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數約五十人的隊伍策馬在草原上奔馳。
隊伍裡的每個人都是肌肉結實、身材魁梧,其中有一名特別搶眼的男子。
沒有什麽形容詞比「健壯」更適合這名男子。即使身穿胸甲,也能看出身上的肌肉。
年約三十幾歲,久經日曬的黝黑臉龐出現明顯的皺紋。黑色短發修剪整齊,黑色眼眸射出有如利劍的眼神。
身旁並肩前進的騎手向男子開口:
「戰士長,差不多快到第一個巡邏的村莊了。」
「恩,沒錯,副長。」
裡.耶斯提傑王國引以為傲的戰士長,葛傑夫.史托羅諾夫,尚未看到任何村莊。
壓抑急切的心情,葛傑夫驅策坐騎保持一定的速度。
雖然速度維持在不會讓馬過於勞累的程度,但是已經從王都急行軍到這裡,些許的疲勞逐漸滲入葛傑夫的體內深處。對馬來說
也是一樣累吧,因此不能繼續給予馬太大的負擔。
「希望沒發生什麽事。」
副長如此說道。
這句話中隱藏些許不安。葛傑夫也有同樣的心情。
國王對葛傑夫等人下達的命令是:
「有人在國境發現帝國騎士。如果目擊的屬實,立刻前往討伐。」
原本從近郊城市耶.蘭提爾派兵前往會比較快,但是考慮到帝國騎士兵強馬壯,武裝軍備也相當充實,程度與徵兵入伍的士兵可說是天差地別。
在王國裡能夠與帝國騎士匹敵的,只有直屬於葛傑夫的士兵而已。
只是現在將討伐、護衛的工作全都交由葛傑夫等人負責,實在是愚蠢至極。
在葛傑夫等人趕達目的地前,也可以動員其他士兵保護村莊,光這樣就足以抵擋才對。
其他也有不少可行的辦法。但是完全沒有這麽做——不,是無法這麽做。
知道個中緣故的葛傑夫焦躁不已。緊握韁繩的手,盡量不去用力。即使如此,還是難以壓抑心中燃燒的想法。
「戰士長,要等到我們到達之後才開始搜索,這樣未免太過愚蠢了。不僅如此,如果可以將所有隊員帶來,不是可以分頭搜索嗎?
或者招募耶.蘭提爾的冒險者,委托他們搜尋帝國騎士也可以。為什麽會采取這種做法呢?」
「…別說了,副長。如果被人得知帝國騎士正大光明地出現在王國領地內,情況會變得很不妙。」
「戰士長,這裡沒有其他人。場面話就算了,我希望你可以告訴我真相。」
副長的臉上露出輕視的笑容,其中感覺不到半點好意:
「是那些貴族從中作梗吧?一
帶著不屑的發言,葛傑夫沒有回答。因為事實就是如此。
「那些死的貴族竟然想把人民的生命當成權力鬥爭的工具嗎!
不僅如此,這裡是直屬於王國的領地,如果出了什麽事,也可以用來挖苦國王吧。」
「……並非所有貴族都有這種想法。」
「或許戰士長說得沒錯,貴族裡也有替人民著想的人。例如那位黃金公主。然而除此之外根本寥寥無幾……
如果可以像帝國皇帝那樣獨攬大權,不就可以無視那些該死的貴族,隻為人民著想了嗎?」
「如果過於躁進,或許會引發分裂國土的戰爭。
目前我國正面臨鄰近帝國野心勃勃地不斷擴展領地的危機,如果發生這種分裂國土的戰爭,才是國民的不幸吧。
」 「我知道,可是……」
「這件事暫且……」
話說到一半的葛傑夫突然閉嘴,目光炯炯地注視前方。
前方的小山丘冒出嫋嫋黑煙。而且不是一縷、兩縷的程度。
在場的人沒有人不知道這代表什麽意思。
葛傑夫忍不住嘖舌,往馬腹施加壓力。
在急馳至小山丘的葛傑夫等人眼前,出現不出所料的景象。
到處都是化為焦土的村莊遺跡。斷壁殘垣中只有幾個燒剩的屋頂殘骸彷佛墓碑一樣豎立。
葛傑夫以堅定的聲音下令:
「全體展開行動。動作要快。」
村莊付之一炬,只有燒毀的房屋殘骸勉強殘留一斯原本的面貌。
走在殘骸中的葛傑夫聞到燒焦的臭味。還有參雜其中的血腥味。
葛傑夫的臉上非常平靜,感覺不出感情起伏。
但是沒有任何表情比現在這副模樣更能清楚說明葛傑夫的心情。走在葛傑夫身旁的副長也是同樣表情。
超過一百人的村民,只剩下六個人活下來。除此之外全都遭到無情殺害。不管事女人、小孩,還是嬰兒都一樣。
「副長,派幾個人保護生還者回去耶,蘭提爾。」
「等一下,這是下下……」
「你說得沒錯,這是下下之策。不過也不能放任他們不管。」
耶,蘭提爾是國王的直屬領地,保護周圍村莊是國王的義務。
如果在這裡將幸存者棄之不顧,對國王來說是一大問題。
而且也可以想見處心積慮想要找國王麻煩的貴族派系絕對會趁機起哄。更重要的是───
「還請三思。有多名幸存者目擊到帝國的騎士。因此我們算是達成國王下達的第一個任務。
屬下認為應該先暫時撤退,在耶·蘭提爾做好準備再執行下個任務比較恰當。」
「不行。」
「戰士長!您應該很清楚,這肯定是個陷阱。村莊遭到襲擊的時間,與我們到達耶·蘭提爾的時間未免太過巧合。
這些殘酷的行為絕對是等我們到來之後才乾的,而且故意沒有趕盡殺絕,這絕對是徹頭徹尾的陷阱。」
生還者並非躲起來逃過騎士的毒手,而是敵人手下留情才能幸存。恐怕是為了讓我方派人保護生還者,以便分散兵力的計謀吧。
「戰士長該不會明知前有陷阱,還要繼續追下去吧?」
「……沒錯。」
「您是認真的嗎!戰士長。您確實很強,即使面對一百個騎士也絕對可以獲勝吧。
可是帝國裡有那名魔法吟唱者喔。只要那個老人在敵陣中,就算是戰士長也相當危險。即使只是遇到帝國引以為傲的四騎士,以目前武裝不完全的戰士長來看,說不定也有輸的可能。
所以求求您還是撤退吧。對王國來說,即使再犧牲幾個村莊也沒有失去戰士長要來得慘重!」
葛傑夫只是靜靜聆聽,副長說得相當激動:
「如果不想撤退…那就拋下幸存者,所有人一起追擊吧。」
「這或許是最明智的抉擇……但是這麽做等於見死不救。將幸存者留在這裡,你覺得他們能夠活命嗎?」
副長無話可說。因為他知道幸存者的活命機會幾乎是微乎其微。
如果沒有派人保護,將他們帶到安全的場所,幾天內就會喪命。
即使如此,副長還是要說——不,是非說不可。
「……戰士長。這裡最有價值的生命就是您,已經管不了村民的性命了。」
葛傑夫非常理解副長的痛苦決定,也氣自己為什麽讓副長說出這樣的話。然而即使如此,他還是無法答應副長的要求:
「我是出身平民,你也一樣吧。」
「是的,屬下是因為仰慕戰士長才會投身軍旅。」
「我記得你好像也是出身在哪個村莊?」
「是的。所以說……」
「村莊生活很不容易,經常都要與死為鄰。遭受魔物襲擊,造成眾多傷亡的情況不少見,不是嗎?」
「……沒錯。」
「遇到魔物時,如果只是區區的士兵根本難以招架。若是沒錢聘請專門對抗魔物的冒險者,只能低頭等待魔物通過。」
「……沒錯。」
「那麽你不曾期待嗎?需要幫助時,不曾期待貴族,或是擁有實力的人相助嗎?」
「……若說沒有期待是騙人的,但是實際上從來沒有人出手相助。至少領有村莊的貴族不曾出過錢。」
「既然如此……就讓我們來證明事實不是這樣吧。現在我要幫助村民。」
副長無言以對,想起自己的體驗。
「副長,就讓村民見識一下吧。見識一下什麽叫明知有危險也願意舍身相救的勇者,什麽叫幫助弱者的強者吧。」
葛傑夫與副長的眼神交會,彼此的無數情感交流。
副長終於以雖然有點累,還是慷慨激昂的語氣回應:
「……那麽就讓屬下帶領部下前往吧。可以取代我的人多不勝數,但是沒有人可以取代戰士長。」
「別說傻話了。我過去的話生還率比較高。我們並非要去送死,而是解救王國人民。」
副長好幾次想要開口,最後還是選擇閉嘴。
「立刻挑選保護村民前往耶·蘭提爾的士兵吧。」
被夕陽染紅的草原上,出現許多人影。
人數是四十五人。
那群人從空無一物的地方突然現身,偽裝的手法實在高明,一定是使用了魔法。
一眼就能看出那群人並非單純的傭兵、旅行者或冒險者。
外表裝扮完全一致,身穿的衣甲是由特殊金屬編制而成,兼具機動性與防禦性。施加強魔法效能的服裝,防禦效果更勝全身镘甲。
身背的皮袋很小,如果上面沒有附加魔法,看起來實在不像旅行者會帶的背包。腰系造型特殊,配備數瓶藥水的皮帶,背上的披風也散發魔法的靈氣。
不管就金錢、時間、精力來說,湊齊這麽多人份的魔法道具都並非易事。即使如此,那群人選是穿戴這樣的魔法裝備,這證明他們的背後有國家等級的支持。
不過他們的裝備上面看不到任何代表身分與所屬單位的標志。也就是說他們是必須隱瞞
自己身分的非法部隊。
那群人的目光,看向眼前的廢村。雖然望著散發血腥味與焦臭的村莊,不過眼神當中看不到任何感情,就像是看著理所當然的景象一般冷血無情。
「……逃走了啊。」
平淡的聲音響起,語氣當中略帶失望。
「……這也沒辦法。讓誘餌就這樣去攻擊村莊吧。我們必須引誘野獸進入陷阱。」
男子的銳利眼神看著葛傑夫一行人離去的方向。
「告訴我誘餌下一個目標的村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