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警務處停屍間的短暫會面後,裡昂好幾天都沒有再聯系羅素。
作為文職人員和新手守界人,他不需要參加後續的調查工作,生活又回到了兩點一線的模式。
經過連日苦讀,羅素的語言能力大有長進,對星象學、煉金術和神學等神秘學主要分支的認知也在穩步提升。
唯一遺憾的是,在目前接觸到的入門書籍中,他沒能找到任何與金蘋果或神秘星圖相關的信息。
好在那枚金蘋果絲毫不見腐壞的跡象,古怪空間也從未發生過異動,所以羅素對此並不心急。
在自身力量過於微薄的情況下貿然接觸那些隱秘的存在,未必是件好事。
當下,他最直接的目標便是早日通過基礎理論測試,完成第一項鑒定任務,獲得更高的保密權限……
以及掌握非凡力量的資格。
其實在羅素加入守界人小隊沒兩天的時候,奧路菲就委婉地轉達過大教會接納他為窺界者的意願。
“純淨者能豁免侵蝕,但不能免疫直接的攻擊,在正義和邪惡的交鋒中,你需要一份能保護自己的力量。”
奧路菲的話語很簡單,很直白。
打團之前先秒輔助,這似乎是一條貫穿遊戲、現世和這個世界的常識。
可是諾頓曾將上千度近視眼形容為“溫和的代價”,羅素對觸及非凡這件事始終有些猶豫。
他也詢問過教會掌握的「鑰匙」種類,還有前任純淨者選擇了哪種路線等等問題,但都被奧路菲以保密權限暫時不足為由擋了回來,頗有一種競考上岸才能享受福利的味道。
不過考試對羅素來說從來不算難事,他有信心兩個月內將《舊約通史》《星象學入門》《偉大的煉金:啟蒙》和《巨樹神系》這四本書的內容基本掌握,並且在使用字典的情況下閱讀未經加密的古勃利語文獻。
至於是否承受代價成為窺界者,應該選擇哪種「鑰匙」之類的問題,就等掌握足夠情報後再去思考吧。
……
又是一日黃昏,槲寄生酒館中溫暖的燈光如舊,結束了十二小時重體力勞作的礦工們聚在一起,用杯中略顯渾濁的麥酒慶祝又一次從礦洞中平安歸來。
愈加發達的航運和鐵路技術為北境貿易提供了便利,即便在一家外城區廉價酒館,只要你願意多付上兩枚銅令,也能換來一小桶冰塊,為沉悶的夏夜增添些許清涼。
如今蘇珊把後廚打理的井井有條,羅素只需要在前台兜售酒水,以及時不時拉開酒精上頭企圖打架的客人。
夜色漸深,酒過三巡的客人們陸續離去,羅素正倚在櫃台前昏昏欲睡,一陣密集沉重的馬蹄聲忽然吸引了他的注意。
在清亮的月光下,好幾輛滿載谷物的馬車接連停在了酒館門口,身著黑色粗紡裙裝的婦人從車隊最前的廂式馬車裡走出,招呼著工人們開始向酒館後院搬運貨物。
她便是槲寄生酒館的老板娘,一位畢業於首都西圖雅大學地理系,曾夢想成為遠洋航海家的知識女性,卻不知出於什麽緣由,最終選擇在內陸城市開設了一家小酒館。
海倫女士身後,高大的青年從貨物堆上矯健躍下,輕松扛起兩麻袋谷物朝後院走去。
如陽光般耀眼的卷曲金發,輪廓分明的五官,深邃又清澈的湖藍色瞳孔,再將這張臉擺在一具倒三角黃金比例的身軀上,見過羅蘭的人多少能夠理解蘇珊花癡的心情。
在和瑪利亞相差無幾的年齡,
這小子的個頭已經躥到了近兩米高,靠著他那一對砂鍋大的拳頭,槲寄生酒館成了礦鎬路上客人醉酒鬧事次數最少的酒館。 被羅蘭“醒過酒”的礦工們經常悄聲討論他的身世,比較常見的觀點是:羅蘭很可能擁有北方蠻族的血脈。
當然,這並不是什麽好話,北陸人其實就是昔日德魯斯帝國出兵剿滅的海盜殘部,被驅逐到苦寒之地,被稱呼為低劣蠻族,都是對他們曾經燒殺搶掠的懲罰。
海盜劫掠的故事總是伴隨著殺戮和情色,被海盜侵犯產下的私生子幾乎處在血統論歧視鏈的最底端,這番同時侮辱了海倫女士和羅蘭的言論自然只能換來另一頓拳頭。
靜謐的夜裡,搬運貨物的嘈雜聲響很快驚動了在二樓溫習功課的瑪利亞。
“媽媽!”
將近一個月沒有見面,她從樓梯飛奔而下,徑直撲到了那名婦人懷中。
作為海倫女士最後收養的小女兒,瑪利亞記事後沒多久便來到了槲寄生酒館,所以一直稱呼她為“媽媽”。
“你們這次怎麽去了那麽久呀?”
在母親面前,瑪利亞完全是一副愛撒嬌的小女孩模樣,她摟著海倫女士的脖子,嘟著嘴抱怨道。
“我們去參觀了河間地的釀酒廠,那些新式機械蒸餾設備的製酒工藝比以前更先進了,也許我們應該找一家釀酒廠簽訂供貨協議。”
揉了揉瑪利亞的頭髮,海倫女士又笑著轉向羅素道:
“瑪利亞在信中說你管理酒館很妥帖,還處理了廚師失蹤的麻煩事件,辛苦了。”
原本呆呆傻傻的大兒子變得聰明了許多,而且性格頗為沉穩,不僅能幫著照顧生意,還能妥善解決人口失蹤案帶來的負面影響,這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誇獎完羅素,海倫女士便拉著瑪利亞細細詢問起了她的的學業情況。
瑪利亞報考音樂學院現在是酒館裡的頭等大事,海倫女士從文史問到樂理,又檢查了儀態和氣息發聲,最後還讓她唱了一首時下很流行的小夜曲才作罷。
三人交談間,羅蘭撥開門簾走了出來,他扛著麻袋往返後院十幾趟,一個人搬完了半車谷物也不見疲憊。
蘇珊跟在羅蘭身後,眼裡有藏不住的喜悅。
瑪利亞寄往黑河谷的信裡多半提到過蘇珊入職的事, 海倫女士看到她身穿廚師服出現後並未驚訝。
見眾人到齊,海倫女士指了指一旁桌上的食盒:
“我從驛站旅館打包了夜宵,大家都吃點吧。”
她所說的那家驛站旅館就在格魯伯市郊外不遠處,旅館內設餐廳的菜品不算精致,但為了供應南來北往的旅客,品種倒格外豐富,市民們出差旅行時都愛去那裡嘗嘗鮮。
“海鹽松餅,醃製乳酪,肉桂卷,楓糖煎三文魚,辣味蕈菇醬,還有香草冰淇淋!”
揭開食盒蓋子,五花八門的特色小吃讓瑪利亞立刻歡呼了起來。
歌者需要保護嗓子,尤其是在考前的關鍵時刻,她已經好久沒有吃過零食了。
得到海倫女士的允準,瑪利亞將每樣食物都切了一小塊放在盤中,克制又嘴饞地細細品味著。
海倫對此只能搖頭一笑,而後抓起刀叉盡可能將餐點平均分給了余下的每一個人。
蘇珊則全程和羅蘭鬥嘴,儼然一副歡喜冤家的模樣。
看著眼前溫馨的場景,羅素大口咀嚼鮮甜的三文魚肉,追查「深林修道院」的心也悄然迫切了起來。
從近期發生的兩起越界事件不難看出,這個組織的成員沒有多少人性,普通人對他們而言不過是一堆肥料。
在非凡的存在面前,生命總顯得格外脆弱,誰也無法保證下一名受害者不是自己的親朋好友。
而且這個組織總是徘徊在勞苦大眾居住的外城區作惡,又慫又壞,實在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