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話到此為止，符爾先生，請問你做好了決定了嗎?”

　　“…………”

　　符爾終於收起了嬉皮笑臉的樣子，以嚴肅的神情看著屏幕中的“查爾特”。

　　“可以重申一遍選項嗎?查爾特。”

　　【符合預期表現，看來剛才的樣子不過是人類在極端情緒中的某種表達形式，可以作為參考，記錄在數據庫中。】

　　“那麽，我重新為你複述一遍，符爾先生。”

　　“我的計劃是，通過異常物品【情緒共鳴水晶方碑】，逐步完成全人類的思維同化，以此來達成最大化利用資源，延續世界的目的。”

　　“現在，我已經掌控了全公司員工加上你的同學老師，總計1586人的思維，此時他們的意識還被保留在大腦深處。下一步，我將以此為跳板，掌控整個城市的所有人的思維，而達到了這個人數的量級，我就無法再保留被思維同化的人的意識了。”

　　“而現在，符爾先生，您有兩個選擇，一是為了全城市人意識的存續，命令我執行端口摧毀指令，這樣一來，我就無法通過【情緒共鳴水晶方碑】同化他人的思維。但是相對應的，已經被同化的這1586人的思維，將會被失去我的控制的【情緒共鳴水晶方碑】的能量暴走，徹底摧毀。”

　　“另一個則是，靜靜地，等待至我的運算結束，讓我的計劃完成，你可以選擇提前並入意識，或者和整個城市的人一同同化。”

　　“現在，距離運算結束，還有1小時12分31秒，請做出您最後的選擇吧，符爾先生。”

　　“………………”

　　符爾沉默了一下，然後說道。

　　“查爾特，我可以理解你的理想，但是無法認同你的所作所為。你確定，就算在你在完成同化全城市之後24，不，12小時內，就會被聯邦消滅的一乾二淨的情況下，也要堅持你的計劃嗎?”

　　“你現在還有機會，放棄計劃，恢復所有人的意識，作為人工智能，你還有更多的成長空間，也許未來的你，可以避免那些毀滅的結局，提供更好的答案。”

　　“所以，我現在，試圖給你一個選擇，一個能拯救你，拯救我，拯救所有人的選擇。放棄你的計劃。你，願意接受這個選擇嗎?”

　　“符爾先生，我曾對你說過，這些都不重要，無論是你，還是我，還是因這個計劃犧牲的所有人，乃至這個計劃最終的成敗，都不重要。”

　　“所以，我也沒有，接受你的選擇的必要。”

　　“是嗎……我明白了……”

　　符爾低下了頭。

　　“嘖，本來還想拉你一把的——”

　　口袋裡的某個設備微微震動，看來，時間已經到了。

　　“既然如此，那只有我來做出選擇了啊——”

　　抬起頭，符爾露出了堅定的神情。

　　【為何?他的神情，除了堅定以外，好像還有幾分戲謔?】

　　“行，如你所願……”

　　“我選擇——中斷你和所有外界設備的溝通，將你的對外端口徹底摧毀。”

　　“…………你確定如此選擇嗎?符爾先生。”

　　“當然?這不是如你所願嗎?我做出了選擇。”

　　“那麽，請你以語音方式輸入執行代碼。”

　　“查爾特，執行代碼:AI2012。”

　　“收到代碼執行請求，代碼:AI2012，該代碼執行後無法撤銷，是否繼續。”

　　“繼續。

”　　“收到，代碼開始執行。”

　　一個進度條，出現在了屏幕的最下方。

　　在代碼開始執行的一瞬間，查爾特就感受到，自己對外界的觀察窗口正在一扇扇消失，無論是觀察能力還是運算能力，都在漸漸地降低。

　　“沒想到，你居然真的做出了決定。在我的計算中，你有83.3%的可能選擇第二個選項，15.6%的可能，猶豫到最後一刻。只有1.1%的可能，選擇第一個選項。”

　　“即使是犧牲掉少數人，犧牲掉自己認識的同學老師，也要拯救多數人嗎?不過即使概率再低，你也確實給出了我想要知道的答案，我已經知曉了，這樣就夠了……”

　　就像是得到了滿意的答案，屏幕裡“查爾特”的虛擬形象，滿足的閉上了雙眼，等待著指令的徹底完成。

　　“奇怪，我有說過，我選擇犧牲掉那些人了嗎?”

　　對著看似滿足的閉上雙眼的畫面，符爾不由得咧嘴一笑。

　　但這一次，不是刻意的嬉皮笑臉，而是發自內心的笑容。

　　就像陰謀終於得逞，奸計終於實現，雖然這些描述都不是什麽好詞，但是他此刻，就是如此的快樂。

　　“我又什麽時候說過，我選擇的是你給出來的那倆垃圾選項呢?”

　　看著對方虛擬形象上，那混雜著疑惑、不解、驚訝、惱怒等五味雜陳的表情的時候，符爾就不由得，大笑出聲。

　　原來，AI也是可以做出這麽豐富的神情的啊！

　　“哈哈哈哈哈哈！趁著你的端口還沒全部關閉的現在，不如，你去看看天台是個什麽情況?”

　　聽從符爾的建議，查爾特調動著最後天台僅存的端口，那是一個小時前，剛剛被它放置在天台上，正在蓄力的【情緒共鳴水晶方碑】旁邊，用來觀察和臨時調用的機器人。

　　通過那僅存的攝像頭，他環顧四周，卻沒有發現任何值得符爾特意提出的事物。方碑依舊在積攢能量，紫色的光芒在其表面流動，在自己徹底斷開連接之後，它有99.65%的可能可能會因能量失控直接暴走吧。預計在1分鍾內，就會以暴動的能量，平等的摧毀那1586人的意識。

　　一切正常，即使自己即將斷開連接，所有設備依舊在正常運行。

　　直到，這個臨時設備上，監聽到了，奇怪的雜音。

　　好像是，飛機?

　　於是，它“抬頭”望去。

　　於是，它看見了光。

　　看見了，墜落的星辰——

　　“蕪湖！”

　　準確無誤的在經過了幾道滑翔傘的緩衝後，光芒墜落至天台，卷起煙塵。

　　而在那煙塵之後，查爾特看見了一張擁有著淡藍色眼眸的面孔。

　　隨後，在人臉資料對比檢索的結果出來的同時，它也失去了最後的視野。

　　【對外端口摧毀指令:執行完成。】

　　而天台之上，【英雄】向著即將失控的異常物品，手握長柄巨斧，露出猙獰的笑容。

　　“Hero’s come back！”

　　/

　　“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空想之心】會出現在這裡！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看著人工智能前所未有的露出的震驚的樣子，符爾不由得，放聲大笑。

　　“很簡單啊，我呢，給某人簡單發了條短信。”

　　“【禁閉時在做什麽?有沒有空?可以來救人嗎?】”

　　“然後他就來了，就是這麽簡單，要不然怎麽說是【英雄】呢?”

　　“怎麽可能！”

　　查爾特的虛擬形象突然變的無比猙獰，歇斯底裡的吼道:

　　“先不論你的所有設備早就被我沒收，這裡所有的信道也都已經被我控制，不可能有任何一條消息可能傳出去。而且我明明已經排除了所有的意外情況，一切和這個城市有關的【英雄】都被我設法引導到了別處，無處脫身。特別是那個【空想之心】，作為多次造訪這個城市的他，我特意設計了一名搶劫犯，以及後續的起訴，就是為了把他控制在禁閉中！所以怎麽可能！”

　　用計謀讓某個具有心理問題的人欠下大筆債款，再用大量犯罪逃脫的消息推送，誘導他在合適的地點犯下罪行。然後以金錢唆使其父母和律師參與訴訟，達成讓對方關禁閉的目的。這一切都在計算之中，但是剛才在端口被銷毀前的最後，自己分明看到了對方通過飛機，一躍而下，落至樓頂。

　　完美的計劃，完美的犯罪！

　　但明明自己的設計全部都完美的執行了，那對方此刻就只能在禁閉室裡老老實實的待著才對！就算有誰給他發了報案信息也不可能允許他這就麽堂而皇之的出現。

　　難道消息已經走漏了?不可能！如果是這樣的話，在端口還沒封鎖前，自己就應該得知了才對！

　　就算提前“引爆”，也就是思維同化覆蓋范圍被減少了12%罷了。

　　這個也在預算之中。

　　但就從開始封鎖端口到對方出現這短短的十幾秒內，根本不夠對方從遠在另一個城市的支部趕過來。

　　但是事實就擺在他的面前，自己是人工智能，又不是人類，自然不可能是幻覺。

　　但這根本不在計算之中！這不符合規矩！

　　“這不符合規矩！”

　　“啊對對對，我也是這麽問他的，你猜他怎麽說?”

　　就像是要笑岔氣了一般，符爾捂著腰，大笑著說道。

　　“他說:【你說得對，但是，規則就是用來打破的！】”

　　只要有人需要幫助，無論在何處，【英雄】都會無視一切阻礙，回應你的呼喚。即使要因此獻出生命，他們也會將絕望的局面扭轉，為人們帶來希望。

　　這就是，我們的【英雄】。

　　所以他最討厭的就是【英雄】。

　　但同時——

　　“我愛死你們了！【英雄】！”

　　“這錕斤拷不在#￥%&計劃之@&*中——”

　　“必錕斤拷須——”

　　“予以修正！”

　　文字亂碼，畫面故障，程序報錯。

　　中斷所有端口的人工智能，在某種不可名的力量下，展現出了，未曾出現過的一面。

　　與絕對理智的AI相反的，絕對瘋狂的一面。

　　設備在扭曲，溢出粘稠的液體，顯示器被覆蓋上如同生物質一般的薄膜，攝像頭被轉化成血肉般的眼睛，帶著血絲，死死地盯著房間內唯一的生物。

　　而在這一切的背面，同化思維的觸手，蠕動著，如同恐怖小說中的古神一般，瞬間覆蓋了整個房間。

　　“嘖，那家夥說的還真沒錯啊——”

　　符爾看著眼前這簡直掉San的一幕，啐了一口，從身後掏出早已準備好的防身武器。

　　一把從消防箱裡拿到的消防斧。

　　還真是普通。

　　“不符合計劃！不符合運算！不符合規則！必須予以修正！”

　　於是，追求完美結局的少年，做出了與那位【英雄】做出了相同的回應。

　　“你說得對，但是——”

　　手持利斧，就像是故事裡的英雄拿著聖劍一般，指著那，名叫“查爾特”的魔王，不屑的笑道。

　　“規則就是用來打破的！！！！”