樣,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變了。
黃金宮殿時他是那麽的衝動,平日腦海裡又多出當龍傲天的想法,他以前何曾想過如此張揚。灰霧,濃鬱的灰霧,充斥著的各種負面情緒。他被濃霧所籠罩,心靈種子不時發出哀鳴。
“哈,呼,呼……”
夏淵猛地起身,他的後背已經完全浸透。扶額,腦中依舊有些混亂,房間裡只有他急促沉重的呼吸聲。
“夏哥你怎麽了,從你回來開始,就魂不守舍的。”
“你…到…底…怎…了!”
夏淵回過神來,他瞳孔縮了縮,看向一旁的杜昂。
“你怎麽在這?”
“不是,你不記得了?昨晚我來你家吃飯,順便在你家過夜了。你倒也是,自己一個人就跑出去了,也不想想伯母他們。回來的時候,還臭著一個臉,跟誰把你苦茶子偷了似的。”
“就算是被哪個女孩子騙了,這不還是有我嗎,你爸爸我可還在這。”
見夏淵仍舊是那副樣子,杜昂隻得掏出殺手鐧,說來本來想稍後讓他喊爸爸的。言歸正傳,杜昂長歎一聲。只見他迅速掏出手機,一通操作後一則新聞被放置夏淵面前。
“你的夢我來實現”本期節目反響非常,節目組此次超常發揮,由前知名樂隊貝斯手楊陽參與。節目組更邀請到特別嘉賓,前龍團隊長周總長,實屬備受期待的一期。
而下面關於周總長的個人介紹中,除了他的赫赫戰功外,竟是提到了黑夜二字。此人曾聯合黑夜破獲了一起海外探子的案件,這個案件被其他輝煌事跡壓了下去,但確實是夏淵心心念的黑夜。
夏淵眼前微微一亮,但視線在某個人身上停留了一會兒,他又抑鬱了。杜昂也是發現不對,他盯著楊陽看了會兒,自覺有些眼熟。再看插圖上竟也有夏淵的身影,他想起來了。
“這不是你們樂隊的成員嗎,哎嘿巧了,這不正好嗎。”
“不過我應該挺討厭他的,整天比你還臭臉,也就皮毛好看點竟然有那麽多女孩子喜歡他。”
夏淵聽到後有些訝然,隨後笑著搖了搖頭,他搭著杜昂的肩膀起身。
“你這胖子倒可以啊,以前我也查過,但信息少得可憐。沒想到被你逮到了。”
黑夜這詞實在是沒多少人知道,在大眾的印象裡就是神秘的代名詞。不過這也可以理解,連那漢服男都隻敢提一嘴,可想而知這個名字背後的含量有多高了,而他們的保密措施也理所當然高得離譜。
杜昂看向夏淵道:“你有辦法進去吧,畢竟有熟人在裡面。”
“啊,也許吧。”
夏淵看著那個熟悉而陌生人的電話,他按下了撥通建,不出意外的對面很快答應了。看著外面廣闊的天地,他釋然一笑,張開雙臂像個飛鳥一般。他道:“咱們出發吧,順便告別一下那段往昔。”
“告別啥?”
“別管了,快跟上!”
“話說,你和伯母要好好說話。喂……”
……
夜晚靜悄悄的,在一棟黑漆漆的公寓樓上,一個房間卻始終亮著光。
房間內壓抑的貝斯聲響起,楊陽臉上看不出什麽情緒變化,像是情緒被什麽抹殺了一樣。 他身旁的桌上一個小石像,閃過妖異的光芒,突然他對著石像猙獰一笑。
結果兩人整天都不知道幹什麽,夏淵也很無奈,因為明天他們才能切入節目。為了能夠順利的得到黑夜的消息,夏淵杜昂兩人徹夜長談,而大多數時候都是杜昂一人在輸出。
“要我說咱們還不能太魯莽,要是真被逮到了,也許會被什麽科學家解剖、切片什麽的,咦~”
“現在的問題是要怎麽說服我媽,要是又偷跑出去,他們以後絕對不讓我出去了。”
“伯母他們呀,這也好辦啊,交給我。你只需要……”
次日天剛亮,杜昂一聲悲鳴喚醒了房間內的人,父母兩人驚覺起身。在杜昂的身前夏淵“面牆思過”,他背著房門看著天花板,滿眼的讓我現在立刻馬上去死吧,太社死了!
沒等多久他們就聽到極快的腳步聲,房門被父親一下子推開,母親的身子從他後面擠到前頭。杜昂演技迅速狂飆,轉眼切換成苦瓜臉,他唉聲歎氣道:“伯父伯母,夏哥,夏哥,他……”
夏淵突然轉身,他臉上露出三分淒涼,五分悲哀,剩余兩分則是渴望。好不容易醞釀出兩滴眼淚,他剛要說話便見杜昂憋紅了臉,他壓下內心的羞恥道:“爸媽!我從小就有一個夢想。”
“我想成為一名國家機關人員,為祖國貢獻我的青春年華。不瞞你們說自小時候起,當我第一眼見到軍人們將鮮豔的紅旗升起,見到那在外交席上大笑的喬冠華,見到在國際上指點山河的高層。”
“那一刻,我知道我被卷粉了,我有了追求的目標。而現在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來了,我可以親眼見一位高層。我可以見到我的偶像,他是……”
夏淵眼睛朝杜昂使了使眼色,要他接下去,他忘詞了。但令他萬萬沒想到的是,杜昂好似到達了極限,他瞧著夏淵的臉,他道:“夏哥你別,哈,想不開,哈哈……”
“啊,統統西內吧!杜昂你給爺死!”
片刻後飯桌上,父親沒好氣道:“怎麽了這是?”
夏淵捅了捅杜昂胳膊,但後者卻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無奈他只能老實巴交的說“想和杜昂出去玩。”
“嗯,去吧。有杜昂陪著放心點,不過記得有問題要打電話。”
等到夏淵他們的身影消失後,父親夏康拿出桌底的文件,他長長歎了口氣。
“那個姑娘真的值得相信嗎,我們就這樣把兒子交出去?”
“畢竟是國家機構,可信度還是比較高的,不過真的沒想到啊……”
……
夏淵兩人來到一座高樓前,他沒有猶豫,直接踏入。他身邊的胖子卻是在後面嘰嘰喳喳個不停。
“哎,我說我們只有是不是太沒正大光明了,會不會突然被搞啊。”
“要不要至少偽裝一下,我看剛才服裝室那邊有黑絲和白絲,實在不行我們可以黑白雙煞啊。”
“你不會搞的話,眼睛和鼻子我來給你弄啊。”
夏淵習慣的過濾了耳邊的聲音,他在上電梯的轉角處,出現了一個預想不到的人。
“喂,色胚,你來這幹嘛?”
“胖子喊你的,快去,我馬上要工作了。”
夏淵將胖子推向女孩,而女孩卻是一皺眉,一個轉身躲了過去。可憐的杜昂剛轉身,便見那位美麗的小姐朝夏淵追去,此地空余他一人。心靈受到創傷的杜昂,只能大喊夏淵你幹嘛哎呦。
到達指定的房間,他推門而入見到了那直播的楊陽。趁著流量開始大肆收割同情,並不斷的聲情俱下哭訴。
“天空是蔚藍色的,那是我最喜歡的顏色,因為那是自由的顏色是包容的顏色。但在一個多月前,一切都變了!我變成了被折斷翅膀的小鳥,只能渴望的看著天空,但再也回不去了!”
他眼角劃過晶瑩的淚珠,聲音哽咽道“但是我好想和以前一樣,真的好想,好想……我好想跟以前一樣和同學們聊天,和父母一起逛街,還能像以前一樣追逐我的音樂夢!”
見氣氛已經到位,楊陽假裝擦了擦眼淚隨後囁嚅道:“我聽說在網上直播是可能圓夢的,好多困境中的人都在網上得到了幫助,不知道像我這種人可不可以像那些人一樣受到幫助。”
見到不斷打賞來的禮物,他嘴角弧度不斷變大。這時他起身,來到夏淵面前,笑眯眯的將他拉了過來。
“告訴各位一個好消息,我這次還邀請到了我們以前的主唱,天才歌星夏淵!”
楊陽看著夏淵,他不由分說的遞來一把吉他,將他推到攝像機前。一時間彈幕直接炸了,無數人爭相發著真的假的。面對攝像機,夏淵長長呼出口氣,他淡淡道:“你可真是個人渣。”
楊陽的笑容漸漸凝固,他不可置信的看向夏淵,眼神漸漸惡毒。
“我曾經聽過一首歌,一個關於喜歡看三月花開的人,一個溫馨感人的故事。”
夏淵轉頭看向楊陽,一字一句道:“與他相比,你真是個人渣。”
“啪”直播被關了,楊陽宛如發瘋的惡獸,眼睛猩紅的看向夏淵。但夏淵依舊是那樣,只不過此時的他已經釋然,以前樂隊裡的歡聲笑語,點點滴滴全被一個盒子鎖住放置在內心的角落裡。
他們沒有打起來,夏淵已經離開了。至於楊陽,他看著夏淵離去的背影,內心的防線轟然倒塌。龐大的負面情緒湧上心頭,他一個人抱著頭蹲下。片刻後他緩緩起身,眼中的人性又消失了幾分。
某處陰暗的辦公室,一個黃毛看著黑屏的直播間,他桀桀笑了。將二郎腿蹺在桌上,他撥通了手機上的號碼,嘟嘟的鈴聲響了一下就戛然而止,像是被什麽吃掉了一樣。
電梯門來了,楊陽面無表情的跟著侍從走著,走在鋪滿鮮花的紅毯上。兩邊站著各種各樣的人,皆是笑臉相迎,一直送到台階處。此時夏淵已經站在那裡,眼神奇怪的看向楊陽。
夏淵感覺眼前的楊陽變了,他身上就像是被什麽附身了一樣,宛如行屍走肉。
看著眼前高大的侍從,夏淵感慨頗深,侍從也是透著絲無奈。當攝像機師傅走後,紅毯兩邊站的人皆是放松,他們隨意的攀談著, 談今天的趣事或者是之前楊陽的怪態。
搖了搖頭,夏淵也是上了台階,進入空曠的大廳。此時大廳原先的黑暗瞬間被強光取代,一道慷慨激昂的聲音響起。“歡迎我們今天的主角,楊陽!”
舞台正中央一個人拿著話筒,他將手指向了通道後,燈光聚焦下楊陽的身影出現。夏淵環顧四周,見到舞台對面設置的貴賓席,一些氣質非凡的人坐在那裡。
之後楊陽都是一臉麻木,他被主持人拉上舞台,面對著無數陌生的面孔。主持人笑著,底下坐著的人也笑著,楊陽也僵硬的笑著……他聽著主持人對自己情況的解說,麻木的說著。
仿佛是到了高潮般,主持人將目光看向了“貴賓席”,他做出了個請的手勢。
掌聲嘩啦啦的響起,一個穿著西裝的油膩大叔起身,他向主持人以及楊陽微笑致意。再之後便吧啦吧啦的說了一大堆。油膩大叔之後又是一位清秀的年輕人發言,一個接著一個,主持人就這樣與“貴賓們”你來我往的交談著。楊陽則是被晾在一旁看著,被問到問題時也木楞的回答著。
一切都仿佛是設定好的劇本一般,而楊陽就是其中微不足道的扯線木偶,他心裡的黑暗越發濃鬱。
夏淵感覺時間過得很慢很慢,這時他注意到觀眾席上那不曾發言的女士,見她眼神銳利如鷹。這女人之前聽介紹,好像是叫孟韻。而此時這個女人直勾勾的看著楊陽,散發著讓人不敢接近的氣質。
孟韻緩緩起身,在楊陽呆滯的眼眸中,蓮步款款帶到他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