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裡也;”注1。
隨著無邊海洋中大魚的躍起,一段飄渺的聲音在空中回蕩。
“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裡也;”注2。
王陽的鏡片反射中可以看到,那身處遠方的大魚在飄渺的聲音中由魚化鵬,雙翼展開,遮天蔽日。
伴著一聲鳥鳴,大鵬展翅擊打在水面之上,伴隨著海嘯般的水柱,向著天空飛去,瞬息間已是不見蹤影。
大鵬飛入空中掀起的狂風,如有延遲一般,在大鵬消失於天際之時,一陣巨風迎面吹來,王陽只能趴下身子,將工作包墊在身下,雙手
死死扒住地面的凸起,閉上讓風吹的睜不開的雙眼,勉力讓自己不被大風吹走。
不知是否是錯覺,王陽感覺手中的突起的地面逐漸變軟,王陽的雙手也由扒變抓,手中傳來的柔軟,給人一種皮毛的感覺。隨著手感的變化,風也逐漸變得柔和,慢慢可以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無邊無際的翎羽組成的大地,不知是不是錯覺,翎羽的顏色感覺像是天空的倒影一般,若非翎羽之間紋路有所疊複,會讓人無法分清哪裡應該是上,哪裡應該是下。
“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故九萬裡則風斯在下矣,而後乃今培風;”注3
一個身穿天藍色長袍,腰間系帶披散隨風而動,露出白色內襯,下身穿著白色布質長褲和白色長靴的男子,不知是如何出現的,仿佛原本就站在王陽身前。
男子蹲下身子,看著還趴在地上的王陽,黑色長發下露出了一張清秀的面龐。
清秀卻普通,這是王陽看到這張臉的第一印象,但隨著柔風的吹過,長袍男子的長發隨風一陣輕舞,一雙似乎能看透天地的雙眼,讓人不禁陷落於那深黑的雙瞳之中。
“小友可覺得在下說的有理?”
長袍男子閉上了雙眼,嘴角微微露出笑意,對著王陽說到。
“額……我沒辦法完全聽懂意思。”
王陽雖然曾經參與過不少遺跡的挖掘探索工作,也接觸過一些破滅之前的古文學典籍,但無奈於大破滅日之後的幾次大變故,絕大部分文明斷層了。曾經屹立於世界民族之巔的華族也僅僅保留下了現代通用語的完整傳承。古語以及大量的華族分支語言都出現了大量的缺失。
在這相對平穩的一百多年裡,各地城邦建立,大量的人力物力用於挖掘遺跡,就是為了續上曾經斷層的文明,並且找到大破滅的真相。其中最為出名的就是撰寫《破滅史》的流浪者組織。
王陽在發掘和探索過程中,也研究過古語,可以看懂和聽懂一些,卻沒辦法完全理解其中的意思。
長袍男子一愣,隨即輕輕搖頭輕笑道:“真是人力不如天數嗎?還是人心多遍如斯。哎,罷了罷了。”
說著說著,長袍男子一收笑意,再次睜開雙眼直視王陽雙目。
王陽再次感覺整個人要陷入對方的黑色雙瞳之中,大量的記憶走馬燈式的在腦中浮現,一晃三十多年的人生似乎在短短的一瞬間重新過了一邊。
“好在不算太糟,火種雖然羸弱,卻未完全熄滅,一切仍有希望。”
長袍男子再次閉上了眼,王陽的意識也隨之恢復清明,聽著長袍男子的話語,似懂非懂的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腦中似乎多了些信息,卻又想不明確。
正在王陽苦思冥想之際,
長袍男子直接探手伸入王陽的工作包中,收回手時,手中多了一本藍色封皮白底黑字半掌厚的書籍。正式王陽從白明手上拿走的《破滅史》,只是此時封面上《破滅史》三個字慢慢淡去,重新浮現出《藏書》二字。書中原本內容也隨之消失,重新出現的是一篇以“北冥有魚”為開頭的古文,名為《逍遙遊》。 “此地原名……嗯,這裡本來是尋道院的藏書閣,類似於你們現在的圖書館,他們幾個老家夥說我的氣質最適合負責管理藏書,就讓我分裂一部分靈在這裡作為嗯,你們的說法叫圖書管理員。”
長袍男子剛說了四個字,又覺得有點不妥,改用了華族現代通用語,只是措辭上似乎有些不太適應。
“剛開始經常會有學生來借書看,我這也順帶對他們進行指點,培養後輩,可是後來來的人越來越少了,即使偶爾來人,也是匆匆而來,匆匆而去,問他們怎麽了,卻也都只是搖搖頭不說話。為了維護藏書不會因為時光流逝磨損,我也無法離開這去一探究竟。”
長袍男子說著說著露出一臉鬱悶的神情。
“那你的本體呢?沒有告訴你出了什麽事?”
王陽好奇的問到。
“有傳過一道信息過來,讓我照顧好藏書閣,說如果出現50年沒有學生過來借書問道的話,就讓藏書閣成無用之用。隱於大地之中。這之後他就沒再來過信息,也真沒有學生再來過。不過看你的記憶給了我些答案,當初我們擔心的事情看來還是發生了。”
長袍男子站起了身子,順勢扶起了一直趴在地上的王陽。將手中的書交到了王陽手中。
“書和文字是文明的傳承載體,只要書在,文字傳承沒有斷,文明總是能重啟的。我已經將藏書閣轉移到這本書中,這不知多少歲月的時間,我已經將所有書籍固化,千年內應是不會收到時光磨損的影響了。你以後可以通過這本書出入藏書閣,想進來的時候就在書上寫“書非借不能讀也”注4,想出去的時候就把這行字抹去。書你要好好保管,我要出去遊歷一番,看看當年我們一群人預留的後手還有多少存在。這圖書館管理員的差事就先交給你了。”
說罷長袍男子轉身之間,身形變得若隱若現像是隨時要消失。
“記住書與文字是文明的火種,只要火種還在,一切就有希望。”
隨著話音落下,長袍男子的身形也徹底消散不見。
隨著男子身影的消散,四周的場景也隨之破碎,一陣光影交錯之後,王陽愕然發現自己站在一個供台之上,面前四個熟悉的身影正在供台前,一臉錯愕的看著自己……
注1-3,出自《莊子》逍遙遊
注4,出自《黃生借書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